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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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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新晚会后,静好便成了学校的小红人,走到哪里都有人认出她。更夸张的是,一些女生会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她和方洲暧昧异常。气得静好当即就想把方洲拖出来痛扁一顿。不过除了这些流言蜚语里,她还得招架来自学生会的邀请和不知从何而降的情书,闹得静好一个头比两个大。当初是想引起叶皓的注意,现在可好,叶皓没工夫来理她,倒冒出不少狂蜂浪蝶。静好心里那叫一个恨啊。最后抵不过学生会文艺部部长坚持不懈的邀请,加入了进去。不过条件真的很苛刻,静好说要是去当干事她还不如不去,最后部长很给面子的让她成了名誉副部长。也就是名誉上你是副部长,可实际上你不是,也就还是个干事。学校广播站那边也在积极招新,静好对那里相当的敢兴趣,自己兴致勃勃的跑去报名面试,从初试、复试一路过关斩将,最后终于成功入围。然后就欢欢喜喜的回家开始享受国庆长假。
再次见到叶皓已经是几个星期之后。那天静好和陈妮上完现代汉语课走出教室就看到叶皓和方洲站在过道上抽烟,兴高采烈地跑过去和他们打招呼,叶皓回过头看了静好一眼,灭掉烟,头也不回的走进了他们的教室,留下静好挂在嘴角的笑容不知如何是好。
陈妮站在一旁看着特生气,冲着叶皓的背影大声说,拽什么拽呀,拉个臭脸给谁看呢。多了不起的人呢!回头狠狠地瞪了方洲一眼,拉着静好走开。
静好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她不明白叶皓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即便不是朋友,礼貌上他也不应该这样面无表情的转身走人。或许他知道了自己的心意,所以用这种方式拒绝?
方洲在第一时间看到了静好的沉默,上完的剩下的课程之后就给静好打了一个电话,让她出来聊聊。
方洲见到静好还是跟她道歉了:上次我们寝室那两位确实过分了,不好意思啊。
静好摇摇头说:不用这么客气,听着都觉得生分。这也不是你方大帅哥的风格呀,听着别扭。况且最后你不也出手相助了吗。你把我叫出来就是跟我道歉的?没这么夸张吧。
方洲一听静好这么说倒是玩心大起:就是这样啊,难道你以为我是为什么叫你出来?
静好拿眼横了他一下:行,那我走了啊。然后起身准备走人。可她把拿包、起身、跨步几大动作都做完了那方洲同学坐在一旁硬是没吱声,不由得有些泄气,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他还真不是替自己通风报信的。
哎,别呀,好妹妹,哥哥这话还没说完呢。一伸手还是把静好给拉住了:其实我还真不是为这事儿。就是看到你看着叶皓那哀怨的眼神一时心软,想来陪你聊聊。不是我说你,你在那迎新晚会上露了一小脸就开始摸不着北了?眼看着叶皓那座冰山有一点点反应了,你丫又玩人间蒸发,都多长时间没见着你人了呀!
静好一听就急了:哪儿啊!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可郁闷着呢。一堆事儿在那儿候着我呢。还有一票你的粉丝,一见到我就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我这脊梁骨都快给她们戳穿了。你说我一五好青年,乖乖学生,什么时候遭过这个罪呀?静好在那儿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突然反应过来之前方洲说的冰山有一点点反应惊得大叫起来:什么什么,什么叫有反应了?他跟你说什么了?静好这一激动,身旁来来往往的同学都回过头来看着她,而她被这喜讯刺激得完全处于忘我的状态。
方洲憋着笑看着静好一惊一乍的反应直摇头:你怎么就没点稳当劲儿啊?人叶皓从来都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儿,你就在这咋咋呼呼的吧。
静好在一旁特真诚的看着方洲,一点儿都没有反驳的样儿,倒是方洲觉得静好的样子让他无法接受了:你用脚趾头想想啊,叶皓是那种憋不住话啥事儿都到处嚷嚷的人吗?这不是我猜测的吗。我看他好几天都没搭理我们寝室灌你酒那两小子,估计他还是有点那啥的。
本来还以为是什么确切的好消息,听方洲这么一说静好也觉得没啥可信度,心里怏怏的。再想到今天叶皓那态度,更觉得方洲这话纯粹是安慰自己的。
方洲没等静好在那儿自怨自艾又接着说:你可能不知道叶皓家里出事了吧?就是国庆那阵儿,他姥姥过世了。听说他父母工作忙,他打小就是跟着他姥姥姥爷,跟他姥姥感情特别好。他姥姥病着这几年只要他在家,都是他一手一脚的照顾着。可这次他姥姥走的时候都没能看到他一眼,他心里不太好受。本来他话就不多,现在赶上他心里难受,平常能跟他说得上话的人就更少了。我觉得我一大老爷们那些安慰人的话也不大会说,你一女孩子可能好说话点儿。我看你什么时候有空过去劝劝他。
静好听完瞪大眼睛看着方洲:你怎么知道的?
我跟他好歹也是兄弟吧。最近看他闷得过头了就拉他出去喝酒,他说的呗。方洲说着摇摇头:你看叶皓平常多酷一人儿啊,那天硬是哭着跟我说的这些。我听着都不忍。他呀,太重感情了。这都过了半月了,他还那样儿。指不定心里还怎么怨自己平常没怎么照顾他姥姥呢。
跟方洲道别后静好一直琢磨着要怎么去跟叶皓说说话。其实她也不擅于安慰别人,很多事不身临其中根本没办法体会别人的感受,说安慰人家也不过是说些客气的套话。再加上是叶皓,静好就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看看,就是普通的朋友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会去看看的,不一定能安慰上他,至少有人陪着说说话总比一个人闷着瞎想的好。吃过晚饭静好就去了叶皓他们寝室,她知道,如果给叶皓打电话,他十之八九都不会出来,还不如直接去他寝室叫他呢。幸好他们学校规定是男生不让进女生寝室,女生是可以进出男生寝室的。
静好出现在男生楼里还是引起了一阵小骚动,还有人在走道里嚷嚷着:方洲,你女朋友来了。然后就看到方洲拉开寝室门跑了出来:我女朋友还在我丈母娘家养着呢,没工夫来看我。说完就看到静好站在面前,哭笑不得:他们说的我女朋友就是你?哎,我忍了。自己摇头晃脑的又钻回寝室,示意静好跟着进来。静好站在门口就看到叶皓一个人对着电脑在发愣,心里轻轻的拧了一下,这应该就是心疼吧。程峰看到静好很是吃惊,又觉得很不好意思,显得很紧张:你好,随便坐吧。然后就拉过一张椅子让静好坐下。上次真是不好意思。
静好坐在一旁一脸真诚的笑说,没事儿,我知道你们这是把我当朋友呢。没生气,真的。
程峰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没有再开口。方洲知道静好是来找叶皓的,就拉着程峰出去了。叶皓从静好进门到现在连头都没有抬过,一直愣愣的坐着。静好坐在旁边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僵了
好几分钟才开口叫道:叶皓。眼前的人一点反应也没有,静好又叫了一声,他才回过头来,看到静好,一脸疑惑: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叶皓开口问话静好一时竟觉语塞,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告诉他我是来安慰你的?也太唐突了吧。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个像样的理由。反倒是叶皓一副了然的表情:是方洲跟你说了什么吧?
静好愣了一下,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没等她反应,叶皓淡淡的说了句,我没事。转过头不再吭声。
又是一阵沉默,静好才缓缓开口,好似自言自语:我是我奶奶带大的,她是旧社会的小姐,念过书,写得一手好字。我念幼儿园的时候奶奶就要我好好练字,常常是我练字的时候她也跟着写。她很疼我,从来不让我任何人动我一个手指头,就是我爸妈都不行。念小学之前我一直跟奶奶住,晚上睡觉都要摸着她的耳朵才能睡着,只要我的手一离开她的耳朵我就会醒。所以在我睡觉的时候奶奶从来不翻身。我经常看到她早上起床不停的捶背捏腰却从来不知道是我害的。从小学起我就回家跟我爸妈住,周末才回去看奶奶一次,有时候一个月才回去一次。奶奶时不时问我是不是不喜欢她了,都不过去看她,她很想我。可是我还那么小,玩心大,哪里记得住这些。小学三年级的暑假,我要跟妈妈那边的舅舅、姨妈去外地玩,临走的前一天我跟我表姐腻在一起,妈妈让我去看看奶奶,说我要出去半个月,奶奶会想我的。可是我当时就顾着玩了,哪里有那心思,也就没去。等我从外地回来,才发现奶奶没了。从前看到的是鲜活的人,现在却只能看到一张照片。我姑姑看到我就递给我一沓本子,说是奶奶临走前让她给买的,要我好好练字。我看着那本子就开始哇哇大哭,根本没办法停。过了好久我都不敢去我奶奶的坟前,我怕奶奶怪我。
静好的声音一直很平静,就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不过等叶皓抬起头来看着她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
你说我跟你比起来,我是不是太不孝了?静好还是努力让自己露出一丝笑容,然后起身出门。静好从来没有跟人讲过她小时候关于奶奶的回忆,因为那里有她永远都无法弥补的伤痕。她不敢把它揭开来看,她害怕自己迷失在那些伤痕走不出来。因为她知道那道口子很深,深不见底,却不知该如何使它痊愈。即便不让它痊愈让它结痂也好啊,可是那道疤深得连让它结痂都成了一种奢望。从小学到现在,快十年了,每当她站到奶奶的坟前都会经历那撕心裂肺的痛,从不曾减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