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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另一把宝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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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V:阿不思
两年前……
秋意已浓,戈德里克山谷被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黄。距离万圣节还有一周,家家户户的门廊上已经堆满了像磨盘一样大的南瓜和缠结的人造蛛网。随着《保密法》的名存实亡,这里的节日气氛变得有些古怪,许多麻瓜家庭不惜重金从韦斯莱魔法把戏坊订购了会变大变小的魔法蜘蛛。而巫师家庭为了赶时髦,反而兴高采烈地挂起了从麻瓜超市买来的廉价LED灯带。
乍看之下,戈德里克山谷似乎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然而,在这些欢声笑语的缝隙里,不难发现一些麻瓜家庭拒绝庆祝这个“亲巫师”的节日。他们在门口挂起了“反巫师”的标语,为了引人注目,他们把标语做得花哨刺眼,结果混在满街的彩灯和南瓜里,反倒像是一种别出心裁的万圣节恶作剧装饰。
在这片由橙色和黑色组成的海洋里,波特家的房子显得格格不入。
花园里的树篱被修剪得一丝不苟,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显然,主人只是在尽义务,而非出于对节日的期待。山谷里的老住户都知道,这家的小女儿在七年前的一次事故中陷入了长久的昏迷。那个罪犯的通缉令曾贴满大街小巷,如今早已被层层叠叠的涂鸦和尘埃覆盖,只有在那剥落的纸角处,偶尔还能窥见一只令人不安的异色瞳眸。
后半夜,随着一个高挑的身影的出现,整条街的南瓜灯陷入了黑暗,但这并没有让她感到困惑,她轻轻敲响了波特家的大门。
那场谈话持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在送牛奶的邮递员还没到达之前,那女人便悄然离开。奇怪的是,那片在沉默中持续了七年的花园,竟在这个清晨莫名地抽出了嫩绿的新芽,仿佛有人在泥土里埋下了某种强力的生长咒。
二楼的卧室里,莉莉·波特静静地躺着。她枣红色头发散落在枕头上,衬得那张七年不见阳光的脸庞格外苍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爬过窗台。哈利和阿不思坐在床边,两人的手紧紧攥着莉莉冰凉的手掌。七年的时光让哈利的鬓角变得花白,而阿不思也早已脱去了脸上的稚嫩。过去七年里,他们曾无数次怀揣希望,又无数次在那张毫无反应的脸庞前陷入绝望。但这一次不同,阿不思感到喉咙发紧,他在心里无声地重复着一句最朴素的祈祷:“求求你。”
阳光照亮了莉莉长长的睫毛,它们在她的眼睑下留下长长的黑影。
突然,那睫毛颤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在瞩目的期待里,这动作显眼得如同巨怪一般地闯了进来。
哈利猛地屏住了呼吸,抓着莉莉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阳光继续在这个房间里蔓延,莉莉苍白的皮肤下似乎正重新流淌起生命的血色。长久的期待得到了微弱的回应,这让阿不思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但对“失望”的熟悉却让他理智地松开了手。
然而下一秒,莉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时隔七年,她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还带着睡意,显得有些失焦。她迷茫地眨了眨眼,就像只是打了个稍微长一点的盹,带着十六岁的懵懂看着面前两个僵硬的男人。
“……爸爸?”她声音沙哑地问,“怎么天都亮了?”
那一瞬间,阿不思听到自己脑海中紧绷了七年的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看着莉莉困惑的脸,他对弗丽嘉那长久以来的怨恨并没有立刻消失,而是像被投入水中的石块,在巨大的如释重负中,沉入了更深、更复杂的湖底。
戈德里克山谷的墓地悬挂在山崖边缘,仿佛是一个巨人留下的一截断指。深秋的寒意已经浸透了泥土,老红豆杉树的阴影投射在那些歪歪斜斜的墓碑上。虽然地面上积满的金黄落叶让脚步声变得沉闷,但这里因为冰冷的石碑和漫长的沉默而缺失了秋意的温暖。
阿不思对这里并不陌生。波特家世世代代的祖先就在那扇生锈的门后面,小时候,父亲总会带他们来这里。詹姆斯喜欢在那块刻着伊格诺图斯·佩弗利尔名字的石头旁显摆他的隐形衣,而阿不思则总是盯着那些他不认识的名字,试图从石头上的苔藓里读出他们的一生。
午后的风很已经满是冬日即将到来的寒意,它像刀片一样刮过阿不思的脸颊。他在那一排排古老的墓碑尽头,看见了那个高挑的背影。
那一瞬间,七年来在他脑海中排演过无数次的质问和咆哮,甚至那个已经到了嘴边的恶毒咒语,都在这一刻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一样吞吐不得。他停下脚步,看着她在风中翻飞的长袍,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霍格沃茨的黑湖边,那时候斯科皮试图把一块扁平的石头打出六个水漂,而她就坐在旁边,手里摆弄着一根树枝。
他后退了一步,面对这个他努力从脑海中赶走的面孔,他生出了胆怯。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口袋里的魔杖,踏碎了一片枯叶。
那个身影转了过来。当兜帽滑落,露出那张熟悉的脸时,阿不思感到胃里一阵翻腾。
“阿不思,”她轻声说道,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弧度,“你还是老样子。”
这句过于家常的寒暄像火星一样点燃了阿不思压抑的怒火。“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声音在颤抖,但当他瞧见弗丽嘉耷拉下来的眼睛,怒火又尴尬地卡住了。她看起来糟透了,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色,那双异色的瞳眸里透着一种像是活了几个世纪的老人的沧桑。
对她的保护欲是自第一次见她便油然萌生的感情,在经历过六年的冒险后被放大成为他的习惯。虽然他也曾被她搭救,但他无法控制地去想象,过去这七年里,在没有他和斯科皮的帮助下,她究竟是如何度过这漫长的时光的。
“为什么?”阿不思最终只能挤出这个干巴巴的词,“如果莉莉的事另有隐情,你当时明明可以来找我。即使是逃亡……你知道我会帮你。”
“对不起……阿不思,伤害莉莉从来不是我的本意。”弗丽嘉避开了他的视线,目光落在旁边一块爬满地衣的墓碑上,“但我被卷入了一场比我想象中更复杂的阴谋。”
弗丽嘉的故事在落叶里匆匆到来,这场强加在她身上阴谋沉重而悲戚。面对弗丽嘉对自己的不信任也在这故事面前显得多么微不足道。直到故事的结尾,他只能毫无底气地说:“ 你原本可以求助我……你知道,你可以信任我。”
“ 在赫敏的安全屋里我思考过,” 弗丽嘉温柔地看着阿不思,就像她过去那样,“ 我应该向你解释,应该去找比尔,去让你们站在我面前帮助我。” 她挪开了目光,用魔杖轻轻搅动了空气中的落叶,“ 但我不想让你们也卷入这深不见底的漩涡里,有一把无形的手在推着我走向慕夏,我瞧不见他的面貌,瞧不见这浓雾后的目的。但我深知一点,如果迟迟不按照既定的路线前进,他不会吝啬我身边多出几具尸体。” 她真诚地看着阿不思,“ 我不能让你,让比尔陷入与莉莉一样的意外。”
她的话让阿不思偃旗息鼓,他不确定此时的自己是否还愿意挡在她的面前,但至少七年前的自己,会毫不犹豫地帮助她。只是他的帮助在这复杂的身世故事前显得也是那么杯水车薪。“ 所以你去了慕夏调查了真相,学习了波梅的诅咒,以及……”
“我很抱歉,阿不思,对于莉莉的事,” 她试图伸手,但她很快收了回去,眼神黯淡了些,“ 克隆塔夫为我预设的道路,在我踏上它时一切变得非常顺利。我学会了波梅最高深的黑魔法,了解了魔法的根源,当然……我也习得了让莉莉再次苏醒的办法。”
阿不思想要控诉莉莉为此丢失的七年,但他在撞见弗丽嘉的眼睛时退缩了回去,他的理智尚存,他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弗丽嘉的错。但他厌恶自己此时的理智,他想要像一个愚蠢的孩子肆意向弗丽嘉发泄整个家庭在这七年几乎停滞的时光。但这一切最后只化作了紧握的拳头。
“你和詹姆斯因为莉莉的事情偏离了你们的梦想,” 弗丽嘉充满着歉意说道,“ 波特先生从政坛隐退,波特夫人更是全天候照顾着一大家。我曾想过如果我能早点回来,也许能够结束你们的痛苦,只是……” 她顿了顿,“ 如果找不到真相,即便回来我拯救了莉莉,也没办法让你们全身而退。”
“所以你现在是我们的拯救者?” 阿不思矛盾的心里终于冲出了一句话,“ 我们应该为你的拯救感到感恩戴德?”
他在此刻有些悔恨,如果那一年在对角巷他没有询问她的姓名,如果他从未与她成为朋友,他的父亲也不会与她产生如此深的交集。也许莉莉可以正常地度过她剩下的霍格沃茨生活,拥有她正常的七年。而自己的父母与哥哥也可以如普通家庭一样等待着万圣节,而不是整日在病床边打转。但这些话语并没有从他的嘴中流出,他痛苦地说道,“ 我真的希望……” 他顿了顿,“ 一开始认识你的是其他人,而为此沉睡的也是他们的兄弟姐妹,而不是莉莉。”
弗丽嘉的身子僵在了原地,阿不思在话语说出口的瞬间感到了后悔,他很想上前拉她一把,但捏紧的拳头却阻止了他这一行为。
“阿不思,我很抱歉……” 她柔声说道,“ 但我不得不再寻求你的帮助。”
弗丽嘉的话让阿不思抬起了头,就像过去每一次她对他的求助一样。恍惚间他又看到了在斯莱特林休息室里寻求他帮助的弗丽嘉。交织的感情让他愣在原地,等待着弗丽嘉接下来的话语。
“克隆塔夫的预谋里还剩下最后的一环,” 弗丽嘉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恢复到之前与阿不思父亲对话时的语气,“ 你的父亲也认同这一个观点,他的一切计划最终指向对麻瓜的奴役,那么他一定会在我回来后谋划一场对麻瓜的战争。”
“我父亲?” 阿不思怀疑地看着她,“ 他已经从魔法部退出了七年。”
“哈利波特是永远无法置身事外的,他不会允许自己这样,” 弗丽嘉认真地看着阿不思,“ 你也知道,他在莉莉出事之初确实因为情感打击而隐退,但他很快发现了这些蛛丝马迹里隐藏的阴谋。在他整理完一切证据后,他跟我一样发现这是一张破不开的网。因此他选择身居幕后,等待时机成熟时再为魔法世界提供关键的帮助。”
阿不思忍不住想要发笑,这七年里父亲对家里每一个人无微不至,他仿佛在那一晚后突然变了一个人。他从过去理智坚硬的躯壳里变得柔软,小心翼翼,仿佛害怕失去剩下的亲人。他也在这之后变得衰老,变得远不如曾经在阿不思眼中的那般高大。阿不思为此感到痛心,他知道父亲一直在失去,他曾以为莉莉的事故成为了他悲惨的前半生最后的一击。但弗丽嘉的话让他燃出了某种希望,父亲原来依然是原来的那个父亲,依然是他记忆里的“救世主”。
“ 昨晚你跟他达成了新的同盟?” 当他回家时,弗丽嘉已经离去。父亲告知了她的下落并希望他能够跟她好好谈谈。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可以这么快就原谅了她,那被偷去的七年时光仿佛并不重要。
“ 你知道,阿不思,巫师和麻瓜现在维持着最微弱的平衡。但仙藤的冲突已经证明了,巫师在面对麻瓜全面的攻击时毫无胜算。我们人数稀少,其中一大半的人甚至没办法使用正确的铁甲咒。如果我们发动了对麻瓜的战争,到时候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将像中世纪一样在火堆中被烧死。”
“ 那你能做什么?” 阿不思怀疑地看着她,“ 去杀掉克隆塔夫,让他无法向麻瓜开战。祈祷麻瓜们的仁慈,永远不会觊觎魔法。即便我们都见过德姆斯特朗的地下实验室。”
“ 恐惧可以让人们互相撕咬,也能够让人们团结起来。” 她顿了顿,“ 碰巧我拥有了让所有人恐惧的能力。”
阿不思很快反应过来,他怀疑地看着她,“ 你要……对巫师和麻瓜开战?”
“ 人们需要一个反派,而我刚好具有这样的能力,” 她顿了顿说:“ 我能让麻瓜们看到巫师可以爆发出的能量,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武器在没有巫师的帮助下永远无法躲避魔法的恐惧。”
“ 可是麻瓜会一定会将你当作巫师的一份子,” 阿不思指出这个计划里的明显漏洞,“ 这和直接与麻瓜开战有什么区别?”
“ 我们需要塑造一个白巫师,一个英雄,一个被麻瓜们爱戴的巫师,” 她看向阿不思,“ 走投无路的麻瓜们会相信这名白巫师和她背后的人们会保护他们。他们会把她和你们一起划归为一个群体,届时将不再是巫麻矛盾,而是正义和邪恶的矛盾。”
“ 你想要去做那个恶魔,然后有另一个巫师去阻止你?”
当那柄银色的宝剑上的红宝石发出幽暗的光芒时,阿不思几乎窥探到了整个计划,“ 红发的女战士……” 阿不思回想起久远的人鱼们的歌声,“ 她是……”
“罗丝,” 弗丽嘉确定道,“ 她有着英雄的母亲,作为ARU的队长拥有着麻瓜们的爱戴。她会在我屠杀众多麻瓜时,将这柄宝剑刺入我的胸膛。”
阿不思愣在了原地,他条件反射地微微摇头,将目光从剑上散发的寒光中挪开,“ 不,不……” 他否定道,“ 这不是一个好计划……” 他思索着,他虽对弗丽嘉充满怨恨,但从始至终他并不想她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这不对……就算是罗丝真的按照你的计划成为了英雄……” 他在大脑里疯狂的搜索着,直到一个想法如海上浮板被他牢牢抓住,“ 对于麻瓜们唯一的威胁已经被移除,面对一群对他们毫无用处,还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威胁的巫师。这并不能达成你的目的……”
“所以波特先生给了我两把格兰芬多的宝剑,” 弗丽嘉看着他焦急的脸,她脸上的忧伤被化开,“ 其中一把是曾经邓布利多教授打造的假宝剑,斯科皮会将它交给罗丝,而她会拿着这把宝剑成为英雄。而另一把……” 她看着阿不思,小心翼翼地抚摸过手中的宝剑,“ 波梅的诅咒能够提供毁灭一切的力量,但是同样的这诅咒也将束缚我的灵魂。我的灵魂也会在某一天到来时……成为真正的恶魔。”
阿不思的心脏骤然下坠,那种想要保护她的欲望再次爬升起来。“ 《魔法之书》里面没有它的解药吗?”
“ 你从来都是我最善良的朋友,” 弗丽嘉摇了摇头,她微笑着看着阿不思,“ 我的爷爷穷尽一生都在寻找这份解药,很遗憾他并没能成功。或许我会在未来找到解药,但是当下这唯一的解药,” 她将宝剑拿起,它银色的光芒显得不近人情,“ 是对巫师世界最稳妥的解药。”
阿不思轻轻往后退了退,他的眉头皱到了一处,“ 你是说,从现在开始算起的每一分钟都是你生命的倒计时?”
“我们每个人又何尝不是呢?” 她冷静地看着他,“ 当我的灵魂被诅咒蚕食时,我希望一个我熟悉的人来结束我的生命。”
她双手将宝剑送到了阿不思的面前,“ 一个我最信任的朋友,在一个悄无声息的地方送我离开。远离那些喧嚣的人们的地方,就像阿不思帮助弗丽嘉一样,结束我的痛苦和可能带来的灾难。”
“不”,阿不思推开宝剑,愤怒爬上了他的眉头,“ 你先是毫无声息的消失,完全不信任我。现在你回来,却是让我……在未来某一天,杀死我最好的朋友?”
阿不思的话让弗丽嘉愣在了原地,她有些感动地看着阿不思,“ 你是说我们还是……朋友?”
阿不思没有否认,他又往后退了几步,“ 我是不可能杀死朋友的,不管你和我父亲是如何商量的,这件事我绝不可能做。”
“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弗丽嘉认真地看着他,“ 你是我最信任的朋友,我不希望我的手上沾染上更多的鲜血,也不想在众人的撕扯中结束一切。只有你能结束我的痛苦。”
“那我的痛苦呢?” 阿不思愤怒地吼道,“ 你们想过我的灵魂会怎么样吗?”
“你带着高尚的理由,” 弗丽嘉轻轻牵起了阿不思的手,她就像往常一样期待他随她一起去破坏校规一样,期待着他结束她的生命。阿不思看着那双他无法拒绝的眼睛,她的双手冰凉,像是这趟颠簸的路途里久经的风霜。他很想为她生起一个篝火,让她再次像小时候那样温暖地大笑。但此时他无力地看着那柄宝剑,她却希望他能够杀死她。
“我曾说过……” 树林里一片片光斑遗落,阿不思回想起曾经禁林荆棘里的弗丽嘉,她泪眼婆娑,“ 我阿不思是你弗丽嘉的朋友,也只是朋友。”
“我记得”,弗丽嘉似乎也是回想起了那时候的场景,“ 而你也说过,当我成为黑巫师时,你将亲手结束这段友谊。”
阿不思想要摇头,但他却含糊地微微动了动,他曾经认为一切的黑白都是既定的。正义与邪恶的边缘清晰可见,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弗丽嘉却让他陷入了无尽的动摇里。
“你见到了我的人生,只有当结束一切的是你时……” 弗丽嘉哀求道,“ 我才能再次见到光明。”
斑驳的树影在弗丽嘉的脸上摇曳,忽明忽暗,就像她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未来。阿不思站在悬崖边,风鼓起他的长袍,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仿佛自己正试图去接住一场注定要崩塌的雪崩。
戈德里克山谷教堂的钟声敲响了,惊飞了几只在墓碑上栖息的乌鸦。
在这沉闷的钟声里,阿不思没有再说话。他伸出手,接过了弗丽嘉递来的宝剑。那剑身冰冷而沉重。他握得很紧,仿佛在抓住弗丽嘉飘渺的命运。
“如果那一刻到来,”弗丽嘉看着他握剑的手,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那笑容里久违地带上了她少女时的温柔,“我会来找你,我亲爱的朋友。”
阿不思张了张嘴,他还有很多寒暄希望与她分享。他想告诉她自己即将组建的家庭,想告诉她这七年里他也曾在某个瞬间真的感到过快乐,想挽留她哪怕再多喝一杯黄油啤酒。但在那把沉重的宝剑面前,这些属于普通人的幸福琐事显得如此难以启齿,最终都化作了喉咙里的一阵酸涩。
“万圣节快到了。”
阿不思突然说道,声音有些微弱。他看着宝剑上遗落的落叶,思绪被强行拉回了那个充满了黄油啤酒和漂浮蜡烛的霍格沃茨礼堂。
弗丽嘉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阴霾散去,配合着他那个糟糕的话题: “希望今年不会再有五足怪到处乱跑。”
“也不会有那些想在宵禁后找乐子的吸血鬼。”阿不思补充道,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温和的弧度。
他们对视了一眼,仿佛穿透了七年的时光与生死的隔阂,重新变回了两个在斯莱特林休息室里窃窃私语的学生。
“我们还会再见的,阿不思。”
弗丽嘉说道,她的声音那么轻,如同她的离开。
几片枯黄的落叶失去了阻挡,被卷入了刚才她站立的地方,然后缓缓飘落。
阿不思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一片在空气中打旋的落叶。它在他掌心碎裂,发出细微的声响。
在这片属于波特家族先祖的墓园里,风停了。只剩下阿不思一个人,在这深秋的悬崖边,独自握着那把属于格兰芬多的宝剑,久久伫立。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