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不完美》不回头的流浪

3、Why Nobody Fights(3)

　　凌晨2点，酒吧里的客人来一波又走一波，连驻唱歌手都换了两个。

　　杜若做了一个梦，梦里母亲还在她身边。
　　她没有被暴雨滞留在伦敦，而是带着母亲一起来到爱丁堡这个美丽的城市，她给美丽的母亲拍照，教她如何摆pose，一切都那么真实美好。梦里的她就是原来的那个她，大声的笑着，和陌生人也能热情的谈话。
　　突然，画面一转，母亲卧在冰冷的浴缸里，鲜血蜿蜒的从手腕涌出，渐渐染红整个浴缸，染红瓷砖，淹没了她的整个世界。
　　她终于抑制不住的大声痛呼，撕心裂肺的叫着，快要不能呼吸。

　　Max早已撑不住睡倒在桌子上，由于这一晚杜若赢来的整个menu上的酒，他脸颊红润的出奇，此刻轻微的打着鼾。Kris一直静静的坐着，有时有一两个好奇的年轻女人前来喝酒，也被他礼貌的回绝了。他闭上眼，默默的把明早的pre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呜……啊…..”他恍惚听到对面熟睡中的女孩发出的梦魇声。
　　杜若双手绞尽，头部不适的扭着，墙壁蹭掉了她的眼罩和耳塞，Kris看见她眉头紧皱，双眼紧闭，一串串泪珠豪无征兆的滑落。
　　“不要….求你….”
　　她似乎越来越难过，Kris立刻起身，坐到杜若身旁，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一滴泪拍打在他的手上，还留有眼眶里残余的温度。
　　“dora，醒醒，不要哭，dora，醒来，那只是梦。” Kris低声的唤着她，既不愿这个美丽的姑娘继续沉溺与噩梦之中，也害怕过于用力让她突然惊醒。

　　天旋地转，她听见有人呼唤。一睁眼看见一张皱着眉头的脸，还有周围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抬手一摸眼睛，眼罩不知什么时候掉了，触手一片凉意，都是她的泪和冷汗。
　　心脏一阵阵抽痛，她无法控制自己从刚刚可怕的梦境中走出。
　　拼命吸气，命令自己不许再哭泣，但是随着她调整呼吸，她的哽咽声压抑不住的断续泄出。
　　不能失控，不能再哭了。她开始用衣服狠命的擦自己的脸，眼皮被磨的通红。
　　“抱歉，我真的很抱歉。”她一点也不愿意把自己的脆弱如此赤裸的展现在别人面前。

　　这时，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臂，一张柔软的湿巾轻轻覆在眼睛上。
　　“别用力擦眼睛，会疼。”身边的男孩依然用一只手扶住她的右肩，另一只手按着湿巾，“乖啊，只是做了一场梦，醒了就好。”
　　湿巾的冰凉似是传递到了心底，杜若烧灼煎熬的心绪渐渐平缓下来。控制住了眼泪，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喑哑。眼睛被湿巾遮住，她陷入漆黑，但她却闻到了淡淡的ck香水的味道，冷冽却清新。杜若的头倚在kris肩上，微微喘着气，此时此刻，她也再无力气去顾及礼仪，这个男孩的味道，他坚实的肩膀，柔软的衣料都是她唯一的一点点依靠。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kris听着从肩窝处传来的沙哑的声音，低头看了看，女孩的鼻翼仍然翕动着，但明显平静下来，他右手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没事儿，应该的。现在才不到3点，可以在休息一会儿，你就该出发去机场了。”
　　“嗯，你们没走吗？”
　　只沉默了一瞬“Max喝多了，就直接倒在桌上了”，另一个男孩的鼾声此刻也应景的响起。
　　“哦，还是谢谢你们，今晚麻烦你们了”，杜若真诚的道谢，不管什么原因他们选择在酒吧通宵，没把她一个人丢下真的是很难得了。

　　“为什么要去爱丁堡？”
　　“我在爱丁堡大学读国际法LLM，过几天开学。”
　　“为什么不选伦敦，你知道爱丁堡很冷吗？”
　　“因为……我妈妈说伦敦是大城市，人流多，有危险。”杜若顿了顿，“其实….妈妈都不愿意我出国。她觉得国内最安全。”
　　“伦敦确实，去年一个shopping mall就发生火灾，所幸没有重伤死亡，”
　　“你呢？Max说你们也是留学生，你在哪个学校啊？”
　　“帝国理工，我读建筑，他读经济。”
　　“嗯……”杜若轻轻应着，“湿巾，好像干了。”
　　Kris拿起湿巾，看着杜若的双眼终于不再红肿，松了口气。

　　杜若慢慢睁开眼，直直的看进kris的双眸，她好像在对方漆黑的眸子里，看见了发丝凌乱的自己。

　　滴滴滴——滴滴滴，3点的闹铃声响起，杜若关掉闹铃，瞥了眼仍未见醒的max，对kris说，“我该走了。”然后静静地凝视着他。
　　“怎么去机场？”
　　“打算用uber订个车。”
　　“好。”说完，Kris拿出手机，熟练的打开软件，定位酒店和希思罗机场，不到一分钟，就有人接单了。
　　“你…..不用，我自己来就好。我可以的。”杜若不知道怎么，车就被他订上了，这么骚操作的吗？
　　“深夜一个女生单独出行不安全，你也说了，伦敦尤其危险。”似笑非笑的望着杜若，他刻意慢慢得吐出“伦敦”俩字，“现在不堵车，我送完你后再回来不耽误的。”
　　“会不会太麻烦？那Max怎么办？”杜若还是觉得不妥，毕竟俩人认识也没多久，毕竟一来一回耗时也费钱，她实在不愿意欠人情。
　　“我走之后，让waiter把他叫醒，我给他留个言，伦敦我们都很熟了，不用担心。”手机提示音响起，他看了眼屏幕，拎上外套，站起身，“走吧，司机来了，把衣服穿好，外面冷。”然后就拿起杜若的双肩包，率先向外走去。
　　杜若匆忙跟上，原来他这么高，目测至少180cm，一双均绿色哈伦裤遮住脚踝，脚蹬vans经典款，不得不承认，虽然感觉麻烦了这位同胞，但是他的存在确实给自己带来了安全感，想到这里，她不自觉地弯起了唇角。

　　上车后，杜若主动说道：“我们，能加个微信吗？如果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吃饭呀。”
　　“呵呵…”kris轻轻笑了出来，毫不犹豫的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杜若红着脸扫了一下二维码，发送了好友申请。
　　“你的中文名是杜若？”
　　“嗯，你呢？”
　　“郑幼清”杜若迅速的改了备注，然后发送了一条消息。
　　对方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郑幼清看着对话框里的胖鱼表情，又急促的笑了一声，然后也回复到：<拥抱>

　　俩人相视一笑，杜若收起手机。
　　“你来英国多久了？”
　　“今年是第二年，马上也要毕业了。”
　　“哦，真好。”
　　然后谈话又陷入了沉默，杜若心里叫苦，暗叹自己的聊天水平一落千丈。本以为会一直无声到机场，没成想郑幼清开口。
　　“一个人来英国，害怕吗？”问完后，他的头转向杜若，视线落在杜若眼睛里，她发现他真的是一个很有涵养的人，懂得谈话时双眼要望着对方以示我在走心的交流。
　　“不知道”杜若哂笑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说，“我不知道，应该是有点慌吧，我和朋友一起出国旅行，虽然也是自由行，但时间最长也只一个星期。这次，真的很不一样。”
　　郑幼清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虽然夜色浓重，但是他发现她的眼睛，会说话，还像一汪泉水一样，有隐隐的明亮波光。发梢被皮圈随意的束着，风衣敞开，就倚在座位上，安静的看向他。
　　他其实很想问你的父母怎么没陪你一起来，但又想起她在酒吧里说母亲不赞同她出国，隐约觉得她有难言之隐，打听女孩子的隐私并不是郑幼清所希望的，于是他按捺下疑惑，微微颌首。
　　不知不觉，机场灯光隐约可见，两人终于到了机场。
　　郑幼清带着杜若办理登机手续，取票然后再让她多换一些苏格兰货币，一切都打理好了，两人站在机场大厅中央，偶尔有旅客从身边穿过，以为是一对难舍难分的小情侣。

　　“我，是不是该检票了？”杜若轻轻问道。
　　“嗯，是的”郑幼清站着未动。
　　“那，你怎么回去？”
　　“随便，可以坐地铁，也可以订车。”郑幼清还是未动。
　　杜若见他不动，也没有让自己走的意思，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措辞，只是傻傻的望着他，轻轻咬着嘴唇。
　　看着杜若这纠结的模样，郑幼清眼里渐渐堆起笑意，轻吐了口气，没想到自己竟然也会拦着一个姑娘不让人家走。
　　“xxxxxxxxx是我的号码，你记得存，如果遇到困难，给我发微信或者打电话好吗？你一个人初来乍到，好像身边也没有朋友，一定要注意安全。英国会经常下雨，出门一定记得带雨伞。还有中国人一般都吃不惯英国菜，所以你可以抽空去超市买点菜或者一个小锅，自己煮着吃，便宜又好吃，千万别饿着不吃。爱丁堡比伦敦还冷，注意保暖。苏格兰和英格兰货币不一样，一定要保证有随身携带的现金。”说完后，他又想了想，似乎在回忆还有哪些需要交代。一时半会竟想不出实用又具体的，再看看杜若，惊讶的发现她的双眼又红了，眉头又不自觉地扭在了一起，还用力的吸了下鼻子。

　　郑幼清笑着叹了口气，然后上前一步，虚揽着杜若，最后叮嘱道：
　　“姑娘，你今晚已经哭的够多了，开心点，不然我会很担心的。”
　　杜若在他胸前睁大了双眼，眨了眨。
　　停了几秒，似乎感到了怀中少女的紧张，他又补充道：
　　“因为，我们都是中国人。”
　　说完后，他带着杜若向检票通道走去，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先走。
　　杜若点了点头，转身向微笑的工作人员走去，在下电梯的时候，杜若突然转身，她看到郑幼清依然在那里，注视着她。
　　杜若绽放了离开家乡后的第一个真心的微笑，眼睛微微眯起，像弯弯的月牙，对着郑幼清大声的说道：
　　“郑幼清，我真的很高兴能够认识你！真的真的很高兴。”然后她摆了摆手，随着扶梯下行，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杜若，我也是。”郑幼清低头摸了摸鼻子，唇角放松，沉沉的笑了两声，“我们会再见面的，因为英国，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