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幻》十一月二十一

6、何处寻梦

　　第六章何处寻梦

　　夜晚的孤野，荒芜的不似白日那般赤裸，唯一未变的怕是永远也吹不尽的寒风，似乎有着愈刮愈烈的架势，迷蒙黑夜笼罩着无尽荒地。不起眼的茅屋，不起眼的小窗刷刷作响。

　　“叶姑娘，你是县令的女儿，如今却为何走到这般田地？”

　　楚儿轻柔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突出，今晚她与安雅萱，叶荷同睡一张床，她睡不着，不是因为人多床小，不是因为睡得不舒服，而是，她还在思索着叶荷白天说的一些话，不可否认，她想知道。

　　“县令的女儿又怎样，我才不稀罕。”

　　原来她也没有睡着，不知有什么心事，她侧着身子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看不清表情。

　　楚儿听出这话中有着一股强烈的埋怨，便又问道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黑夜中，一滴清泪从叶荷眼角划落，滴落在枕。

　　“他就是个贪得无厌的大坏蛋。他害了娘不够，又折磨我和夫君，偏偏我哥哥从小就不喜欢我，自己闯的祸全都赖在我身上，原本这些我都是可以原谅他的，因为他是我父亲。”

　　“...”楚儿静静的听着叶荷细细道来，同时默默听着的还有安雅萱，联想到那些画面心里很是心疼这个姑娘。

　　“四年前，父亲逼我嫁给隔壁县的一个富商，那人都五十多岁了，娶了七个姨娘，我怎么可能嫁给那种人，再者，当时也已经认识相公了。我便宁死不从，眼看着父亲打我，是相公拼命闯进来救下我，但他自己也被打的血流不止，我吓坏了，爹爹看快要出人命了才收了手赶紧离开，我扶着相公四处寻医，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财，没过多久，我又被抓回去了，爹爹想屈打成招，说相公已经被他打死了，我竟信以为真，听从他话，成婚当日偷偷逃走跳下山崖，欲去陪着相公本以为一切就结束了，谁料没死成，被人救下来了”

　　“然后呢？”这么让人怜爱的姑娘，竟会遇到如此糟心的事..

　　“醒来后我肝肠寸断，一心寻死，后来，老天有眼，让我在曾经和相公时常在一起的地方遇到了相公，从此，我便与相公搬至此地，那时以后，众所周知，叶县令的女儿已经死了。当时这里有很多人居住的，不过没有一个人认识我们，那时的日子，真是美好”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楚儿听着叶荷缓缓的陈述，想着那时他们的样子，他们的磨难，该是有多么痛苦。她思念着一年前偷偷离开她的两个孩子，冰儿霜儿，你们如今身在何方？过得好不好？这样的世界究竟让你们吃了多少苦……不觉间，自己的声音也变的苦涩起来。

　　“那……后来你爹又是怎么发现你们的呢？”

　　“三年前青云祠的事情，相公出来阻止村民们毁坏青云祠，被我爹认出来了，相公又被狠狠的打了一顿，青云祠里的琳姑姑对我和相公有恩，从前我爹派人追捕我和相公的时候，就是琳姑姑收留了我们，助我们躲避了那次困难，后来一段时间里我与相公的饮食起居全在祠里度过，实在没有办法看着它被毁掉。”

　　“后来我爹见我没死，还和相公在一起了，想把我带回去好好算账，可他对外早已说她女儿已经死了，那时的我，对他而言已经毫无利用价值，开始只是隔三差五找我和相公的麻烦，慢慢的，就没再来了。不过这样也好，也算是个好结果。”

　　说着，叶荷的声音渐渐趋于淡然温和，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楚儿听后，更无睡意，在她的认知里，完全不知如果自己变成故事当中的叶荷，会怎么办，更无法想象她是怎么走过那段灰暗的日子。而后，她又想到一个问题

　　“我看萧公子为人和善，是个好人。难道只是因为他不够富裕，你爹才反对你们的吗？”

　　良久，叶荷又缓缓道来

　　“是啊，只因我夫君无权无财，入不了他叶大县令的眼，所以，处处针对我们夫妇二人。”

　　这次叶荷的话里带着浓浓的仇恨，连爹都不叫。那恨，仿佛弥漫了整间漆黑小屋，叶荷停下时，寒风吹着小窗轻微的拍打声都变的那么刺耳。

　　“夫君从小寒窗苦读，立志为国效力，实在是不可多得的良才。四年前的国变，还好如今的惜楚皇帝是个好皇帝，更加坚定了夫君为国效力的心志，自从三年前，夫君考过乡试中了解元为止，就再没前进过”

　　那似乎是一段极其痛苦的过往，说到这里，叶荷已经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人一生能有几次参加科考的机会呢？三年前错过了会试，前段日子的会试也一定赶不上了，这下还得再等三年，会试过后还要再等三年参加殿试，我怕这么多年，夫君会变得消沉更何况就算等到三年后，我爹他也不会放过我们的。夫君的梦，怕是再也没了..虽然他表面上风轻云淡，可只有我知道，他有多痛苦，都是我害的他。”

　　楚儿不知自己现在是一种什么心情，清泪顺着眼角慢慢划落，世间之人要有多情深才能携手共同度过如此苦难而始终不弃，两个人，怎么能苦成这样

　　一旁默默无言的安雅萱，面情呆滞，她何曾不愿像这对有情夫妻一样，有一段完全属于她的真情一切都是她的错，她不该..

　　轻趴在破窗外的北堂玄霸，听着屋里的一言一语，虽同情那女子与丈夫的遭遇，但他更重视楚儿的安危，这个世界上，危险总是人没法预料的，没有人比楚儿更重要。确定心爱之人没有危险，且屋内已经良久没有任何声音后，现在北堂玄霸才知道原来北玄的冬夜是如此寒冷刺骨，轻轻的把那扇小窗合上，拖着宽厚墨色披风缓缓走回帐篷，明明近在咫尺，他却不敢告诉楚儿他在这，这一路，走了不知多久，只知，对于北堂玄霸而言，那个夜，太冷，太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