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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来自高塔家族的诅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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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为了找您的朋友?高塔家族的那位女王?”
女人的眼神彻底变的冷漠了起来,一言不发,就这么僵持着,我看向桌子旁热腾腾的鸡汤,缩了缩头,这种情况下要么就是我说错了话,要么还是我说错了话,这位勤劳的夫人炖的美味鲜汤下一秒就扣在我的头上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也不算朋友,只是之前家族里有生意上的往来,高塔啊,可是不可攀附的贵族,我们猎户家族从前也就是给他们提供内陆一些山林动物的珍贵皮毛而已,现在家业没落,希望看在先父的薄面上给我个糊口的工作,我虽未曾到过海都却也有早年间前来工作的朋友在这里,大家图个方便能互相周济下”。我开始了几乎不打草稿的撒谎,看着她凝重的神情时也肯定了面前的这位夫人定是知道些内情。
关乎奇迹家族的那些传言在哪里都不缺少,除去勇士之地,即便在遥远的东方大陆的列强们也对来自西方的奇迹力量垂涎欲滴。当初,也许是神明们汲取了以往的教训,为了防止单方势力坐大乃至没有拥立人类君主,而是将庞大的附属力量分散地给予了数十个“受到神明庇佑”的家族,也就是后来一起参与了反叛的二十二个阿尔卡纳家族;而可笑的就是在“被利诱的众多家族”中,出现了“有意之士”,他们好似代表了人类的意志一样发动了反叛,因为恐惧,因为被赋予了强大的力量而恐惧这种力量有朝一日会被更强大的神明的超智慧力量所覆盖,所攫取,于是一场革命发动了,摧枯拉朽。
神明埋入地下,粉墨登场的是愈发分裂的家族势力。
就像我曾听闻过东方的三分之地,楚汉之争,虽现下看似统一实则有萧蔷之危;“唐”的势力或许盘踞一时,却也有长城之外的暴乱和魔物的蛰伏,一朝成事便会鱼烂而亡。
所以这些传闻流传甚广的原因不单单只是因为掌控奇迹力量的家族势力庞大,多为地方豪杰乃至与掌管政务的官员攀附融为一体形成唇寒齿亡之势,更重要的是其中盘根错节的杂乱关系深远地影响到了地方生息。在这样的状态下,人民自然会口耳相传扎根于地方的家族的事迹:有的是被赋予了新的神圣的含义,顶礼膜拜;有的则是被妖魔化;有的则隐匿于世间,无法得知后来。
但距离那场触目惊心的变革已有多年,其中我的其他“同党”的魔道家族轮番遭到了来自血脉的诅咒:神明埋下了祝福种子,开出的是鲜血淋漓的残瓣,每每咒言拂过叶间,都无一例外地提醒了是谁施播了剧毒的肥料。参与反叛的人早早地在诅咒降临前撒手人寰去天上过上了好日子,是苦是甜都由后人来承担,现下,当初的二十二个家族中,有的确实盘踞一方势力鼎盛,有的却杳无音信家道衰败,可能是被其他家族吞并,也可能是经历了更加可怕的血洗。
但无论如何,事情已过去多年,普通人是不可能得知更加详尽的细节,战胜了神明为人类取回自主权利的“英雄”家族们说到底是由反叛得到的力量,而这力量终究是被施加了诅咒,当年对不知惨烈结局的领导者们来说,这种不那么光彩的过去自然是沉入历史的河沙最好。
而我的面前,正有着来自民众的突破口,此番我贸然前来寻找最富盛名的高塔家族其实心里一点底也没有,加上路遇奇怪现象和伤后的虚弱,我需要知道更多的消息来把握时机,正像一名收集刺杀对象的杀手一样。
然而这也正是我的疑惑之处:一位足不出户的妇女又怎样得知幕后消息?安娜小妹口中所说的隔壁家的叔叔是死于患上了跟我一样的“奇怪现象的疾病”,那么这个“疾病”的背后是什么?是高塔家族的手笔吗?
伊尔赫芬特夫人和我对视了几十秒,这让我感到浑身不自在,或许,并不像我想的那么复杂,又或许只是女人失去情人后的伤心难抑,我的冒然提问揭开了感性的伤口。于是我岔开了话题,大谈一些年轻人的冲动理想,什么海都的传说和盛名下的繁荣景象,在我这个年龄正是远离家门打拼的时候。
“毕竟海都是勇士之地的骄傲传说,是每一个人向往的梦都啊!”
又沉默了良久,正当我打算放弃询问时,突然面前的女人像是被触发了机关
“高塔家族的人就是导致这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 她情绪波动,连声音都提高了几个调。
“我不明白,夫人,您愿意的话能详细跟我谈谈吗?” 我急忙抓住这个机会觉得有迹可循。
“你不必明白。。。高塔家族的米莱迪。。。她。。。她是个杀人的恶魔!!”
说罢,居然直接蹲在地上号啕大哭了起来。
我慌了神,联想到刚刚安娜说的乌塔列,还有远途再外的伊尔赫芬特先生,揣度的内容似乎得到了印证。我扶着墙摆手下了床,想把这个可怜的女人从地上拉起来,哭的我不知所措心烦意乱,却意外地撞上了床沿的桌子,霎时间扶着腰腹冷汗淋漓。
伊尔赫芬特夫人一瞧见我这样也顾不上哭,帮我手忙脚乱地抬回了床,带着抽噎帮我整理好被子,又翻了下我缠在腰间的绷带,叹了口气去转身拿出医药箱,我不吭声了,任凭摆布。
直到重新换药后,她才坐在我床边,背对着我说。
“乌塔列是我的弟弟,是高塔家族害死了他”
我突然有点涨红脸,刚刚我竟然想到了其他方面。紧接着听她说
“年轻人,我真诚地劝告你不要去海都,米莱迪她不是好人,你去了她说不定会杀了你,前段日子我就听说了,一名冲动的佣兵,因为对最高统治者上诉了建议,就被无情地斩断了右臂”,说到这里时她搓了搓自己的手。
“您的兄弟也是这样被米莱迪杀死的吗?”带着疑惑我开始刨根问底,面前的女人对我突然的敞开心扉,并且没有对我用敬称,似乎完全把我当作一个后辈看待,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是什么,却能让我得知更多关于这个高塔家族的消息,也并不是坏事。
“不,他是被污染害死的”
“污染?”
“。。。我不能告诉你具体原因,但是是高塔家族的罪恶,是他们造成了污染,让水源污浊,植物枯竭,动物只能存活在狭小的笼内,长期暴露在黑色污染中的□□,都会无一例外地染上一种奇怪的病,浑身上下都是透明又浑浊的晶块。在海都,城市里修建起了高楼御塔,那些富人们悠哉悠哉地在天上享受着生活,地上却是一片狼藉——他们的垃圾都倾倒在看不见的脚下,却视而不见在苦苦挣扎的底层人民,病毒肆意侵蚀,蛆虫贮满大伙的米缸,和极为反常的气象,到后来几乎没有人再愿意居住在海都的城市底部了,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出行航海维生,因为只有在海上,才能摆脱自己是穷苦人的现实,在海上,看到的是比高塔人更加辽阔的蔚蓝。”
说到这里,伊尔赫芬特夫人声音激动地变了调
“乌塔列当年就是这么跟我说的,他跟我说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要去东方探寻,不顾阻拦地就揭下了高塔家族的招揽榜文,但是失败了,他回来后受到了高塔家族的惩罚,从血管开始硬化,直到每一寸皮肤都变成坚硬的晶体,我勇敢善良的弟弟,遭到了多大的折磨,在被污染慢慢吞噬中痛苦死去!”
“而你!两天前,你差点重蹈了乌塔列的悲剧!”
我脑子一翁,回想起那天艰苦的路程,自己的腿冰凉地好似一块石头,怎么拖都拖不动。。。
那为什么我活了下来?是我体内的奇迹在保护着宿主吗?那这么说,海都的结晶污染就是高塔家族的诅咒吗?
在没见到高塔家族的米莱迪前,我不能够确定。
背对着我的可怜女人开始小声啜泣
“夫人,我对此表示很抱歉,也很感谢您救了我,从我的身上您可能看到了您兄弟的影子。。。”
“是的,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差点就要昏过去了,你和我的小乌塔列那么相像,又受到了同样的病痛折磨,我忍不住,我没办法”
”我很抱歉”
“如果你真的觉得抱歉,就不要去海都了,那里,不再是勇士之地最令人向往的梦都了”
原来不经意间的谎言却在无意中撕裂了一位痛爱兄弟的长姐的伤疤。
我没有接话了,伊尔赫芬特夫人拿着那锅早就冷掉的鸡汤出去了。
而我的目光始终聚集在与她柔弱的背影。
我还没喝啊。。。啊,鸡汤。。。
十多分钟后我抹了抹油呼呼的嘴唇,从心到胃都被暖和和的鸡汤给包裹住,一声清脆的饱嗝儿彻底让我的食欲得到了彻底的满足,从前我没发现自己的饭量那么大,所以我把这个归结为:前几天饿狠了。
没想到这个特性为我以后结识一名好友奠定了强大的基础,终身受益。
过了几日后,身体逐渐复原,能下地走动了,安娜小妹会整天在我身边叽叽喳喳地吵着,我笑称这样影响我康复后她便随便拿一本从隔壁邻居借来的书,跟在我的身后默默翻阅。
这几天里我没有再听到体内的魔物的呓语,可能是因为身体逐渐恢复让自身机制能够压制住它,我甚至尝试着主动去和它沟通,而它好像随着我的康复陷入了沉睡,我窃喜自己开始掌控了它,掌控了这种力量,如果真的如此,那就让这位好家伙永远呆在我为它打造的牢笼里吧。
这一天家里的男主人终于回来了,我和伊尔赫芬特夫人以及村子里的其他几个女眷等在大路口,亚伯先生看到我的第一眼很诧异,上下仔细地打量了我。
“小伙子你运气真好,以往得上这个病的人非死即残,你居然这么快就能康复,而且还能站起来!”伊尔赫芬特先生说起话来和他的夫人完全不一样,这个樵夫由于常年背卸重物,身材练的魁梧,比我还高出半个头,就连脸部的肌肉都特别地生动,大胡子一抖一抖地,整个人很有活力精神,又十分健谈,我们只聊了几分钟,便开始称兄道弟簇拥着进了屋子,伊尔赫芬特夫人则默默地去烧菜了,现在看来安娜这个小机灵鬼就完完全全继承了她父亲的好个性吧!
真为这家人感到幸福,即使我身处其中的时间那么短暂。
同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平常温馨的画面从来不会出现在艾文湖畔的庄园中,却让我时不时想起在花园练习剑法的弟妹们,在湖心走廊上喂鱼的母亲,还有在花窗下祈祷的父亲。
在亚伯先生询问我来这的目的时,我开始支支吾吾,这时伊尔赫芬特夫人走进来布菜,气氛又逐渐变的尴尬起来,正当我不知道说什么打破僵局时,伊尔赫芬特夫人却开口了
“凯因小弟说要去海都高塔那呢”
“什么?” 亚伯先生的胡子眉毛都惊讶地竖了起来“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去处啊老弟” 说这话时语气明显听起来是不悦的。
“我救了你可不是让你再去送死的,而且还是去高塔家族那”
“那简直比送死还直接了,直接是自杀了”
”你还不如直接呆在我们家,做一些和村子之外的买卖”
接下来我听了整整数十分钟的劝告。
亚伯先生似乎也察觉出我略微有些不耐烦了,将伊尔赫芬特夫人支去厨房后对我说
“我的妻子,非常疼爱她的弟弟乌塔列,而你和小乌塔列某种程度上像极了,乌塔列就是死在了高塔家族的手上,奈尔她当时非常伤心,抱着乌塔列的尸首不肯令其下葬,后来我把乌塔列晶体化的手指骨节敲了下来,放在门厅的玻璃盒里权作念想,她才肯放开她亲爱的弟弟,凯因老弟你知道吗,我把你背回来的那天,奈尔都要昏倒了,你当时的样子和被受到高塔家族诅咒的乌塔列简直一模一样”
“当时晶体蔓延的趋势都越过了膝盖,足部血管早应该硬化,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不死——下半辈子也得在轮椅上过活,而你不仅活了下来,还康复地如此之好,以前感染上这种病的人都没有办法活下来”
高塔家族的诅咒?果然晶体化是诅咒吗?我急切的想验证我的想法,于是忍不住开口问
“亚伯大哥,我真的很想知道高塔家族的诅咒到底是什么?您如果告诉我的话我答应您我不去海都”
亚伯沉思了下,似乎在心里衡量纠结了下,咬了咬牙扭头看了看门外也没人,奈尔还在厨房里忙活着呢,低头拉近了我细语道
“我只能跟你说,我是魔道家族伊尔赫芬特的分支家族后人,所以知道同为魔道家族高塔的一些秘密,当年小乌塔列也是因为过于探究才会丢掉性命的,之后我和奈尔带着孩子搬到了这里隐居,因为我的身份和继承的力量,去海都不容易受到感染,但普通人去可是不行的”
这番话犹如晴天霹雳般,信息量如此之大让我一时间难以梳理接受,我尽量使自己看上去平静些,但桌下的手却攥紧指节发白,原本还在微笑的我彻底笑不出来了:伊尔赫芬特一家人竟是魔道家族?那他们也拥有奇迹之力?乌塔列是过于探究才丢掉性命的?那他到底在前往东方后知道了什么秘密会被同为魔道的米莱迪灭口呢?
如果是亚伯说的都是真的。。。
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