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里抽支烟》奥兰多之魂

2、缘起

　　“真是个美好的夜晚，”莲抱着我，脸在酒精作用下一片绯红，她柔软浑圆的胸脯在我背上不断摩擦，眼前晃动着还有那双勾着我肩膀的白皙玉手，“燃，这么早就要回去？陪陪我。”
　　“我明天还要上课，”抚着莲醉意的侧脸，那含水的眼里掠过一丝幽怨，“又是！”她嘟哝起嘴来，“人家好容易鼓起勇气给你，你却不陪陪我，还说喜欢我……你骗人。”
　　“莲，”我转而将她揽入怀中，轻吻着那双失望的眼睛，“我干嘛骗你。”
　　“那你陪我，不要走。”她扯住我衣角，但我知道她只是喝醉了。
　　光棍节的舞会热闹的进行着，白色，红色的光芒掠过这张绝美的脸蛋，那绯红的脸颊向我表白，“我喜欢你，可以吗？”——那一刻，天旋地转，我却黯然失落。
　　平日里莲总爱点上一杯血色鸡尾酒，听着餐厅里忧伤的萨克斯，拒绝一支又一支递上来的细长香烟，她在吧台上绝美地坐着，穿着一身火红的晚礼服，像在等待着伸向她的白手套，燕尾服。
　　然而，兰斯洛斯西餐厅里是不会有女人的王子的。
　　第一次见到她，我正和兰皙坐在小雅间的绿萝叶中，她告诉我要和我分手。我很不解，和她交往三个月，我一直自信地以为她很迷恋我，没想到她给的理由是她爱上了一个男人，一个极温柔的男人。
　　“燃，对不起，”她的声音像她胸前的白色狼牙一样纯净，却带着一丝血性，“但我真的爱他。”
　　“是吗？”我品着苦涩的咖啡，低下头，“那……你？”
　　“我和他同居了。”兰皙扬起那高傲的头，雪白的颈脖上，我看到两行浅浅的牙印，微红却是恋人的密语，我叹了口气，“是吗？”“是的。”她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燃，”她的声音忽然柔情下来，“女人终究是属于男人的……你懂么？”
　　最熟悉的蓝眼睛，一滴晶莹的泪挂在右眼睫毛上，我继续埋头喝着咖啡，我不想看这种眼色。
　　女人？女人是属于爱情的，男人也好女人也好，我从不因为我的爱情而感到耻辱，尽管母亲为此和我大为恼火，但我从未后悔过，自从初中遇到了雯儿，我对女人的占有便从未停止过。
　　但兰皙已经是第七个甩我的女人，她们离开时都是一句话：“女人终究是属于男人的。”
　　“好吧，祝你幸福。”我站起来，转身逃离那曾经浓情蜜意过的绿萝森，心底响起的破片音，每一次都痛得那么深刻，我迅速走到熟悉的服务台，准备为这份破碎的爱情付账，眼泪流下来，莱丝习以为常地看着哭泣的客人，收下钱和小费，但这一次却递上一张红手帕，血红的。
　　“陶小姐，”她淡淡说着，“似乎是第七次了。”我没想到她这么清楚。
　　“别伤心了，那边有位小姐找你。”她的表情似乎在兴奋，冲我眨眨眼，“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想开点。”
　　还不等我弄清楚怎么回事，和我要好的艾尔莎与莱丝一唱一和，硬把我推到吧台那边，我一眼就看到莲，一个风华绝美的女人，她哀伤地望着映在血红色鸡尾酒中的可人影儿，像中世纪的宗教画，神圣而色彩浓重。
　　我知道，她不是平凡的女孩儿，她像个公主，在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骑士。
　　我走向她，心不知不觉扑扑跳动着，紧紧捏着那张带着玫瑰香精的红色手帕。
　　“小姐，你找我？”我已不知如何放手脚，在她面前，这一刻我万分拘束。
　　“你是陶诗燃吧。”她娇嫩的嘴里优雅地吐出我的名字，“是的，我是。”我拘谨地回答。这时她突然站起来，凑过来抱住我的头，埋在她散发着玫瑰香的柔软身体内，“别哭了，没什么，真的。”
　　我不知道她是如何知道我，但这突然的温柔，恍然如梦，我心底有什么被撕裂似的，推开她惊恐地退缩着。
　　我害怕，惶恐，深深的害怕了。
　　第七次，曾经沧海难为水，现在还真得可以说满地是水了。我花心吗？四处留情吗？我从来没有这样做过，只是一次又一次失败了再投入新恋情，却被那些丢弃我的人这样说。
　　“原来你早有了其他女人，”雯儿就这样骂我，“难怪一点反应都没有。”
　　如果要的是眼泪，是为了看我哭泣而和我分手，我宁肯笑我也不哭，我是有尊严的。
　　转眼又是三个月，莲紧紧抱着我，这是她第一个主动的晚上，但我必须拒绝，不是因为我从未主动过，其实我也不想主动。我不想伤害她再自我伤害，第一天遇到她，我就知道她是我可以欣赏的佳人，却不能占有。
　　“莲，我要走了。”我松开她，她顺从地放开，声音却冷下来，“为什么？”
　　“我明天要上课，”我给的是最真实，对她而言却是最搪塞的回答，“我要上课，明天导师要勾考试范围。”
　　“那你走吧，”她脸上浮起一层青色，“立刻走，马上走！”
　　她柔细的嗓音里迸发的怒吼，四下的人全都被吸引到我们这里，随之而来的是嗡嗡的议论声，责骂声。我觉得没有理由却变得无地自容，和她那愤怒的眼神对视，无论对错，刚才的柔情已荡然无存。我不明白她怎么会这样，摇摇头转身就走，身后的声音更大，我知道，我永远都不会再来这个鬼地方了。
　　就在世界陷入一片昏暗之时，我自顾自猛冲，险些撞到个人，连忙闪开。
　　“对不起，”我头都没抬，刚想继续，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拉住我的胳膊，“哎？”
　　我刚一侧身，那只手拖着我使劲往外跑，我不由自主地跟上那个人，兰斯洛斯西餐厅玫瑰红的墙纸转眼变成墨蓝的星空，倒挂的北斗七星在一片稀星里，是我唯一认得的星座。
　　风向后呼呼吹过，转眼到了排水滩广场，闪烁着红色，绿色的音乐喷泉在身边飞起三米的水墙，在这湿润的空气里，我看到身前高大的男子，他拉着我的右手，脸上是极端正的五官和一丝惊愕的表情。
　　他在同样愕然的我面前，被我甩开，“你干什么，你是什么人？！”
　　男子收回手去，转过脸对着晶莹的水墙，一瞬间淡紫色的光芒映在那双翡翠绿的眼眸上，我才注意到他的眼睛是如此与众不同，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精灵，嘴角一抹不屑的笑，转身又是一片绿树天空。
　　但他没有笑，迟疑了一阵，“对不起，我刚才吓了一跳。”他沉思片刻，很认真地凝视着我的眼睛，“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什么？”全然不知所谓。
　　“这么说，”他忽然往后退一步，一道淡绿色激光扫过我们这片区域，光芒在映向他身体的瞬间，一个半透明的人影在他背后扶着他的肩膀，看不清楚脸，却能很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流。
　　我吓得说不出话来，随即而来的是男子震惊的表情。
　　“你看得到他？”
　　“是的，你背后有个人影……”我全身冰凉，血液几乎凝固了，“鬼？”我颤抖着问他。
　　“算是吧，”他长出一口气，不知是舒展还是叹息，“没想到居然有人看到了。”
　　“那……你拉我过来干嘛，看到就看到，我有事先回去，再见。”
　　我很烦，更不想和男人多纠缠，他却偏偏不依不饶就是靠过来，“你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看得到我的契约灵。”
　　那个人影？！我吃了一惊，“契约灵？”
　　公路上一辆红色卡车框镗框镗的呼啸而过，驶过雨后水洼，唰啦啦飞溅过来一片泥浆，他随手一挥，似有一道无形的墙在那弹指一挥间立在身前，泥浆顺着一道透明面滑落下去。他左手作拳后松，泥浆啪嗒啪嗒滴落在地上，成了一个个小圆点。也正是这时，夜风送来一阵潮湿的空气，他利落的黑发随风飘动。
　　“你不是幻灵师？”他不敢相信，收回手来抱在胸前。
　　“你到底想说什么，先生？”我有种莫名怒火汹涌心头。
　　男子顿了顿，我脸色更加阴沉，他意识到什么，立刻改口。
　　“看来，只能说我们有缘了。”男子似乎很失望，“只是，你怎么在兰斯洛斯西餐厅那种地方。”
　　他脸上的疑惑根本是多余的。
　　“我大概又被我喜欢的女人甩了。”我实话实说。
　　“是吗，难怪。”不讨人喜欢的回答，“你这副样子，作为男人就像个小男孩似的。”
　　“你说什么？！”
　　“你，就像个小男孩，根本不懂感情这东西。”
　　“什么懂不懂，你就懂吗？你就明白吗？”
　　“我讨厌女人。”他突然说，表情很是嘲讽。我愣住了。对，他也在兰斯洛斯西餐厅，可想而之。
　　“我讨厌男人。”我苦笑着回他一句，“如果没事，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你们别为难我，我先回去，我明天还要考试，好么？”
　　“你叫什么？”他突然说，然后强制塞给我一张名片，“我叫梁秀清，你的电话是多少？”
　　“陶诗燃……”我不由自主地报了名字，然后将电话按在他递来的手机里，“你是什么人？”
　　他指了指名片，那是张全是反字的繁体字名片，我认了好一会儿终于认出来。
　　超常案例研究所，所长，梁秀清。
　　他笑了，招手拦下一辆的士。
　　“陶小姐，今天由我送你回去，好么？”
　　“为什么？”不等我问完，他强行把我塞进了后车厢，然后自己钻了进去。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那双翡翠绿的眼睛映着又一道射来的激光，他身后的灵又一次勾出半透明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