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金铃子

19、何当共剪西窗烛

　　第19章
　　室内门窗紧闭，薄荷脑的味道随着熏香的燃烧而扩散，清凉到刺骨。
　　武总兵坐在位置上，回答过林斓的问题后，脑子一激灵，突然冒出个想法，激动地抓紧茶桌，急声询问：“难道陛下已经准备再用兵了？”
　　话音刚落，武总兵死死拧住眉头，蒲扇似的大手也紧握成拳，面色凝重道：“姑娘刚刚特意询问我是否还愿意带兵，难道是有奸人在朝堂对陛下进谗言，说武某什么？”
　　林斓急忙伸手下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她摇头道：“武总兵多虑了，前朝与后宫都没有这些传言。”
　　林斓安静了片刻，随后说：“刘家名为立功投来，实则是扶余叛臣，这等背主的小人，陛下如何能够信任，更不要提为刘家做媒保下与我的婚事了。”
　　武总兵花白的胡子抖了抖，跟着叹了口气：“我也好奇为何会有这桩婚事。”
　　林斓暂时按下此事不提，转而另开了一个话题：“最近三次科举，北地举子越来越少入榜人数越来越少。陛下并不乐见此事。”
　　武总兵不快地抿紧嘴唇，情不自禁为北地百姓说话：“胡人南下，北地失陷足足二百多年，与胡人抗争不断，性命尚且难保，怎么可能如富庶的南人一般有心思读书？成绩便是差着些也合情合理啊。况且又不是没有北地举子上榜！如今北地大片土地安定下来，这机会的科举，都有北地举子上榜啊！”
　　林斓看了武总兵一眼，没接话。
　　武总兵脸上神情登时凝滞，他与林斓相互看了一会，迟疑道：“……难不成今年科举，北地学子竟无一人上榜。”
　　林斓点点头。
　　武总兵不禁捏紧了座椅扶手。
　　他沉默过后，长叹一声：“如此一来，只怕朝堂上北地又要受南人讥讽了。”
　　前朝丢了燕云十六州与整个陕西北、宁夏甘肃，辽东以北的辽阔土地更不必说。
　　所谓的“南人”确实非常的“南”，落到本朝而来，就成了小小一块土地内出来的臣子要强压大部分国家国土出来的官员。
　　不论为了制衡朝堂，还是为了避免同地官员过度造成的官官相护，显德帝都不会允许这种情况持续下去。
　　武总兵想着这些土地，恼火道：“都怪前朝皇帝荏弱！一代又一代沉溺于风花雪月，武将也是无能，小战不败、大战不胜！好不容易收复的失地竟然心疼修建的财资，又再次放弃。才酿下今日之祸。”
　　因为前朝的国土过于狭小，所以从前朝过渡到本朝，看哪里都是“北人”不得不说是一种巨大的悲哀。
　　“……等等，这不对吧。几十州县的学子，竟无一人上榜？”武总兵突然露出诧异之色，面上写满不可思议。
　　林斓语气平平：“而且是一年上榜的反而比一年更少。陛下这一科突然亲自检查上榜举子的出身，察觉一个‘北地’的都无，龙心不悦。调了官员去调查此事。”
　　文武相互不影响，武总兵确实没关心过科考的事情。
　　但听到这里，即便他是个大老粗也察觉事情不对劲起来了。
　　武总兵急道：“一定查出问题了！”
　　林斓脸色更加黯淡了，她摇头低语：“让武总兵失望了，至少在我离京时，派去调查的官员仍旧一无所获。”
　　到现在虽然已经过了许久，但既然朝堂上没听到负责监管科考的官员以权谋私，可见派去调查的官员也坚持原本的成绩没有问题。
　　武总兵面色跟着一起沉下来，迟疑道：“只怕陛下不会乐见这个结果。”
　　林斓点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不再废话。
　　武总兵抱拳：“多谢姑娘提点，我知道了，一定约束军营，勤加锻炼。”
　　林斓随后笑着让碧玉抱来一只漆盒：“在京时候，就听祖父说起，武总兵年轻时候硬抗一刀以换砍断敌军的战旗。来辽东之前，祖父特意叮嘱我去配些断续膏，给总兵带来。”
　　“但我想您的旧伤在背上，反复擦涂不便。请御医想法子制成膏药了。一旦觉得背上不适，让下人烤热了直接贴敷，几个时辰都不必再管。用起来更方便。”林斓打开漆盒，内里整整齐齐竖着摆满了一片片的膏药。
　　她把漆盒推到武总兵面前。武总兵眼睛一脸，脸上写满期待。
　　他直接把盒子抱进怀中，开怀道：“侄女有心了，还是女孩细心体贴。年过五旬后，身体大不如前，一旦有个风吹草动，背上就疼得我无法入睡。有了这个，我算是能睡几个安稳觉了！”
　　送礼，就是要送进别人的心坎之中。
　　膏药的价值不算高，可里面用的药材却未必是辽东可得的。
　　林斓这份礼物，急武总兵所急。
　　武总兵即便是知道林斓给他的关心是想要延续长辈传下来的关系，心里还是不自觉的彻底生出了亲近之意。
　　武总兵展开手臂，拍拍林斓肩膀，投桃报李：“侄女，你和刘家人住在隔壁，日子肯定有许多不便。需要人手吗？”
　　林斓马上接受了武总兵的好意：“太好了，我正愁不知道怎么对叔父开口借人呢——若是军中有年岁渐长，升职无望，还无家人等着他们返乡的好手，只管送来我这。不管是护院，还是带着我名下商队四方奔走的管事，我都缺人手。”
　　她俏皮地眨眨眼睛：“反正出京前，我就跟陛下报备过此事了，陛下说了，要是有官员参我养私兵，一定帮我应付。”
　　武总兵听得哈哈大笑，满口承诺：“侄女放心，你要的人，军中可太多了。三日内，我让他们都过来，给你随便挑！”
　　“那我挑完人，一定让他们回去给叔叔买酒喝，酬谢您的恩情。”
　　一番你来我往宾主尽欢，林斓又客套了几句，爽快告辞。
　　出了这道门，走过几间相隔的房舍，她又钻进另一间客房，如此几回，精心准备的礼物都送到，也换回自己想要打探的消息或是需要的资源。
　　入夜前，各色酒菜被侍女们端入客房，林斓却因为精疲力尽而早早返回房间，卸下了钗環。
　　*
　　翌日清晨，窗外鸟雀扑腾着翅膀，叽叽喳喳地叫着
　　林斓微笑着睁开眼睛，消耗的心力被充足的睡眠补充上，她拥被而坐，看着窗外的光影，嘴角不自觉露出微笑。
　　暖玉脚下无声地走近内室，察觉林斓已经睡醒了，急忙上前禀报：“姑娘，您总算起来了，快去拦一拦殿下吧，他非拉着留宿梧桐苑的武将比拼射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