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深蓝心蓝

63、那些年 小时候，我

　　62. 那些年
　　广厦公寓
　　秦风凝还是推开了他，“启言，我还有事情，你先休息吧。”拿起被搁在一旁的冷咖啡，重新坐在了电脑面前。年底正是租户续约和洽谈的高峰，法务部门整理了合约条款需要经由秦风凝这边审核。虽然这些年她没在管理广厦的日常运营，但是好歹是她一手创立的公司，很多基础还是她打下的，虽然这些年不断微调优化，但是好歹还是有基础，所以重新上手并没有花费她太多的时间。
　　电脑前的那个人虽然一如以往的专注，但是红得几乎能滴血的双眼，憔悴不已的脸色明明白白的告诉旁人她只是在逞强，或者说是利用工作在转移注意力。
　　林启言看看已经不紧不慢走到深夜的挂钟，落地玻璃窗外的灯火开始渐渐熄灭，G市无疑是个繁华的城市，但是CBD的深夜却是犹如空城的冷清。回身走到她身边，直接按下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在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的时候把人拉了起来。
　　“这……干嘛……”秦风凝一脸愕然，今天的林启言怎么感觉有些不可理喻？
　　“工作可以明天再做，现在已经是休息时间了。”说着就把人塞进被子里，严严实实的盖好，坐在床边按住她肩膀。秦风凝挣扎了几下，想起了在体力上跟这人对抗根本就是毫无胜算，无力的放弃挣扎，目光呆呆的盯着天花板。她也已经忘记了，自己上次无梦好眠是什么时候了，从没有体会过的人，是很难体会失眠的痛苦的。
　　看着她挺尸一样“仇视”着无辜的天花板，林启言轻叹，不敢松开她，只能侧身躺在床的边沿。“小凝。”
　　“嗯？”秦风凝下意识的应了他一声，目光依然不知道落在了那个空间。
　　“我好像，从来没听你说过，你在G市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关于广厦，关于秦风凝的过去，他有太多想要知道，有太多想要问的，但是她一直讳莫如深。
　　“G市啊……我是土生土长的G市人，我们家，从我爷爷那一代就开始在G市生活。”或许是这个话题让她没有提防，也许是这些天以来的重压让她的意志有些动摇，秦风凝开始有些漫无目的的说起了过去。“小时候，我也就跟普通的女孩没什么区别，正正经经的念书，正正经经的生活，平凡又无趣。”
　　林启言顺着她的话，好像看到了小小的秦风凝在课室里认真听课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的带上了弧度，以她工作状态来看，读书时代的她，应该也是个学霸吧。“学习成绩的话，你跟青青谁更好啊？”林启言也不是有意引导，只是在G市，她的朋友当中他也只是认识一个人，有些恍惚的就问了出来，心下便觉得不好。
　　秦风凝涣散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凝聚，然后又散开，仿佛落到了过去。“当然是青青更好，初中的时候，她就是我们的英语课代表，老师们都很喜欢她。但是我，除了语文比较好之外，其他的科目都是中等水平，在班里就是一个彻底的小透明。”这话里还莫名带这些委屈撒娇的意味，林启言笑意更深，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脸颊。
　　“如果我晚生几年，能够跟你一起读书，说不定我会更早就追你。”无论是过去或是现在，秦风凝的个性几乎完美的匹配了他的偏好，可能无论什么时候相遇，都会被她吸引。秦风凝没有回应他的话，似乎已经完全的沉浸在了回忆之中。
　　“中考的时候，我突然超常发挥，考到了省属高中，青青意外发挥失常，去的市属高中，这也是读书时期我跟她分开最长的一段时间。”从前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去怀念自己的青春，怀念读书的时候，如今回想，大概是因为那里有些无论何时想起都能给自己带来笑容的人吧。“高考前志愿填报，我执意报考了跟青青同一所的大学，为此秦妈妈还跟我吵了一架。然后，我们就又在一起读书了，我是中文系，她是外语系，但都是文学院，所以我们的宿舍在同一栋楼。”秦风凝已经彻底的沉浸在了过去的记忆之中，林启言也不打断她，只是偶尔发出一些声音给她回应。
　　“那段时间，为了广厦的事情，用焦头烂额都算是轻的，一个完全没有任何管理经验，甚至没有相关法律意识的普通大学生，突然去接三栋广厦大楼，而且……而且……”有些事情被强制的压制了太久，久到自己都快要忘记应该怎么去解释。
　　“那时候，是青青陪你？”林启言虽然好奇，但是更加担心她的状态，没有追问而是开口把话岔开去。
　　“其实是我拉着她，那时候秦妈妈状态不好，我只能接手所有的东西，拉着青青陪我跑程序，查条文，见律师，若不是她陪着，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过来。”刚刚入学的大一新生，学校都还没适应好，就突然接下了广厦大楼，其中的茫然无助，他大概都能想象得到。“有一段时间，我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对青青有……其他的感情……”
　　林启言双眼微微眯了眯，手上无意识的收紧，低下头在她额角落下了一个轻吻。
　　“我还没来得及去理清那些感觉的时候，李正丰出现在了我们的生活里，”秦风凝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有足够的力气说下去。“其实，是我先认识他的，李正丰是学院的学生会会长，也是田径队的队长，他知道我高中玩过排球，想要拉我组建排球队，但是，那时候我学校，家里，公司的跑，怎么可能有时间玩这些。”秦风凝的声音渐渐开始发轻，林启言垂眼，以为她是说太久已经困了，却发现她的双眼依然是那样睁着。
　　林启言有些不敢打断她，这些过去，在这个时候去述说，可能会是她的一个坎，也可能是一个能够让她放过自己的机会。
　　“青青知道我不耐烦应付他，所以经常帮我挡，然后他们……”刚刚得知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秦风凝的确非常震惊，不过除了震惊之外也没什么其他的想法。也是因为这样，她才知道自己对青青的确只是闺蜜的感情，但是……若当时她知道有今天……
　　“青青说过，他对她很好……所以我哪怕不喜欢他，也一直没说什么。后来……后来我也没再多问他们之间的事情。”虽然跟青青的关系和感情没有变，但是秦风凝的确有意识的回避去谈及她跟李正丰之前的事情，青青也知道她不喜，所以极少在她面前说起他们的事情。
　　“如果我能多问一些，说不定能够知道李家人……是个什么德行……”秦风凝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散失在这房间里，而眼角的泪终于脱离的控制，顺着额角滑落，然后落入头发里隐没。林启言看着她，胸口钝钝的痛，他的指腹带着熨帖的温度轻轻帮她擦掉了泪痕。
　　秦风凝的目光依然没有凝聚，其实她并没有觉得自己在哭，眼角擦不净的泪仿佛是因为身体经受不住太过巨大的悲伤的自我调节。
　　“青青她本来想要去做英语导游，她的梦想是能够有一天环游世界，是我……”最后的两个字终于带上了哽咽，“是我拉着她，把她困在了广厦，若不是我，说不定……”
　　“风凝，别这样……”林启言本还想着若她能好好哭一场，是不是会比较好，可看着她表情平静的流泪的时候，才开始觉得这个方式大概不太适合她。她太坚强，她太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过去才雕琢出这样的一个人，对自己的情绪把握的好像一个精确无比的钟表，在不需要的时候绝不会放纵一分一毫。
　　秦风凝不想宿命论，但是，十年前到现在，老天大概很坚持的想要告诉她，祂并不喜欢她的这个事实。她花了五年的时间在青青的陪伴下对抗黑暗，再花了五年的时间给自己休养生息的机会，但是如今，功亏一篑。原来有些东西如果不写下最终的结局，是不会有休止的一天的。
　　林启言看她的眼角泪水不断，眼神逐渐凝聚带着他从没见过的狠厉，让他暗暗心惊，她这是要做什么？下一瞬，他又把人抱紧，无论她变成什么，无论她要做什么，只要她允许他陪在身边就足够了。
　　“小凝，让我帮你，让我陪你，你说过，要把我关在你心里，不要……赶我走。”林启言的额头靠在她侧面，唇齿间的温热气息落在她耳旁。“我不会再退缩，虽然替代不了青青，但是，至少你不要一个人，好不好？”
　　不要一个人，这句话像是一阵微弱的风，让她在彷如荒芜冰原跋涉之中感知到了丝丝暖意，然后卷起了覆在身上的积雪，一丝一丝的打着圈翩然升空。林启言不知道她的想法，她沉默不语，他就身体力行，从床沿挪了进来，把整个人严严实实的压在怀里，哭也好，笑也好，都在他怀里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