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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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离府之后，莫离也收拾了包袱准备上路。
莫老爷端坐在厅堂之上的红木雕龙大方椅上，“决定好了？”语气里满是无奈，“出去好好地玩一玩，就当是散散心，也算是好事。扬州有几间铺子的帐目刚好也有些问题，本来打算让总铺里的贾管事带着他徒弟去的。既然这样，你跟着他去，也好熟悉熟悉咱府上的生意。”
莫离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明明只是知天命之年却已然两鬓寒霜。
莫离这几年心思沉重，只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不知为何为人，人为了什活在这个世上。
太阳照常升起，四季依旧更替，但是这颗心却是像尘封了一般，再也感受不到冷暖。
父亲在这几年间的苦心劝慰到痛恨斥骂再到视若无睹，莫离都知道，只是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明明对这时间没有留恋了，但是每每想起母亲最后的叮嘱，想到青禾，只知道自己要撑着，虽然根本不想活，但是却觉得自己一定不能死。
啊，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活着？
啊，为什么活着这么难受
凭什么我可以活着？
好想死……
“你好好的，行吗？”眼前忽然闪过青禾的身影，青禾日日夜夜陪在自己卧榻前照顾自己的样子还是那么刺目。
莫离想死，但不能死。
青禾进京赶考了，莫离想与其每天在这偌大的府中无所事事，让自己的父亲担心操劳，不如自己出去走走。
离开这些殊熟悉的人和地，也许也就没那么呼吸困难了。
莫离跟着贾管事一道出了门，向后望了望，也不知院间那棵海棠什么时候能再见了。当初……
“莫兄！”毛安背上驮着浅蓝色布兜打包好的随身衣物，一掌重重地拍在了莫离的肩头。
“嘶—”大毛果然大力！
毛安算是除了青禾之外和自己最为要好的玩伴了，在莫离的娘亲离世之后，莫离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由大毛陪伴。虽然大毛总是粗枝大叶，却也在不经意之间显露自己的细心。在对待失去娘亲的莫离身边更是如此。
莫离眉头打结，转头看着大毛。
前几天宴席，大毛应邀来蹭了顿酒食，结果宴席快结束的时候才看到莫离出现，虽说宴席的主角不是莫离，但是好歹作为主角的哥哥，早点到场震震四方来客才是正道吧？而且莫离出现时明显面色不善，神色堪忧。
所以，散场时，毛安特地留了下来，想找一个机会单独问问莫离怎么回事。
看到莫离在自己房中收拾东西，这小子不会想要离家出走吧？
“你放下，干什么啊！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大毛上前一把夺过莫离手中的包袱。
“给我。”莫离冷冷地说。明显兴致不高，不想多言。
“你别这样，虽说你哥目前看上去是比你有出息，但是将来指不定谁比谁厉害呢！我早就觉得你不是一般人了，看你印堂冒着红光，嗯……五官端正，眉清目秀……”
“别说了，你弄错了。”莫离看他一副想破脑袋安慰鼓励自己的样子就知道他又产生了一下稀奇古怪的误解。“和我哥没关系。”
“啊？难道你不是因为嫉妒你哥的才学？”
“停止你的胡思乱想。”
“那你干嘛要离家出走啊？”
“我根本没想离家出走，我只是想出去走走。”
“你这还不算是离家出走？”
“哎，我是打算等我哥上京之后，自己去江南走走，历练历练，多看看这世间百态，不想再把自己困起来了.我会和父亲说的。你说这算是离家出走吗？”
大毛一脸尴尬地把行李塞到莫离的手中，挠挠头，“我还以为……哈哈哈。”
“不是离家出走我就放心了，谁让你总是自带一张整个世界都欠你的脸。”
不是大毛多心，只是他亲眼看到过莫离将自己沉在河里，若不是当时他及时发现，恐怕莫离早就不在人世间了。
大毛救了他之后，狠狠地给了他一拳，结果就像打在海绵上根本毫无反应，莫离既不生气也不伤心，却心如死灰地说：“其实我知道分寸，大概再过一两秒我就会起来的，我没想真的死。”
“你有分寸个屁！我看你就是找死！”
那场争执在莫离的毫无反应中结束，但是却一直搁置在毛安的心里的一角。毛安知道莫府的事故，但是却怎么也想不通原本如此活泼的一个人，竟然就这样消沉了。也许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所有的我知道，我能懂，都只不过是自以为的感同身受。没经历过又怎么能做到真正地体会一件件恶事对人带来的折磨呢。
“不如，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这是询问的语气吗？听上去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那你是不愿意带上我了？咱们的兄弟情谊还不值得你带着我去游历江南了？”
莫离显然是有一秒的呆滞，没想到自己竟然不是孤身一人。
“嗯，那就一起。”莫离背向毛安，嘴角是连自己都不曾注意地向上一转。
“我可说好了，我是陪你游山玩水，这盘缠肯定得是你负责的。”
“走啦！又不是不回来，干嘛还一步三回头的。”大毛边说边勾上莫离的肩膀，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贾管事不善的眼神。
“少爷，我们此去不消半年便可回府，您不必如此担忧。”贾管事为了让自己找到一丝存在感也开口道。
他们并不知道莫离此去便是不盼归日。
走了便真的是不再回来。
不知道爹将来会怎样。
青禾的家书自己便不会收到了吧。
他们三人也便一路向南。
“今天是青禾兄殿试的大日子吧！”毛安坐在火炉边手捧扬州美食凤梨酥，眉眼间恰是料峭皆褪尽，只剩暖意洋洋，“我记得一个月前青禾兄的来信上写的好像是三月十五殿试，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说者无意，听着有心，“不过想来青禾兄来说应该的是胸有成竹吧，青禾兄向来持重，不似我们这般轻躁，长了颗读不了书的脑袋，注定是不能入仕途以耀门楣了。”
莫离双眼眯了眯，没说话，只是讲目光投向了窗外。
自己是不必为青禾担心的。
窗外迎春露着鲜亮的黄衣，映得人春上眉头，只是乍暖还寒，双颊不禁透出些红光。
这半年来，江南铺子的账目已经一一核实清楚，贾管事也已经回府将账目一一交代。但是莫离并没有跟着回府。江南的几间衣料铺子离本家实在是远，趁着势头留下稍作打点和威压才不易生事。若是茶还没凉，人便走了，这四方的铺子便是天高皇帝远，只会做出些虚情假意来应付一番。莫离便留下了，信传回家中，莫老爷只说万望珍重，也算是默许了。
青禾来京路上刚开始虽多有波折，但是后来还是走的非常的顺畅，中途收到莫老爷的信，信中提及莫离也已离府南下，心中不免挂念，莫离年幼，尚不经人事，一贯只养在家里，如今出府也不知会遇到些什么，能否应对，一路下来心思总不在自己身上，消瘦了不少。
但好歹时是平安抵达了京城，他与关毫义找到了供上京学子读书的地方。
安顿好之后，就回信向莫老爷报了平安，一切都好。
信上只敢报上自己平安顺利，其实是刚刚好在秋闱前一天抵达，人还没安顿好就去领号准备考试了。
但好在他们二人都是真才实学成了贡士，安下心来准备殿试。
新年当然是不回了，只能寄家书报平安，得知莫离去了扬州，心里又是担心又是欣慰，便也写了家书去，不说期盼他将来如何，只是讲了自己的近况，希望能收到回信。
迟迟未收到回信，殿试前一天还巴巴的望着，没有看到回信，双眸不禁黯了几分。
殿试二字说来简单，但其中涉及的每一步，每一个人都十分紧要，半点差错都要不得。从拟定考题到殿考再到阅卷读卷再到传胪、赐状元朝服、赐宴礼部、上表谢恩、行释菜礼、提名立碑一个需要九天的时间。
三月十五，奉天殿内。
考官及各位官员皆神色严肃，屏息凝神，而贡生皆头戴儒巾，身穿青色圆领袍，丝质腰带、朝靴看上去更是小心翼翼。他们都是在等着这场考试的最高考官——皇帝的出席。不消片刻，皇帝便身着皮弁服出现在众人眼前。乌纱簪导红组缨，红裳玉珠云龙纹，尽显天子尊贵。
显然贡士中有些官宦子弟见过世面虽未亲眼见过龙颜，心里即便是波涛汹涌表面却恰似波澜不惊，不露忧惧。但是寒门出身，只凭借自己的苦读一步一步爬上来的贡士此时眼神里是满满的震惊、羡慕、向往。
关毫义见到后便朝着青禾挤挤眼睛，但是青禾却不为所动。
青禾知道只有入甲等才能光耀门楣，才能让娘亲含笑九泉。
青禾知道自己虽不是莫府夫人所出，但是莫老爷和茉夫人还有莫离都带自己十二分的用心。青禾无以为报，只想着当今世道唯有入仕为官才能为莫府的提供商业力量上的一份隐形力量。从幼时莫夫人便总是对自己说，照顾莫离。如今，只有自己为官有了更多的力量才能给莫离更多的保护。
所以，甲等只能进不能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