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姣传说》宿晓杭

1、瓢儿粑的诱惑 ‘

　　‘刺啦啦’的一阵脆响，奶白色的面团混合着多种食料在油锅里炸开了无数酥脆的花朵，转瞬间便呈现出焦黄一片，浓郁的香气顿时四散开来，夹杂在白色的油烟里铺满了整个小巷，将这个晨雾还未散尽的早晨点缀成了一个迷幻的仙境。
　　两双黑溜溜的眼睛随着油锅里的翻滚起伏急转不定，其中一个小家伙的嘴角一串晶莹的口水正滴答直下……
　　老李头好笑地望了望摊子面前的这两个小馋鬼，笑呵呵地朝他们吆喝道：“刚出锅的瓢儿粑，热乎着呢！两个小娃娃要不要来一个填填肚子？只要两角钱一个，划算着哩！”
　　听了老李头的话，两个小家伙瞬间垮下了脸，老李头一看就明白了小家伙没有钱，但看他们的机灵模样着实可爱，也没有觉得晦气，看着他们渴望的眼神不由得打趣道：“杂？家里人忘了给钱呢？”
　　两小只顿时憋红了脸，其中一个撅着小嘴言不由衷地说道：“谁说我们没钱？都在兜里呢！”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兜，示意我们不差钱，“只是……只是突然觉得这东西也就看着好看，吃起来也未必有那么好吃……点点儿，我们走！”说完就招呼另外一个准备离开，只是他们依依不舍的目光和艰难挪动的脚步将他的话语可信度降到了一个可怕的层次……
　　老李头撇嘴笑了一下，探手从锅里捞了两个已经熟透的用油纸包好了，然后一人手里塞了一个。
　　“来，拿着，算大大（当地等同于爷爷）请你们吃的！”
　　两个小家伙惊喜地结果油纸包，可犹豫再三还是将东西还给了老李头。
　　“大大，我们不能白白要您的东西……”
　　老李头摸了摸两人的脑袋，说：“哟还是两个有礼貌的小娃子，将来铁定有出息哩！拿着吧，大大说了，送给你们吃的，赶紧的上学去，别迟到了！”
　　两人高高兴兴地道了声谢谢便跑开了，心情愉悦的老李头正准备继续动工，就看到两个小孩子居然又回来了。
　　“杂又回来了呢？”老李头问。
　　“大大，我们想过了，还是不能白要您的东西。”两个小家伙对望着点了点头，仿佛是下了什么非常重要的决定，接着就从脖子上一人扯出一个金灿灿的东西，这东西晃荡着在空气中撞在了一起，一声清脆悠扬的金属撞击声铛地便传了开去，两人将东西放在老李头的手中后便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老李头定睛一看，乖乖，不得了，这是两把长命锁，做工精细，手感不凡，看材质，好像是真的黄金啊！虽然老李头也没有见过真正的黄金，但他的感觉就是如此，打开锁一看，其中一个里面刻着两个字：七点，另外一个刻着：顾小宝。
　　等老李头抬起头的时候，连这两个小屁孩的影子都看不到了，嘟囔了一句：俩败家玩意儿！之后便又开始了手里的活计。
　　这两个孩子中的一个就是我……
　　我的名字叫顾小宝，和我一起的那一个孩子叫七点，是我的弟弟。
　　时值一九九六年的春天，这一年，我和七点七岁，正上小学二年级。
　　人的一生，匆匆数十载，短暂而又漫长，这就好像是一场起因未知，结局难料的旅行，在这场旅行里，我们会面临许许多多的选择，或微不足道，或攸关生死，但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会有相应的后果会产生。
　　七岁的那年，我和七点在一个瓢儿粑的诱惑下作出了一个错误的抉择一一拿两把纯金制作的长命锁换取了一顿口腹之欲，并且事后还恬不知耻的为此而沾沾自喜，当然，后果也非常的严重……
　　当上午的第一节课还没有结束的时候，我们就看见七爷面色铁青地站在教室外面，手里握着的是那两把被我和七点‘吃’掉的金锁，在看到七爷的瞬间，我仿佛感觉刚刚还没有敞亮多久的天色又黑了下来，那一刻，我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生无可恋，那也是我人生中唯一期盼下课的铃声永远也不要想起的一次。
　　可是一切都是我在妄想，魔咒终于还是来临了，在铃声响起的刹那，我心里充满了绝望，我和七点战战兢兢地走出教室迎接来自七爷的狂风暴雨。
　　七爷是一个非常粗暴的人，一看到我们走出教室，二话不说就将七点抓过去，当着很多人的面，一把就扯掉了七点的裤子，噼里啪啦就将七点洁白的屁股揍得通通红，啪啪的声响和七点的哭泣声更是让我的心里愁云惨淡。
　　这个世界永远都不缺好事者，几分钟的时间，教室外面就聚拢了一大群人，我还记得上那堂课的是我们的语文老师，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姓黄，在听到门口的动静之后，她立马就走了过来，我当时非常地希望她能阻止七爷的恶行，可是在听了七爷的控诉之后她居然选择了围观，并且在一旁煽风点火……
　　揍完了七点，就轮到我了，七爷目光阴冷地望着我，我只好忐忑地走过去，七爷故技重施，一把将我按倒在他的腿上，然后我就感觉后面一凉，裤子就被他扒掉了，可这个时候七爷居然停下了扬起的手掌，指着不远处晾着的被单问黄老师：“老师，这是谁的被单啊？”黄老师被七爷问得一愣，呐呐的说：“是我的啊，怎么了？”七爷说：“收了吧，马上会有暴雨。”
　　黄老师抬头望了望头顶晴朗的天空，笑着对七爷说：“老伯说笑呢！这怎么看都不像有雨啊！”
　　七爷见她不听，就扬着巴掌重重地抽在我的屁股上，我‘哇’地一下子就哭了出来，他疯狂地揍着我的屁股，我也悲痛欲绝地嚎哭着，可能是我的悲痛感动了上天，不多时，天上竟然真的下起了雨，而且势头不小，黄老师脸色一变，急急忙忙地跑去收被子去了。
　　风雨声中，我和七点的哭声混合着七爷的怒吼还有旁观者的哄笑穿透重重雨帘响透了学校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幕也成了我和七点心中永远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