《洗尽铅华》察尔赫

10、10

　　央盛国千禹二年冬始，皇后沈青鸾某日忽身感不适，经太医诊断，确定为喜脉。
　　朝礼结束后，国君赵墨欢喜赶到凤羽殿看望发妻，见长子赵奕正坐于床沿，用他那小手轻轻的抚摸着沈青鸾的肚子，并信誓旦旦道：“无论是弟弟或是妹妹，定会对他爱护一生，弈儿向母后保证。”
　　那时的赵奕不过四岁，赵墨见儿如此懂事，当即上前，一把将人抱了起来，捏了捏赵奕的小鼻子，道：“弈儿将来定会是个好兄长。”
　　八月怀胎，战乱初起，赵墨忙于朝政，无暇看顾发妻，赵奕每每结束政课，便回来到凤羽殿与沈青鸾谈笑，不想某日，母子俩正聊得开心，忽腹痛突至，长久不绝，以致昏迷不醒，众太医亦束手无策，查不出个究竟。
　　数日前便有天师于宫外求见，声称皇后将遇凶险，唯其可解此厄，虽其被数次嘲讽冷落，终还是入了宫，面了圣。
　　日，边关加急来报，赵墨只好先行离去，留哭喊着不肯离去的赵奕守在沈青鸾身旁，于入夜方得空赶回凤羽殿。
　　当夜，狂风不止，乌云遮月，夜黑如墨，天师手握星语罗盘坐于屋外，口中不停的念着听不懂的话。
　　女子产子时，男子不得入内，否则视为不吉，故赵墨只好担忧的守在屋外，急得来回踱步。
　　忽然一道天雷闪现，赵墨等人不禁抬头看了看天，瞧见的却是一张及其恐怖狰狞的黑色鬼头，停留在沈青鸾所在屋子的正上空，顿时众人大惊失色，四散逃离。
　　赵墨虽惧怕此类鬼怪之事，但出于担忧发妻安危，一人拔腿就跑向屋内，可当赵墨看到发妻时，见到的却是一团黑雾将人完全笼罩于内，随即那团不详的雾气竟钻进了沈青鸾的肚子里，一旁的赵奕被吓得跌坐在地上，眼泪不止，稳婆见黑雾不见了，立即上前准备接生。
　　不多时，孩子降生了，其周身笼罩着一层令人不适的黑雾，而除沈青鸾外，唯一碰触到雾气的，只有抱着孩子的稳婆，不想，刚用干净的裹布包住孩子，放到床榻上喊了一声“那热水来”后，人突然就变成了齑粉，消散于空中，那一幕着实十骇人。
　　回想起不久前看到的鬼面，赵墨只觉周身冷得刺骨，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殷切期盼了数月的二子，竟会是个怪物。
　　产下孩子后的沈青鸾因体力透支晕了过去，身旁的婴儿乖得很，不哭也不叫，而是睁着澄澈的大眼睛，不停的看着四周，嘴角带着天真的笑容，但让看着的人不禁背脊发凉。
　　目睹一切的几名小宫女被吓得吱哇乱叫，喊破了喉咙，连滚带爬的逃跑了，赵墨亦被吓得双腿发软，竟动弹不得。
　　听到尖叫的天师拿着一柄桃木短剑，飞快的冲入室内，瞧见床榻上被黑雾笼罩的婴儿，直接刺了过去，只见剑尖碰触到黑雾的一瞬，屋内忽然开始剧烈震颤起来，天师用力抓住剑柄，防止木剑被弹飞出去，随即咬破另一只手的指尖，将其血用力掷向黑雾，少时，屋内终于平静了下来，只听他大喝一声“收”，那些黑气便皆没入了短剑之中，而剑身亦渐渐变成了黑色。
　　天师将黑色短剑用写满咒文的黄布包裹严实，道：“君上，已经没事了，您可以上前触碰孩子了。”
　　赵墨有些呆滞的看了眼天师，又缓缓转过头看向床榻上的婴孩，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可看到昏迷不醒的妻子，赵墨还是跑了过去，将沈青鸾用被子包裹严实后，快步离了凤羽殿。
　　赵奕被吓得不轻，可他看到床上的孩子始终都开心的笑着，渐渐的竟不觉得那么害怕了，于是问道：“天师，我真的可以碰他了，是吗？”
　　天师看着赵奕时愣了一瞬，又看了看赵墨消失的方向，不禁轻笑了一声，回道：“这孩子携煞而出，若不及时去除，恐伤及无辜，眼下我已经除了他身上的煞气，太子殿下您可以放心的触碰了。”
　　身子还在颤抖，四肢还不太听使唤，赵奕便慢慢的爬向了床边，他还是有些胆怯，所以只是将手搭在床沿上，静静得看着眼前皱巴巴的孩子。
　　孩子似乎很喜欢赵奕，咿咿呀呀的想要翻身爬过去，奈何他太小，根本翻不过来。
　　想起自己曾经对母亲说过的话，赵奕虽怕，却还是缓缓的将手伸到了孩子跟前，孩子笑得更开心了，伸手就抓了上去，用他那黏糊糊的小爪子紧紧的抓着赵奕的一根手指头，发出了开心的声音。
　　确定了不会有危险，赵奕喊道：“来人，快来人，有没有人在啊！”
　　奈何喊了半天，竟没有半个人影，天师无奈道：“殿下再此稍候片刻，我这就去叫人过来。”
　　赵奕应道，眼睛却根本离不开孩子，他掀起裹布瞧了瞧，想着与自己有些不同的身体，确定了是个妹妹，心下更是喜悦的很，虽然皱巴巴的根本不好看，但赵奕就是觉得，这个妹妹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女孩儿。
　　又过了几日，赵墨将天师再次召进宫，问道：“朕该如何称呼你？”
　　天师道：“在下游历天师，复姓慕容，名离，孤露也。”
　　赵墨道：“天师你是如何知晓，皇后会诞下此等怪物的？”
　　慕容离道：“观星可知万事，小人游历至天都附近，半月前却忽然瞧见星象突变，本该是仙家下凡历劫之象，却一瞬变成了妖物转世之象，故仔细推演占卜天语，不想此妖物却转作天家之子，故于宫门前站于数日，斗胆求见天颜。”
　　赵墨道：“妖物转世？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慕容离道：“不敢诓骗君上。”
　　赵墨盯着慕容离半晌，忽道：“你可能不动声色的除了这妖女？”
　　慕容离摇首，道：“恕小人不能从命，天师职乃观天象，参悟天机，传于世人，避免灾祸，所修法术仅封印一种，并无杀人的本事，且天师杀人犯大忌，会得到上天的诅咒。”
　　赵墨又是沉默了许久，道：“慕容离，我若设立天机府，你是否愿为天下人解忧？”
　　慕容离叩首道：“愿以此命为天下祈福。”
　　因恐惧赵青檀，赵墨将一个月大的女儿送到了宫外，但又怕自己有个妖物转世的女儿被天下人得知，故将所有凤羽殿的人全部处死，自此后，世上仅三人知晓赵青檀降生时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