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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既收君礼定帮君 宋某人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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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正式开始,坐位分配是裴徽说的算,但他也按规矩,按礼仪来行事。
主位请身为他西席的藤原淳与他并坐,后面有一个站着等着吩咐的婢女;左方天然和瑛同坐,后面跪有真人;右面是宋繁和裴仙姬,后面跪有裴仙姬的贴身丫鬟兰恰和宋繁婢女洛妙。
这宴会无歌舞,但同桌人都有聊不尽的话,想必也是,年轻人不喜这些歌舞,反而还自在不少。
裴仙姬和裴徽就看得出是兄妹,因为真是像,可能仙姬小些,更显可爱。
裴仙姬为宋繁斟满一杯果酒,宋繁接过,裴仙姬道:“蝉姐姐不必担心,尽管喝着,我们这桌是果酒,你且尝尝。”
宋繁先试探着抿了一口,感觉酸甜倒还可以,放下杯子道:“裴小姐真是出落的大方可爱。”
裴仙姬谦虚道:“并没有个什么太了不得的,蝉姐姐叫我仙姬就好。”
两个姑娘对视而笑,对对方都感觉是挺好的人。
藤原瑛见藤原淳准备接受裴徽敬下的那杯酒,立即勒令伸手触及那银酒杯,阻止道:“(日语)兄长,您不能喝酒。”
藤原淳放下酒杯,苦笑对藤原瑛道:“(日语)你妹妹还在这儿,今天高兴,少喝些罢了。”
藤原瑛本来还想说什么,却因天然见席中无聊,便道:“两位藤原家的公子,可不能自顾自聊啊。今日是裴公子做东,不知可否来行个酒令。”
现下黄昏之景,正好作诗,裴徽痛快答应:“天然君这么说,我认为是很合适的,就不知西席意下如何”
“好啊。”
藤原瑛见说服兄长不能喝酒,只能道:“(日语)少喝点。”
得到兄长的保证,藤原瑛也才道:“那请裴公子先开始吧。”
裴徽道:“以顶针来接,那我先来‘陌路黄昏人清醒’。”
藤原淳:“醒时交欢醉后散。”
宋繁知道这是化用李白的《月下独酌(其一)》,天然和瑛也是知道的,裴仙姬懵懵懂懂也不觉得有什么错,只有裴徽一人,少年红了脸。
见大家都安静下来,要不要装x给这个小兄弟科普一下,否则这孩子会想些什么,怎么说好呢?
宋繁话还未出口,藤原淳就尽起西席之责,来考问裴徽道:“奉琼可知出处”
裴徽是红到了脖子,众人只当他是紧张,可这时天然也如宋繁一般顿悟,先是大笑,又答道:“不就是李白那人前些年官场失意,醉酒后与月亮分分合合的真真假假,瞧把裴小公子紧张的。”
有人解围,是最好的,宋繁也觉得给这孩子解围还不知怎么开口,多亏天然啊。
天然打开手中折扇道:“既然到这儿了,那该我继续接,就接个‘散尽千金还复来’。”
这些高雅之士,行酒令都是可以借用白哥的诗调个顺序吗?宋繁从来没玩过行酒令,不得不说这行酒令是真有趣。
现在该是藤原瑛接了,藤原瑛只是往酒杯中倒满一杯酒,一口饮尽,对宋繁示意请的手势,天然手中的折扇合起也指向宋繁。
还可以,这样宋繁心中呵呵干笑,不愧是行酒令,不过,白哥诗再好她也接不下去了,因为记不起诗了,别说白哥的,现在脑海里怎么就只记得《悯农》了?
宋繁自罚一杯果酒。
裴仙姬到底是小了,也接不出什么,众人也便作罢。
宋繁望见天然他们身后的那株海棠开得尚好,才想起些什么,对藤原淳道:“兄长,忘了说个事,长孙家的大小姐和郭晞郭公子向我师父借了终南山庄,是要在这个月十八,请各家公子小姐赏海棠,想请你和瑛一起去,让你再帮忙问问可还有公子小姐愿意去”
“好。”
“西席要去?”裴徽真是难以相信,西席一向不喜欢热闹,果然妹妹比徒儿重要!不行,我得去看看。
“那蝉姑娘,我和仙姬可以同去吗?”
听到可以出去玩耍,仙姬拍手高兴道:“极好极好!”
宋繁点点头:“这是最好不过,那天然君可要去?”
天然扇了两把,道:“瑛走了可就没琵琶听,我自然得去。”
藤原淳见大家都要去,也欣然道:“如此甚好。”
四月十七,施川那边店上卖布的伙计来了茗弈居一位,来得颇早,茗弈居是开了的,但宋繁还未起床,白秋娘便先收下礼物放在柜台上。
“小兄弟不喝口水”
卖布伙计挥挥手,出门憨厚答道:“不必了。”
等宋繁醒了,梳洗好后才到前店,白秋娘将那布包从柜台上取下,交给宋繁,道:“是西市那边锦帛布庄一小伙计送来的,说是老板施先生所赠。”
宋繁拆开后,是件裙衫,还掉落了一张折好的信纸。让洛妙捡起后,宋繁仔细看那封信,施川写到:小友近日可好?此裙衫名为十二破,赠与小友……
靠!这封信看了半天像是施川对宋繁送的一点礼物,其实是一封表明穿越很苦逼,你快点和你师父一起研究怎么穿回去,我在这边天天无所事事,不过是写得很文艺很委婉,不过施川高估她了,她首先是个文科生,其次数学很差,对穿越的研究让她学学画符行啊。
让洛妙站着展开这件“十二破”时,白秋娘正送上半月帐进来,见这十二破,表情也可谓定格于惊讶,半晌道:“怎会有这般精美的十二破裙衫?”
下一个惊讶的是宋繁,她深吸一口气:“秋娘刚刚说这是十二破?”
且不说上身水蓝半壁外衫前面那朵白瓣黄蕊昙花绣的多生动灵活,裙是石榴红与绀蓝各六块且相间拼接,各绀蓝上又以乳白丝线绣祥云,渐渐托出米白昙花,石榴红上则在各块延边绘金边藤蔓,宋繁伸出手摸了一摸,发自内心立志:施先生您放心,宋某人收您这件杰作(虽然这些绣好的布料可能是提前准备,但不会影响!!!)回去的事我一定催促隔壁王老好好研究!!!
“确实是十二破,姑娘若明日穿之,倒是十分不错的。”
宋繁一听,好啊好啊,大师制作啊,明天穿上炫一下也行。
宋繁平时少有化妆,除了洛妙请求她画个眉,真是就没了,她也不怎么喜欢化妆,就和盘发髻一样麻烦,但发髻必须盘以示是否为闺阁女子,但妆相比之下就不那么重要了。
“好,我记下了,一会儿洛妙便替我去买个纺纱所围斗笠。”
“为何?”白秋娘不解。
“化妆麻烦。。。”
白秋娘深深感觉蝉姑娘思想有问题啊,于是决定必须改掉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却有着老妇人的思想:“姑娘,这是什么年。”
“开元,多少年来着?”
“什么朝代”
“唐朝。”
“那现在什么是美的”
宋繁琢磨了很久,小心道出两个字:“丰腴”
“姑娘说对一半,不过凭这一半姑娘已经输了。”
“。。。”
“姑娘,还有妆容和衣饰,姑娘生的虽不是国色天香,可若不化妆,还对得起这十二破吗?”
“有道理。”
“姑娘明天记得让洛妙丫头给你上妆。”
“嗯”
最终宋繁是被告知好衣服得配好妆容,这才把白秋娘说服。
对了,光是这样是不是也有点缺德?对啊,不如也邀请施川去?宋繁真的是懂得“感恩”。
“洛妙,找个快点的伙计去西市施先生布庄邀请施先生明日赴邀,对了,阿璀给我留了五张帖子,除了给兄长和瑛,加上虢国夫人的公子小姐,现下剩一张正好给先生,那劳烦秋娘一会儿代笔在该写名字处写个施川,西施的施,山川的川,就那俩字,可是我书写不好,所以靠你们了。”
两人皆道:“姑娘放心。”
十七日下午,宋繁和长孙璀各带了个侍女,与郭晞在茗弈居碰了面,郭晞带上两马车的酒水吃食及围棋,弓之类用作投壶游戏的先去终南山山庄。
一路上倒也安静,二主二仆于一辆车由郭晞为车夫,后跟两个郭晞的家仆驾两辆吃食玩乐的车。
直至终南山脚,沿途桃李杏樱开遍,芳菲随风,芬芳沁人心脾,让车中四个女孩心情不禁舒畅了不少。
长孙璀出身书香世家,微掀竹帘,轻启唇齿缓缓道:“春日迟迟,卉木萋萋。”
宋繁不解:“迟”
长孙璀摇摇头,无奈一笑:“不迟,只是一时想到,主要是‘卉木萋萋’,花木生长极快,繁茂之样,可还应景?”
宋繁尴尬一笑,才女的世界不懂:“呵呵,应景,应景。”
到时已是半夜,终南山庄正前门,大门还敞着,
卸下货物,得知管事老婆婆只打扫了三间房,宋繁无脑道:“怎么分配两个丫头一间,那阿璀和我还是?”
长孙璀红了脸,道:“竟没个正经!”
便微微提裙快走进了大厅。
郭晞为人正直,相貌丰神俊朗,却也笑道:“蝉姑娘可开不得玩笑,闺中女子,自然是与你一起了。”
说罢,去大厅里找长孙璀聊天。
也只是开个玩笑,宋繁笑后,抬头对一旁的洛妙道:“我记得你给我说过一个人睡习惯了。”
洛妙立即跪下急道:“是奴婢话多,请姑娘切勿放在心上!”
宋繁躬腰用双手扶起她道:“我没其他意思,只是想阿璀是守规矩的大家闺秀,她婢女可能会在床边守候。郭晞公子带的两个随从也是守门用的。我没那么多讲究,但夜深也不便多打扫,你在我房中打地铺可好?”
洛妙才知道原来姑娘是这么为自己想得,连是点头。
众人也应了宋繁的安排,夜深洗漱后便歇息了。
可宋繁像是睡不着,收了施川大佬的礼物就得帮他办事,明天藤原兄弟又要来,如果漏了马脚该怎么办?失忆梗太假了,唉,真是麻烦。
总是混到了第二日,宋繁这可是百分百一夜无梦更难眠。
早上应邀的世家公子小姐们陆续来了,施川亦来得不迟,只有藤原那边的几人,因为藤原淳为朝中官员,故要上早朝,藤原瑛与天然也便多等了一会儿。
藤原兄弟与天来时,是骑得三匹良驹,到时马蹄上还粘上了海棠落花,足是一道美景。
众人宴会时,是在山庄内的院前,前院也十分大,纵使有十几株嫣嫣海棠,也是摆下了十桌小桌酒宴,每桌两人,倒也宽敞。
今日来得千金公子颇多,千金小姐们没找到藤原家的两位公子,却见到另外两位找了一棋桌,跪坐对弈的两位公子。
天然将黑子推到施川面前,道:“那日到施老板布庄去,见施老板在打谱,打得是王老留下的那迷局,王老那迷局虽不至于人尽皆知,但若非与王老认识,且技艺在他认可之中,他不会将那棋局随意给别人解。”
“所以,天然君想与施某对弈一局”
“对啊。”
“冒昧问一句天然君,你在干嘛”
“施先生想必也认识蝉姐姐吧,因为那日布庄中还未来得及包装的放于柜台上的裙子不就是蝉姐姐身上这一条,这么说吧,我比蝉姐姐还小,所以说施先生让我四子也是合理的。”
“无妨。”
院边海棠掩映的走廊上
“蝉在看谁?”
藤原淳走过来,几缕青丝了略微遮了他清容,却也更显此人不同,面容气韵也更像是个魏晋时期的隐士。
“兄长认为是何人?”
宋繁眼中却是呆滞,让旁人看上去像是出神,真不像好好问的,倒像是随口而问。
“不知道。”藤原淳无奈摇摇头,苦笑继续道:“似水流年,蝉该好好看看了。”
“蝉不会心系不归于蝉的感情。”
宋繁这话脱口而出,藤原淳也只有道:“看来我们藤原家在我们这一脉会绝后咯。”
宋繁知道她大哥这话不是开玩笑的,两位哥哥看上去都像神仙一样的人物,大哥一心是在一朝,尽一职。
二哥似乎也没有娶亲的意思,看起来又挺依赖大哥,如果大哥成了亲二哥怕也是像个没人照顾的小孩吧。这长安可能聚集的优秀女子最多,宋繁也有所耳闻不少钦慕她这两位哥哥。
据说当初她两位哥哥找到她,这消息没几天就传到不少千金,才女口中,因她一直居于茗弈居,所以在前几年这些女子们总抱着“偶遇”藤原兄弟的心态,当然,几乎不可能,所以这几年的客流量也逐渐正常,趋于男女约等于。
“兄长见过阿倍君主么?”
“今上幼时曾见过,那时我们都叫她姑母。”
藤原淳摸摸宋繁的头,道:“她每次出宫就会来我们家,幼时父母虽说是她表兄嫂,却如同她父母。她对我们很好的,名分上是姑母,其实像姐姐。你小时候,她就很喜欢抱你,当初我们来唐找你,她说一定要找到你。说实话,是兄长没有照顾好你。”
“这些,不能怪兄长。”藤原瑛不知何时也出现在走廊。
宋繁觉得,藤原两兄弟肯赏脸来就不错了。
难道现在要和他们尬聊
很好,远处又走来了四人。正是长孙璀挽着郭晞,两位中老年老铁谈笑着过来,宋繁是看不清看不清啊,那两人是王积薪和一个面生的人!
藤原淳先开口道:“晁大人,王大人,郭公子,长孙姑娘。”
藤原瑛和宋繁随即与迎面的人们打了照面。
那位被藤原淳叫做晁大人的人打量了一下宋繁,道:“蝉女公子,多年不见,多年前在日本,我见到你时,你还是天天粘着你两位哥哥,也就只有这么高。”
晁大人比了比大概半米。
藤原淳见自家妹妹有点懵,立马介绍道:“阿部仲麻吕大人,蝉可能记不到了,是我们父亲的好友。”
宋繁点点头,道:“晁,阿部,大人。”
阿部仲麻吕做出打住手势,道:“蝉女公子未处庙堂,便叫晁伯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