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幻》十一月二十一

4、天涯尽是不幸人

　　第四章天涯尽是不幸人

　　一对极为朴素平凡的小夫妻，穿着也十分寒掺，其中长相白净斯文的男子左肩上扛着一把锄头，右手小心翼翼扶着身旁妻子，其妻面容秀丽，亦是一个快要临盆的孕妇，手里捧着一个破篼一把锄刀，二人俨然一副下地干活的样子。

　　估计这对夫妇看到不远处停放着的软轿，还有一些正在除草的下人，自知是碰上大户人家了，却不明为何要在过去的青云祠这等虚无人烟之地锄草，而这块地正是他们夫妇二人准备锄来种粮用的。

　　“二位小姐，不知你们这是...？”

　　楚儿和安雅萱皆是面面相觑，方圆几里并未见有人居住，如此荒地怎会还有人特意来此？不过看这对夫妇倒是面善之人，二人眼神确定。楚儿见面前女子已快到临盆之际，却还往田里走，不由的有些费解。虽有疑问，毕竟楚儿原是城主女儿，大家闺秀，问出口如若冒犯了别人可不好。

　　“此处原是我和妹妹儿时玩耍的地方，四年未来，发现都变了模样，便让人除了这满地杂草。”

　　安雅萱见楚儿情绪已经渐渐缓和下来，还能如此谦逊和人对话，倒也安下心来，随即附和打趣儿道

　　“是啊，你们二人来这等偏远地方干嘛，看你们这样子，莫非你们是来帮我们除草的？”

　　“萱儿，你看这姑娘情况怎可口不择言，姑娘..我妹妹她无意冒犯的。”

　　“噢..没有没有，是二位小姐帮了我和夫君的忙，我们啊，本就准备下地除草，你看锄具都带来了。”

　　“荷妹，早让你不要来的，看这天气似乎快下雨了，这草，还是明日我来就好，咱们还是先回去吧。多谢二位小姐了，你们也赶紧回吧，晚了可是会被淋着的。”

　　说着，怀有身孕女子甩了甩手中的锄具，露出天真的浅笑。旁边斯文相公温柔眼神对着妻子，右手一刻也未曾离开，稳稳托着妻子的腰，如果可以，他真恨不得自己代她受这样苦痛。

　　同为做母亲的人，楚儿已经觉得自己有些吃不消了，眼前女子情况比自己严重太多却还如此劳心劳力，她很坚强。不由的，对这女子有了一种无法言喻的好感。而那男子看女子的眼神，好像..北堂玄霸看着她的眼神，这就是..爱么？一瞬间的恍惚过后，楚儿自知今天这天气显然是不会下雨的，她明白那个男人的心思，是因为不愿让妻子受苦才说来哄过天真妻子的。

　　“好啊，不过我和妹妹家在尔十几里外的镇子上，如果现在赶回去一定会被雨淋个透...”

　　男子明白眼前姑娘是故意这么说的，心存感激外，为了妻子免受劳作之苦，还是说道

　　“这样吧，如果各位不嫌弃，就在寒舍落脚避雨吧，就当我们夫妻二人为表对二位小姐的感谢之意。在下萧明远，妻子叶荷。”

　　“哪里，该是我和妹妹多谢萧公子叶姑娘收留才是。”

　　“萱儿，咱们扶叶姑娘上轿里歇息，萧公子，有劳你引路了。”

　　“应该的，请。”

　　叶荷明显有些许犹豫，她今天坚持要出来帮帮忙，怎么能就这样回去了呢。不过相公和二位小姐都觉得这天会下雨，应该没错吧，为了孩子着想，以防万一是最稳妥的。萧明远随着轿夫一同走在外面引路，叶荷便随着二人进轿后，发现软轿里真是奢华极致应有尽有，容纳她们几人是绰绰有余了，心想是哪家的小姐这么富实。

　　去叶荷家的路上，平稳的轿中

　　“叶姑娘，你这..几个月了呀？”

　　楚儿对于孕妇二字尚觉陌生，不由新奇的紧，按耐不住好奇心驱使，小心翼翼问了有些手足无措的叶荷。

　　“八个多月了，不知小姐怎样称呼？”

　　叶荷轻抚腹部，眼眸深处满是快做母亲的欣慰与满足，看得出来，她无比爱着这个孩子。见眼前两位女子气质不凡，非常人所能比，如若知道姓甚名谁，兴许自己以前认识呢。

　　“八个多月了一定很累吧，为何还下地里干活呢？”

　　叶荷没有听到自己答案，浅浅一笑，徐徐道来

　　“不累，因为这是我和夫君的孩子..。眼看天快暖起来了，我家那片地杂草那么多，我就琢磨着得赶紧在正春来临前把草通通除一遍，就可以播种了，谁知好不容易让夫君今天同意我出来帮忙，谁知好巧不巧的会遇上下雨天气。”

　　叶荷眉眼间满是不悦神情，手指揪着衣角。
　　如此一个天真纯朴的女子，从未有过穷苦生活感受的楚儿顿时觉得叶荷真是十足的好姑娘，萧明远娶了这样的女子真是他的三心有幸。握着叶荷略显粗糙的手，心中那股莫名的亲切感越来越明显了。

　　一旁的安雅萱把一切看在眼里，一语未发的她觉得似乎这个叶荷可以成为楚儿这次出宫来最有意义的事。她觉得她们一定会和叶荷夫妇相处得很好，于是开始询问心中疑惑

　　“你刚刚说，那块地是你们的？”

　　“是的，从前的青云祠就是在那，可惜了...”

　　“能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吗？”

　　“三年前，这里的清沙江突涨了一场大水，淹没了附近几个村庄，好多村民因此丧生，那时候，这里地势最高的青云祠成了大家的避难所，人们几天几夜吃不上东西，惨境都是喝洪水维生，过了整整一个月大水才退去，期间一波又一波的人饿死在青云祠，后来...”

　　说到此处叶荷有点哽应，那年，她才是个十六岁的女孩子，看着众多邻居姐妹一个一个的离去，那种撕心般的痛，本不愿提起，却还是慢慢道来

　　“那次过后，大伙都认为青云仙姑根本就不灵验，要不然就不会发大水，死伤那么多人，洪水退了以后，几个村子合计着决定毁了青云祠，他们把丧失亲人失去家园的痛苦全部归结于青云祠，琳姑姑为了保护仙姑之尊被村民误杀了.当时我与夫君极力劝阻还是没有起丝毫作用，我夫君一介书生怎敌得过悠悠众口，结果还被打了一顿...”
　　“过后，我与夫君把那块地盘了下来，还好，这块地维持了我与夫君两年的生计，倒也算知足，就是不知怎的，那块地这两年冬季都会生出比平常更多更杂的野草，许是仙姑心寒吧...”

　　...

　　“怎么可以这样？！居然不念往日里琳姑姑对他们的帮助，简直是忘恩负义，可恶！！”

　　许久未说话的安雅萱听了后，忍不住愤不平，如不是在轿里，指不定会气得拍桌而起。三年前有这回事宫里一点风声都没有，不知道这个皇帝是怎么做的..正欲破口大骂时，接到楚儿劝她平静下来的眼神，便缓了缓心境，让自己平静下来。

　　“叶姑娘，都过去了，别伤心。只是可怜了琳姑姑..不知方圆几里的父母官是谁呢？他都没有作为的吗？”

　　“是..我爹，叶申全..叶大县令，呵呵..当时领头踏平青云祠的人，就是他。因为此时，相公又被他的人打得好惨..”

　　说到这儿，叶荷已经把头深深低下，眼神变得复杂而多变，她在嘲笑自己有这样一个好爹爹..这一回答，让楚儿与安雅萱吃惊了好一会儿。堂堂县令女儿居然沦落成卑微农妇。想来，其中应该有诸多故事她们还不知道..

　　“二位小姐，到了。”

　　外面传来近侍训练有素的声音，到地方了，谈话间，几里路就这样不知不觉的度过了，下轿时，楚儿与萧明远小心搀扶着叶荷，安雅萱扶着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