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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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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微亮,部落里的人不约而同地清醒过来。
虽身处桃源,但与血腥杀戮毗邻而居,无人敢懈怠。
祁悦山感觉到身边有细碎的动静,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原来是睡在他一旁的嬴晔正在穿衣服,白皙劲瘦的肌肉一晃而过,敛入衣衫之中。
非礼勿视,他默念两遍后闭上眼睛,放空脑海,凝神静听。帐篷外朝气腾腾的早晨早已苏醒,走路声、吆喝声、笑闹声编织成一幅安居乐业的田园风景图,这是他许久不曾体会过的了。
再次睁眼时,祁悦山赫然发现嬴晔立于一侧,正抱胸端详他。
“怎么,不多睡会儿?”祁悦山刚想问怎么了,突然意识一转,一句关心的话一气呵成。
“今天要去狩猎。”嬴晔还盯着祁悦山看。
“狩猎?”祁悦山重复了一遍,想了想道:“你千万要注意安全,咱们的食物够吃,不用太拼命。”说完,他眨了眨眼睛。
“我知道了。”嬴晔点点头。他提起一口气,嘴唇张合,像是有话要说,但半晌之后,他抿了抿嘴,说:“我走了。”
身边的宋小得熟睡如冬眠的熊,闷着嗓子一串串地往外打呼噜。
祁悦山躺着琢磨起嬴晔没说出的话,却被宋小得的连环呼噜干扰了思绪。他轻轻推了宋小得一把,对方翻了个身,小舌终于让开了呼吸道。
随着狩猎队开拔,热闹了一早上的部落陡然安静。没了噪音的干扰,宋小得这一觉睡得越发甜美,直到日上三竿,他才懒洋洋地睁开眼。
“你这一觉睡得可惊天地、泣鬼神!”祁悦山看他这懒散的样子,忍不住刺他一句。
“嘿嘿,这里太舒服了,偶尔放纵一回也没事儿。”宋小得搔搔头,站起来跨过祁悦山,从包里取出牙刷、毛巾预备出门刷牙洗脸。
“你在屋里用。”祁悦山吩咐。
“部落的人不至于连牙刷牙膏都用不上吧?”宋小得诧异地说。
祁悦山随口道:“这有什么准。”
宋小得却较了真,他目光直视祁悦山,认认真真地说:“可是我觉得他们生活很富足,而且精神状态很好。”
他虽还是在帐篷里洗漱,却是不在搭理祁悦山了。
天刚擦黑,帐篷外喧闹声渐长。整整一天,宋小得没有跟祁悦山说话,但心软的他,还是会默不作声的帮忙。
祁悦山想尽笑话,可别扭的小孩就像陡然进入青春期,即使笑了,也会飞快地板脸,依旧不理他,还硬在一整块地铺上摆出楚河汉界,划江而治的架势。
门帘被掀开,一丝凉风随嬴晔进门。
“晔哥回来啦!”宋小得迎过去,笑得春花灿烂。
祁悦山了然,这是寻找盟友呢。他不由失笑,好久没见过这么粗暴的孤立手段。
嬴晔怪异地扫宋小得一眼,又看祁悦山,最终没有说话,关他什么事?他对祁悦山说:“我饿了。”
祁悦山还在躺尸状态,他暗赞一声嬴晔的理直气壮,并举起一个胳膊问道:“先问一个问题:我什么时候能好?”
大好的光阴只能这么躺着,实在浪费。
“过两天。”嬴晔说。
好不容易有点儿希望,祁悦山轻快地说:“那我等着。”
深夜,祁悦山迫于嬴晔的淫威,他再次起床为嬴晔洗手作羹汤。
以前,他只是将身上的绷带摘除一部分,只要活动自如即可,他压根没看到自己身体的康复情况。这次他花了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才把全身密匝匝缠绕的绷带全部解开。
夜晚没有灯光,祁悦山借着月光打量自己的伤口,先是被白花花的肉晃了眼,等仔细一看,瓷白的皮肤上伤疤纵横交错,真是暴殄天物啊。
时至今日,祁悦山依旧对这具身体缺乏认同感,他看着身上的伤口,就像在看其他人身上似的,神情淡漠。
“我已经好了!”祁悦山惊讶道,他全身的大伤小伤都已愈合,且结了痂,稍微一动,那痂就随风而逝,露出淡粉色的肉。
“收声!”嬴晔冷冷地说,他看也不看祁悦山的伤口,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背对祁悦山。
祁悦山吐吐舌头,小声问:“你这是什么神丹妙药?”他有种感觉,自己的伤口在迅速恢复,但没想过恢复得这么快!
嬴晔转过身,瞥过祁悦山胸口的一道20厘米长的伤疤,面无表情地说:“我饿了。”
趁着嬴晔吃饭的空档,祁悦山喋喋不休地说着宋小得的问题。
“将宋小得留在这里是个不错的主意。”祁悦山说,“这几天他和部落的人关系经营得不错,他对这里的印象非常好。”
嬴晔忙着吃东西,并不搭理他。
祁悦山被忽视了也不恼,他坏笑着问:“哎,我做的好吃吗?”
“……”嬴晔沉默,吃饭的速度渐缓。
“有那么食不下咽吗?”祁悦山歪着脑袋去看嬴晔的脸。
“你可以睡觉了。”嬴晔面无表情地说。
“我不用刷碗了?”
“……再说话你就刷一晚上的碗吧。”
于是,祁悦山带着满足的微笑去睡觉了。
又过了一天,嬴晔终于让祁悦山摘下了重重包裹着的绷带,然而接下来就丢给他一身长袖长裤,看尺寸应该是嬴晔自己的,祁悦山穿上之后,袖子和裤腿都要挽上两道。
祁悦山低头看自己的穿着打扮,拖拖拉拉的没有精神,活像穿着大人衣服的小孩儿。旋即他又释然了,眼下的世道,有衣服穿就不错,还嫌三嫌四的,真被嬴晔惯坏了。
等白天到来,祁悦山走出帐篷,附近老少都冲他打招呼,恭喜他终于养好了伤口,语气非常真诚,祁悦山对这个部落的人印象越发好了。
宋亨达也过来探望祁悦山,并带来了一小篮的水果,他将小篮子递给祁悦山说:“这是部落里种的一点儿水果,你大病初愈要多补充点儿维生素。”
祁悦山看着怪模怪样的水果,道了声谢。
宋亨达见祁悦山没有主动攀谈的习惯,于是开门见山道:“听说你们要去集市。”
祁悦山点点头。
“集市的情况相必嬴兄弟已经跟你说过了,既然你们打定主意要去,那我有两件事情要嘱咐你们。”宋亨达面容一肃道:“一,在集市内不能泄露任何有关部落的信息;二、不要相信任何人。”
祁悦山听对方交代得郑重,忙应下了。
“宋先生,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祁悦山说,“宋小得这次就不跟着我们去了,还请宋先生能为他庇护。”
宋亨达点头道:“这没问题,我们部落建设的目的就是为了弱者一个托庇的。”
祁悦山笑道:“宋小得非常喜欢贵部落呢,想必他能在部落里成长为优秀的人。不过,我有个问题想请问宋先生,不知您可否为我解答。”
宋亨达毫不犹豫道:“知无不言。”
“冒昧为您,为什么要叫部落呢?”祁悦山问。
宋亨达缓缓笑了,他走到帐篷门口冲祁悦山招手,两人走到一片高地上。远处一座座帐篷虽狭小陈旧,但撑起了一个个家庭的屋顶。
“你看,这与原始社会的部落有何差异?”宋亨达颇有感慨:“基地、中心、安全城等等称谓大家想了很多,最终还是定下了部落,用以告诫我们,面对现在的自然,我们就如同万年前刚刚从树上下来的原始人,距离文明的社会还很遥远,我们站在了新的起点上。”
等到祁悦山和嬴晔出发前,宋小得才知道他不用跟着去的消息。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宋小得先是松了口气,也许这些天在部落里居住他丧失了斗志,也许是这里人与人的关系如此美好,他舍不得离开。
随即,强大的负罪感与恐慌侵袭了他的内心,他眨巴着眼睛,眼圈红红的说:“你们要丢下我吗?”
祁悦山拍拍嬴晔的肩膀,劝慰道:“不是,因为去集市太危险了,所以我们觉得把你放在这里学习本领对你更好。”
“可是,外面我也能学习本领啊。”宋小得的鼻头也红了。
祁悦山耐心地跟他讲道理:“等我们回来了,我带着异能药剂来接你,怎么样?你现在太小了,还应该跟着大人学习知识、学习技能,为将来在外面闯荡打基础。你不信问问你的晔哥,他小的时候是不是这样过的?”
宋小得期待地看向嬴晔。
嬴晔虽然感觉莫名其妙,但在祁悦山的眼神之下,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所以,小得啊,你现在部落里好好学习,等我们来接你。到时候你经受过训练、又有了异能,我们一起出去闯荡你才有自保的能力啊。”
宋小得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说:“我会好好学习的!”
祁悦山欣慰地点点头,小孩子就是纸老虎,好糊弄得很。
“你们也要注意安全,这几天我在部落里转悠,听说了不少集市的事情,听说那里边的人武力值要超出咱们好几个档次。”宋小得冷静下来后说。
“嗯,没关系,他们就算再厉害,我们不招惹他们,老老实实当一个消费者,他们也要遵守顾客就是上帝的服务准则吧。”祁悦山开玩笑说。
可惜没人欣赏他这高明的玩笑技巧,唯二的两位听众,一个嗤笑不屑,一个瞪大眼睛惊恐摇头。
挫败感压下祁悦山上翘的嘴角,他尴尬地说:“我开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