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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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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开心”
“我也是”
他们共舞跳着急切的舞步,在河岸边。刚走出来,室内的一切都被冲刷干净,只剩下树林的涩意与泥土的冗杂。即将到路口了。两个人紧紧地看着对方,灯光的照映下,女人似醉非醉的脸异常红润,他低下头,亲他的耳朵,她的脖子,渴望,急切,想要一切不可得,都在此刻爆发。“这里最香”女人微仰起头,半眯着眼。带着沉醉迷恋和一丝酸涩苦痛。“再来杯酒吧”女人断断续续地说出嘴里的话,“我们明天还能再见面吗”“也许可以,也许…到时候再说吧”女子向着房子走去,向他挥了挥手,没有回头。
屋内传出了声响,是话语声。
“你今天去哪儿了”
“没有哪儿”
“哪儿”固执的坚持
“说是和男人你信吗”女人带着笑走到吧台倒了杯酒。
一阵沉默,屋内所有的灯光都是暖的,洒在沙发上,桌面上以及他们的身上,却丝毫没有化解气氛。
“我不再爱你了,很早以前就想说了”
“你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男人眼里满是不相信
“为什么不敢?”
“说白了,我们之间什么都不是”
“你说呢”
她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他的眼睛。又是一阵沉默,女人又好像没有在等他的回答,自顾自地喝酒。男人倚着门,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光晕,用尽全身力气去判断他们之间的关系,面色渐渐发白,好像的确什么都不是。但是有爱支撑着不是吗?他的嘴嚅动着,说什么呢,说自己很爱她吗,明显的不合时宜,可这时候能说些什么呢,只有沉默,无尽的沉默快将他打退了,好像他们之间的隔阂并非是情感问题,而是这几米的距离,这之间稀薄的大气,将他们吞噬,不,是将他吞噬了,他看着她脸微昂,还是那样的意气风发,人还没离开,他就已经沦为这座房子的局外人了吗?不是不生气的,自己往昔珍惜的爱人,突然离他而去,说着刺人的话,恨不得自己不在这个世界上。指尖颤抖在衣袖旁,不能再维持这样僵硬的气氛了,狠狠的搓了下脸,向她踏进了一步,她侧过脸,盯着他的眼睛,一副认真聆听的神情。话又被噎回去了,只是慌忙地说“今天我们都太..太不正常了,先冷静一段时间吧。”
说完,匆匆的拿起外套和钥匙,不想听她的也许又是一番决绝的言论,关上了门。破碎的,不堪的。银色的月光透过窗子进入屋内,照耀了她眼角的泪珠。墙角的龙舌兰正张牙舞爪地向上生长着,向她这个方向扑来。”我可不是蜡烛,我的火焰可不能向上“她这样想着。
缓缓向下,生命更甚。
酒沿着嘴角流下,一切都是向下的,世界也是向下的。向上是生命所赐予的,向下是自然,是本真。
“你愿意向上还是向下“
”向下吧“女人微微笑着”我不喜欢阳光,太刺眼,太好了,人人都喜欢,可我不喜欢,是真的不喜欢,你能明白吗?”她微微提高了声音,急迫地等待着他肯定的回答,“就像是黑色凭什么被赋予阴暗,而不是光明,这不公平,你说呢?”
“是”男人说,“可尽管如此,我还是选择向上”
“为什么?”
“向上能接触更多”
“向下不能吗”她激动的打断他的话“也许在地心有一群“人”在生活着呢”
“每个人选择不同而已,没有对错的,就像是……研究方向是不存在正误之分的”
“向下好啊,向下好”,她又向嘴里塞了一杯酒,沉默在空气里发酵。
“我喜欢和你说话”她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你不喜欢和我说话吗?”女人问道
“我不知道,我向上,你向下,两个人能否容忍对方的存在”男人开口说道
“当然可以,不然老鼠和猫怎么共存”
“可我们不属于食物链关系”
“噢”女人扬了扬头,看着灯光。水晶吊灯荡漾着她的灯光。“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觉得呢”
女人有点晕,手支撑着下巴,倚着沙发,半闭着眼,睫毛遮住了许多情绪,眼角微挑。像妖精,酒沿着杯口向下,“我不知道”,懒洋洋地说出来。
男人走近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你是个美丽的女人”锁骨下是女性所特有姣好的弧度。像雪,被包裹在一袭黑色长裙下,裙摆在脚踝处微摆,她的脚踝处是一只蝴蝶,向上的。真是个矛盾的人。
“不在少数的人这么说”他弯下腰伸出手说“跳支舞吗,会很美妙”女人微抬起头,笑着,站起身,又想往嘴里灌杯酒,男人的手比他更快地阻止了他。“你已经喝得够多了”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在酒店大厅里,旁边有人在拉大提琴,应该是巴赫的D小调小步舞曲,很惬意。谈论着上与下,现在在她看来,倒不如说是生存或毁灭,而现在她把最后一丝生机也逼走了,“我为了什么呢?”
“我为什么要活着呢,美酒,诗歌,月光,爱情,一切都可得而不可得”
“还想着吉普赛人的月亮,又能怎么样呢,真是傻”
她把玻璃杯举向灯,液体流淌,肆意的大发光彩,她的眼泪遍布了整个脸,她想起了她外婆的哭泣,第一次理解和感受到眼泪纵横的意思,想着想着,她昏睡了过去,在灯光的暖意下,一切都很安详。
“咚咚”在清晨的迷雾里,门被人敲响。她隐约听到声音,快步去开门,是邮递员。一封信:
致Anastasia
我记得那美妙的一瞬,在我的面前出现了你
有如昙花一现的幻影,有如纯洁之美的精灵
在无望的忧愁的折磨中,在喧闹的虚幻的困扰中
我的耳边长久地响着你温柔的声音
我还在睡梦中见到你可爱的面容
普希金对科恩的感情,一如我对你,这两天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我知道你还爱我,我爱你,Anastasia,你知道的,我爱你,我很爱你
没有署名,但很明显是谁。
向上还是向下?to be or not to be 充满着未知,她不想思考,宿醉后的头疼犹如一个跟踪狂,甩不掉。她又重新坐在了沙发上,脑袋白茫茫,水雾雾。思绪不由自主地向着她所喜欢的走去。她想起了他们在圣托里尼的小旅馆中,在绿色露台上,无花果树摩擦着他粗糙的树叶,他们在饮酒,谈笑。从爱琴海吹来的海风,风中夹杂着奶香,玉香草的味道,他把她压在墙上,在那丝缝隙中,她慵懒的亲吻着他的胡须,扎扎的,两个人笑着。再往下是脖子,锁骨,轻轻地咬了一口,抬头使坏般的看着他笑。背后是凌暮的太阳,在海面上只有半个黄澄澄的圆,波光粼粼,金灿灿的,她好像看到了地平线在移动。突然嘴上传来了刺痛,她说“我在看海面啊,很美”男人转过身去看了一眼又转过声仔细端详了她一会认真的说: “没有你美”她被逗笑,男人也跟着缓缓笑了。
夜幕降临时,万物寂寂,整片星空为他们站立。醉了,一切都在晃荡,星光在眼里被拉成丝条,灯光被放大为无数的光圈,可这座城仍是孤立的,寂静的。男人的声音在夜风中,破碎了,“以前,我的朋友问我我会怎么对待我的情人,我不明白,这种事情怎么说,然后我说我也不知道,可能到时候会比较自然吧”
“现在有了,我每天都会想到她”他的眼睛里盛满了情意和蜜。
“我想把世界上所有好的都给她”
“她想要什么,我都为她争取,星星,太阳,世界都攥在手里送给她”
慢慢靠近,嘴唇贴近了她的额头,点了一下。不知不觉,悄无声息的。纽扣与衣服脱离了开来,清脆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没有人在意。Anastasia有些迷离,她仿佛置身在水里,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圣经里说当女子在爱,她的心顺水而下,流徙三千里,声音隐退,光线也隐循,她以爱把万物隔绝,把岁月亦都隔绝,她在这寸草不生的幻境深爱一回,如果受伤害,她便憔悴。
Anastasia张开嘴喘着气,手指插进他濡湿的发间,迎合。海洋。细密。
漫漫长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