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巨] 海马之围 （利独）》Teria_vida

12、番外1 决战前夜

　　今晚见不着月光，却也是个安详之夜。轻风拂过窗前，屋里头白色的布帘跟着跃动，就和它主人心中的情绪是相像的。悄悄在空中拍打几声，便落回窗框，不一会儿又飘了起来，将褶子展开。
　　利威尔静静坐在床边，低头用手巾擦拭着一把手枪，从扳机到枪管口一点儿也不马虎。随后，他注意到银色枪身上有一处细小的凹陷，便迎着煤油灯的光亮看了看。这个动作让原本遮住眼前视线的刘海，又重新垂到他的前额上。
　　“啊，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启程了。”利威尔将手中的物件放在床沿，怔怔地坐了一会，他在想，他是一个从来不会告别的人，所以这一次也免了吧。
　　突然，“咚”的一声打断了他纷涌的思绪，房门外好像有什么东西砸了上来。
　　利威尔走过去，把门打开，发现门外的竟然是——
　　埃尔文。
　　埃尔文此时非常狼狈，他的军装外套虽然还好好穿着，但是整个人瘫软得站都站不稳，靠在门沿就快要打起瞌睡来。
　　“怎么回事，喝这么多？”利威尔本来想说，别把我这儿的地弄脏了，回自己房间去。但是看到埃尔文，特别是现在这副表情的埃尔文，他难以开口，就把一通违心话给咽回了肚子里。
　　他半蹲下来，待在埃尔文身边，只见对方闭着眼，神情十分忧郁，整个人和平日里的冷酷形象完全不搭。
　　“算了，我送你回去，麻烦死了。”利威尔说着就把埃尔文的胳膊绕过自己的脖子，搭在自己的右肩上，准备支起身子。这时，埃尔文终于认出了利威尔，却把对方的手一甩，又跌坐回地上。
　　利威尔也仍是膝盖点地，蹲在埃尔文面前，耐心等他开口。
　　“我……有话要跟你说。”一阵浓烈的酒气扑在利威尔的脸上。
　　“嗯，我听着。”利威尔的语气里多了些安慰，他自己却不曾察觉，这让埃尔文鼓起勇气说了更多：
　　“我……曾经天真的以为，只要解开了世界的真相，我父亲的夙愿就得以了结，我也会感到无比欣慰。
　　可是啊，这走出洞穴的过程实在是太痛苦了。我不惜弄脏自己的手，千方百计地让我的政敌遇险，让我的部下送死……结果横在我面前的却是一个更大的谜团。太可怕了，利威尔，我们要和整个更发达的人类文明对抗。
　　我不是说这让人感到害怕。即便早就猜测过类似的可能性，但是现在，每当想起我号召大家替我开路当先锋，做了探寻真相的道路上，那些喂给巨人和外来者的口粮，最后却得出胜利竟然是那么渺茫的结果……
　　我就知道，我是个十恶不赦的骗子……”
　　埃尔文因为情绪激动，声音开始有些发涩，而在他对面的利威尔倒是被他的话弄得不知所措。虽然很久以前，他问过埃尔文关于未来的打算，窥见了他内心的一点真实，但从来不曾知晓，这种恶魔也会因为身处地狱而感到害怕。
　　“对不起……利威尔……”
　　利威尔没有说话。
　　“我用了卑劣的手段把你留在调查兵团，因为我觉得，你的存在会让我离成功更近一步。”
　　利威尔视线落在木地板上，精神稍稍陷入在几件陈年往事之中。
　　“我实在没想到，你们都会把人类的大义贯穿始末，作为自己的内在信仰……”
　　“不，我只不过是想活下来而已。”利威尔出声打断了埃尔文，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不想见到被负罪感所束缚的埃尔文。
　　“对不起……利威尔……如果……没有遇到我的话……你就可以像个普通人活着了，什么狗屁大义？哈哈哈哈………”
　　利威尔的睫毛闪动，他灰蓝色的眼眸中，映着一个向他吐露心声的陌生人的样子，一个关注起他内心感受的同伴的样子。
　　利威尔不再打算把埃尔文挪个地方，或者帮他醒醒酒。利威尔觉着，现在这样挺好的。夜深了，走廊无人，没有人会听到他们的对话。屋内的暖黄灯光照在他们俩的身上，在门口的廊前拉出长长的影子。利威尔索性坐在地上，右手胳膊搭在弯起的右膝上，静静凝视着说话声渐渐模糊不清的，累得睡过去的埃尔文。
　　这一次作战，他希望埃尔文能待在墙内。因为这样的话，至少在自己死之前，就不用担心对方会轻易地殒命吧。
　　毕竟，是埃尔文，引导利威尔走上了这条光荣的荆棘路，他所看见的未来似乎是那么闪闪发亮，充满了世界一切瑰丽、壮美的色彩。那么无论如何，即便是为此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