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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闺连梦 春闺连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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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的北宁城还没从冻透的状态苏醒过来,街头巷尾清清冷冷,捂得结实的行人安安静静。唯独戏班里已经忙忙碌碌的准备着开箱表演,忙前忙后的小厮们搬椅子收拾桌子,开箱整理行头,一股股热气从敞开的领口扑在脸上。试鼓试锣,弹弦开嗓,咿咿呀呀,好不热闹。
台后化妆室内,孟连盛脸上蒙着冒着热气,摇头晃脑走向妆台。一手取下毛巾,一手就摸向桌上的白梅霜准备往脸上涂,突然一双带着酒气的手就打翻了他手里的膏盒。孟连盛也不惊讶:“梁哥你这一身的酒气,班主闻到了,少不得又是一顿训”。梁信宏嬉笑着抢了孟手中刚拾起的香膏,剜了一大块往脸上抹:“我这不跟你借这个遮遮味嘛。哪位姑娘送的,味真不错。”梁信宏放下膏盒,偷偷摸摸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直接塞近孟连盛脚边的橱子里:“借你个地啊”。
“你又在我这藏酒,当心着别污了我的东西。”见惯了的事,孟连盛也懒得跟他计较,喝酒楞了场,自有班主教训他。
前头忙活的小厮进来喊,孟哥,都收拾好了。孟连盛装扮上小生模样,今日他且做配与程小川攒底唱一段春闺梦,上场前程小川又抱怨,“孟哥你可是多吃点,你再瘦下去,班主更不许我吃饱饭了,就当可怜可怜我罢。”孟连盛身形瘦削,团里也就程小川的身形能与他搭,
“你且少与与梁信宏混吃混喝罢”。说完两人两手一搭就撩帘上了台,且唱“恨无端开战衅点行相逼”。孟连盛眼眸一瞥,果然对上台下一双专注眼神。眼睛的主人是一个清清秀秀的女学生,今日她的位置有些偏,一片阴影罩在脸上且看不清样貌,只是胳膊搭在空落落的桌子上,从校服的窄袖口中露出白皙的手,一下一下的敲在桌面上,像敲在孟连盛的心口痒痒的。
“似鸳鸯浪打分开比翼。”孟连盛唱完就觉得不对劲,对面程小川更是一个眼刀就飞了过来。这个傻姑娘,听了那么久的戏还是打错拍,连着带跑偏自己。孟连盛轻抖叠袖,右手击左手应着对面小川的唱段:“一霎时真个是沟水东西。”再看台下,果然对了。
小川是戏班里挂头牌的,戏班台下男男女女多是为了他而来,男的喜欢他台上婀娜的身姿,女的恋慕他台下清秀的样貌。只有那个女学生是为自己而来,孟连盛知道是因为只要是有她来的场,自己总会收到一包素白纸包的礼物,里面或是手作的点心,或是自己作的诗词,但不变的是一封冗长的信。信,孟连盛只是略略扫过,但那些精短的诗词他是很喜欢看的,写的很是精妙优美,加上曲调正好放到他正在整理的新戏里。这些,那位女学生自然是不知道的,为了表示对这位小戏迷的感谢,孟连盛特意将其中一段诗词替换到了今夜的春闺梦里。唱至此处,果然,台下的女学生兀的站了起来,灯光照亮双眼,又惊又喜。
一场梦醒,王恢戏份结束,孟连盛退场,在帘后悄咪咪瞅着,那个女学生哭成小泪人。真是个小傻子,戏里的事哪能作真,只是那一串串眼泪似乎化作了小虫子,慢慢爬过孟连盛的心脏。
谢幕后,果然又收到素纸包的礼物。孟连盛叫住送礼过来的小伙计,递过去一块手绢,让他交给那个女学生。小伙计捏了捏手绢,不怀好意的调笑:“这么多人来送礼物,我哪里去还礼啊”。孟连盛踹过去:“我还不知道你,递你铜钱的人,你不记到下辈子去”。小伙计扭身一躲,嬉笑着走了。
他笑是有原因的,因为手帕里还抱着一封信。台上的角许多就是通过这种方式与台下金主勾搭上的。那个桌子总是空着的女学生自然不会是什么金主,孟连盛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与对方怎样发展,只是觉得自己必须要回这么一封信,不然胸口的小虫儿会啃光他的心。或许,他们能一起喝个茶,再去南湖边走走,聊聊她的学校是什么样的,那是他经过无数次,却从来没有进去过的地方;聊一聊那些穿西装,互相握手的新式人类,那是自己未曾学过的礼仪。也可以讲讲自己,如何被班主收养,挨了多少打才学会唱曲。孟连盛觉得自己脑海里这些画面生动极了,似乎现在就能闻到结冻的南湖冷冽的空气。
太过真实的感觉,让孟连盛惊醒才发现其实是小厮冲进来带入的冷气,睡迷糊的孟连盛也不知漏了几句只听小厮说:“不好了,梁哥出事了,班主让你去呢”。
孟连盛跟着小伙计赶到医院,就见一群人低垂着头站在病房门前。孟连盛倒吸一口气,走近了才看见他以为在病房里的梁信宏蹲在病房门口,手揪着头发,脸埋在双膝间。
孟连盛心里奇怪了,既然梁哥好好的,为何一个个还愁眉不展。
班主脸色难看的解释说原来梁信宏谢幕后就躲在戏院后门喝酒,还趁着酒劲游荡到南湖边调戏了路边的姑娘。那个姑娘脾气也是硬的很,推搡间头就撞在了墙上。辛亏戏班里其他人听到了,将昏过去的姑娘和彻底慌乱的梁信宏送到医院。姑娘虽然现在醒了,但是要告发戏班。而这事一旦闹大了,他梁信宏完了也就罢了,戏班也怕会完。
孟连盛心里奇怪,就算如此,叫自己来又有什么用呢。
班主却是难以启齿的模样,递过来一方白手帕,上面正绣着孟连盛三个字:“那姑娘是你的戏迷”。
孟连盛走进病房,病床上头上包着纱布,脸上也贴着纱布的人正是那名女学生。
见到自己进来,女学生猛地睁大了眼睛,戒备的神情变成了惊讶,转而又变成了委屈,那副样子一下子让孟连盛想起戏台上张氏看见离家整年且杳无音讯的王恢归来的样子。
孟连盛错开她的眼神,却看到她脖子上愈加恐怖的红印。他逼自己不看不想,不想那个昏暗街道上发生了怎样的暴行,彷佛感受到也有一双手掐到了自己脖子上,但是他还是想问她,有没有看到自己的信,愿不愿意和自己去南湖边走一走。但是脱口而出的却是一串冷漠的话:“这件事我们如何赔偿你才能算了?”
女孩的眼里一瞬间涌上眼泪:“你,和他们一样的,和那个禽兽和那些不让我走我的人。”
孟连盛头愈低:“你到底是女孩子家,传出去名声.....”
“你,竟这么说。你与我作下约定之时,就没考虑我的名声吗?”
孟连盛有些蒙:“什么约定?”
女孩眼中所有的情绪一瞬间熄灭了:“原来你是不曾看过,你只是在戏耍我罢了。”良久她又开口:“我不再追究,也不愿再看见你们。”
孟连盛走出病房对班主说解决了,在众人一阵松口气的吐息声中踉跄冲回戏班。
后台程小川正独自收拾妆裹,孟连盛则直勾勾闷头扎向抽屉,翻出今日包裹里的信,努力辨认里面字,越是用力,信里的字越是跟他捉迷藏一样扭曲跳跃。
程小川看着他失常的样子,不禁走近扫了一眼信:“这姑娘也是,不知道你看不了太多字,还写的这么密。哎,她约你见面呢。”说完指了最下面一行略大像是临时匆忙添上的字。
孟连盛仔细辨认,那行字写的是:“我听到先生用了我的词,很是欢喜,今日结束后望有机会与先生讨教。”
孟连盛一下跌坐在椅子上,就是在这,自己一笔一划写手绢里那封信,只有一句:南湖冬景趣,盼君共适之。
事后虽然戏班赔付了钱,班主也下了令,但是这件事还是传了出去。观众少了许多,少的也只是一些女观众,而她们本来也不是戏班的主要受众,只是那名女学生坐的角落却再也没有坐满过人。戏班生意还过得去,班主也想时间久了也就没事了。最终是孟连盛砸断了班主的桌子,逼着班主做了决定,举班换个城市,重谋生路。临了不忘抬上了断了腿的梁信宏,那是孟连盛砸班主桌子前砸的,当着一群等着打听热闹的小厮面,兜头盖脸,然后一凳子就砸断了腿。
路上孟连盛用包成粽子样的手开始拆看之前他忽略的信,一字一字辨认,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谢梦洁。每封信的开头,都是恭恭敬敬的孟老师,然后是讲述她的生活,她的学校、同学、老师。她说学校的女老师很刻薄,总是布置很多功课还不许她们穿常服;她说自己常偷偷在操场左数第三棵树下偷偷学唱他的曲,还在树上刻了孟先生的名字;她说西街上有一家桂花坊,坊里面卖的香水总让她想起孟先生。那些他想了解的事,原来她早已告诉了自己。
戏班到了新地方-南宁城,刚站稳脚跟,紧接着军阀就浩浩荡荡占领了此地。占领此地的军阀人称盖大帅,方脸矮身,因为纵欲酒色腮帮子上的肉都快垂到胸口,总之符合大家对一个横征暴敛的粗鄙之人所有的想象。幸得盖大帅爱听戏,戏班还有条活路,但盖大帅更爱的是娶姨太太婆,占领南宁城不到一年就娶了九房姨太太。志得意满的盖大帅接着北上而去,卷回一大堆财物的同时,还带回了第十房姨太太。
孟连盛也没想到,自己再见到那个清丽的身影就是在盖大帅接风加迎娶仪式上。她穿着新式两段式嫁衣,坐在大帅身后。据说盖大帅很宠新纳的姨太太,她说要穿新式礼服就穿新式礼服,她说要不盖盖头就不盖盖头,她说要在婚礼上听春闺梦就叫来戏班唱春闺梦......
乍相逢不由得泪珠飘零
提起一年事犹如梦境,你我可宽怀无论前因,幸得南湖无枯骨,沿岸垂柳还堪怜。
孟连盛唱道,那是她写的词,但是台下的人再也没有波动。自己一字一句,都扔进了死湖。戏罢,小伙计嬉笑着走进后台,盖大帅说唱得好,要留戏班一起吃酒宴呢。戏班众人全都开心不已,大帅府的吃食自是好的。
孟连盛听着戏班里的嬉笑喧哗,跟着众人往酒宴处走去。却不知何时自己脱离了众人,迷迷瞪瞪竟然走到新房处。让他清醒过来的是突然传出来里面丫鬟的声音,十太太您先歇着,我出去叮嘱别少了东西。
孟连盛急忙躲在门口柱子后面,绕着圈躲过丫鬟后,一侧身进了新房。
谢梦洁举到一半手停了下了,来不及擦的眼泪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与孟连盛记忆里坐在台下总是因为台上剧情哭的那个人影将将重合了起来。他脑子一时失了智,拉起那双总是跟着自己打节拍的手:“跟我走”。谢梦洁懵懵的竟然真被他拉了起来,快走到房门前才清醒了过来,甩了开来。
孟连盛看着不肯走的她气道:“盖大帅已经抢了九房姨太太,你真愿意嫁给这种人?”
谢梦洁却抬起头直视孟连盛说:“我不是被抢来的,我是被父母卖过来的,因为我不干净,没有人愿意娶我。”
孟连盛一时语结,面前的小人昂着脸,本来就不丰腴的双颊更加消瘦。
“你们是一样的”,谢梦洁再次说出那日在病房里的话,“你,那个禽兽,盖大帅,都是一样的,我哪里都不去。”说罢转身坐回了喜床上。
孟连盛气恼要走,突然听到身后的抽泣声。握着门叉的手,也停住了。有些话,自己还是想告诉她:“我没有戏耍你,我眼睛有病,看不了字。我知道信后,全都已经晚了。我去找过你,但是你父母把我打了出来。我只能带着戏班走,只希望没有梁信宏那个人渣,你能慢慢摆脱那些事。”
谢梦洁哭蒙的眼睛看不清眼前人,却清楚的看到每日匆忙从学校赶去戏园的自己,节衣缩食省下钱买剧票的自己,夜里伏案写信的自己......
“我要你,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来,我在戏班等你。”说完这句话,孟连盛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剩下新房内的谢梦洁和碎了一地的泪珠。
孟连盛没有等到谢梦洁,婚礼的三个月后,南宁城就被新的大帅攻陷,盖大帅卷着财物仓皇而逃。等孟连盛闻讯赶到大帅宅邸时,宅子里一片混乱,他逮到门口一个抱着古董花瓶的小厮打听。小厮说大帅带走了几位受宠的夫人,但确实还落下了之前买的一位女学生。孟连盛找遍了宅子才在一个挂着红绸帘子的屋子里看到那个伏在床上哭泣的身影。
“你莫害怕,我来了。”孟连盛焦急等了三个月,逼自己不去打听她的消息,他相信她会来,为了他们以后的长长久久,现在发生的事自己知道的越少越好。
床上的女孩听到后,悉悉索索似乎把什么塞到了被子里才起身,苦肿的眼睛看着孟连盛。
却不是谢梦洁。
女孩也看清楚面前人清秀的模样,扑了过去,哭道:“救救我,我是被盖大帅强抢过来的,我想回家,求你带我回家。”
孟连盛也愣了,只得安抚道:“我会带你回家,只是跟你打听个人,你知不知道谢梦洁在何处?”
女孩闷头继续抽泣:“我不知道什么谢梦洁啊,我想回家。”
孟连盛急道:“我会送你回家,你先告诉谢梦洁她,就是大帅的第十房姨太太在何处。”
女孩抽泣声稍顿了一下,过了一会说:“她跟大帅走了,大帅最喜欢她,自然是带走了。你会带我走的对吧,你会.....”
孟连盛只觉得女孩声音渐渐模糊,连着胸膛里什么东西也随之没了。
女孩名叫李结桃,一通找寻未果后,结桃寸步不离的跟了孟连盛,日子越久越看越觉得孟连盛很是俊俏,竟再也没提过回家。只是不时提起十姨太当时如何受宠,哄得盖大帅如何开心,两人如何恩爱。慢慢绝了孟连盛心思,又过了一年,两人一起离开了戏班,在南宁城承包了店铺开启了酒铺。结婚之时,戏班里全来了捧场,程小川握着孟连盛的手许久,似乎很多话要讲,最终只问了一句:“你还是这么决定?”
孟连盛点了点头:“就这么过去吧,到底只有我能娶她。”
程小川也不劝,尽饮了一杯归了席。
婚后孟连盛偶尔还回戏班客串两场,店铺大部分是结桃在掌握,生意不见红火,但月月都还有进账。
一日唱完曲尽兴后,程小川忽地对孟连盛说:“一会陪我出去吃个酒吧。”
孟连盛自然是无不应允,卸妆完毕两人就结伴而去。
程小川前面走,孟连盛后面跟,两人具是不言语。走了大半晌,竟然走到了花街。孟连盛是知道程小川会混迹于此,只是自己从来不做陪,于是拉着程小川:“莫去这些地方,你若苦闷,我们还我家去喝个尽兴。”
程小川转过身来,不见苦闷,反而是对自己深深的关切。
忽地两人站地二楼传来唱声,音色虽美,唱调却很是普通。
粗茶饭还胜那黄金抖印,愿此生常相守怜我怜卿。
孟连盛听到此一句后,闷头就想往里冲,门口的小斯却拦住他:“先生,您这是找哪位姑娘啊。”孟连盛抬头惊讶发现拦门的正是那日在盖大帅府里遇见抱古董花瓶的小厮。
对方也觉得他眼熟,却只想是位熟客,见他望了二楼好久才进来,晓得他是因为曲子进来的,便说:“您也是好耳力,楼上正是我们楼里嗓子最好的莲梦姑娘,可惜今日已经被剪刀铺的王老板包了,您在看看其他姑娘?”
“莲梦......”
“可不是嘛,偷偷跟您说,这位当年可是盖大帅的姨太太。盖大帅多厉害啊,一年娶了十二房姨太太,个个美的跟花似的。不过就属这个脾气硬怎么都不肯讨好大帅,让大帅好一顿打卖到这,在这又连着被打了几顿。”察觉自己嘴碎说了小厮赶忙把话往回找:“不过现在老实着,早听话多好。当年我就在大帅府,被打的呀,那叫一个惨。我在旁边听着,还有什么信的事,想她当年也是不省心的.....”
程小川也在一旁说:“当日,我就跟你说过,那个李结桃不是个实诚人。她就是盖大帅第十一房姨太太,根本就不是什么女学生,原先就是盖大帅从此处买回去的。现在看来,恐怕就是卖谢梦洁时,顺道买回去的。”
孟连盛闷头回到家,吩咐小厮取来账簿,开始清点。
结桃也过来过问,孟连盛却只说不关她的事。
看着孟连盛闷声不响的样子,又问道他身上的脂粉味。结桃火气一下子上来,责问他清点钱干嘛,莫不是要花钱去包养小姐。
结桃随口一说却正击孟连盛心事,孟连盛很认真的点头说:“是,也不是。我找到了谢梦洁,她......现在很不好,都是因为我,我必须要去赎她。”
结桃听到,愣了半响,抄起旁边的账本就往孟连盛打去,嘴里骂道:“你个良心狗叼了去的,你去赎她?!你是不是要跟她过日子,没有我,你能有一毛钱!刚有个人样,你行腌臜事,你不是去聚芳园,你能遇到谢梦洁?你对得起我吗?”
孟连盛躲闪不过,越听越不对劲,用力一挡,结桃随即跌坐在地上,哭道:“你个没良心的,没有我,你能有今天,我放着大帅不去投奔,跟你过日子,你心里从来就没有我,你就知道谢梦洁那个贱人,活该她怎么没被大帅打死,活该她被卖到妓院怎么没被男人□□。”
孟连盛只觉得浑身发冷,看着在地上撒泼的女人:“你一开始就知道她在哪,你骗我。”
结桃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什么,看着孟连盛冷冷的目光一阵恐慌,“连盛你听我说,我当时是回家心切,而且谢梦洁她已经被卖到妓院,脏了身了,你找到她也救不了她。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没有她,有我陪你过日子不是也很好吗?”
“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我看过账了,店铺根本没有收益,你是在拿当年在盖大帅府里偷的钱补的过来。我跟你花的都是那个人渣的钱,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你跟我说。”
孟连盛只觉一阵恶心:“我只当你一时失足,却不想你这么狠毒,你知道谢梦洁在受的什么苦,却不跟我说,你明知道!”
结桃悲悲切切道:“说一千道一万,你不就是为了谢梦洁吗?你走!你找她去啊!这家店都是有我才起来的,你走也别拿一分。”
孟连盛也不愿再说,转身离去,不再回望。
剩下结桃还跌坐在地,捡起身边账本扔了出去:“一个婊子,一个戏子,我看你们过什么日子?”
那也是结桃最后一次见到他,后来听说聚芳园一位妓女跟人私奔了,不过那两人也没落好下场,来店里买东西的聚芳园打手兴致勃勃说,俩人虽然跑了,但挨自己最后那一棍子那男的胳膊不断也是残了。
“那俩人然后呢”,结桃想知道又不敢知道。
“还能有啥子然后,跑了呗。”打手抱了抱胳膊“倒是我们,看跑了这么一个,半年赏钱就没了,这么冷的天,添冬衣的钱就没了”
结桃握酒壶的手掐进了掌心:“天,是真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