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幻》十一月二十一

16、暖心

　　第十六章 暖心

　　傍晚时分，北玄巍峨的镇国将军府正堂中，一面颊少许胡须的英武男人左手搭膝右手搭腰坐于渡金虎椅，头戴银盔身着银甲神情不怒自威，俨然刚从宫里回来的模样。大堂里数名丫鬟埋首跪于男人面前，似乎有些瑟瑟发抖。

　　“哼！本将一日不在家，兔崽子就要翻天不成？！”男人猛然一击椅旁红木桌，震得桌上宝剑微动，茶水四溢，亦震得堂下丫鬟们身形一抖，她们跟前这男人，乃北玄当朝四品镇国将军聂冠，实实在在的武将。

　　“将军息怒，少爷年少无知，是翠心监护不周，请将军责罚。”跪于堂下的大丫鬟翠心满脸焦急，诚儿摔伤，她不仅自责，却更心疼。这孩子从小没了娘，却依然生的开朗可爱，甚讨她心，翠心便从聂诚出生起便照顾至今。

　　“责罚？当然责罚！在这之前，本将先责罚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为免日后这将军府鸡飞狗跳，聂冠势必今日给聂诚一点教训。

　　“将军！翠心求你放过少爷吧！翠心愿代少爷受罚！”翠心不敢想象原本就摔伤的聂诚再被将军打是个什么场景，她只有一个念头，保护诚儿。

　　“翠心！你是要气死本将么？”聂冠深吸闭目，整个家里都袒护那个小兔崽子..把他这个一府之主放在哪里了？就在此时，软酥酥的声音从大堂外传进来，由远至近。

　　“爹爹~诚儿若是兔崽子，那爹爹又是什么呢？”来者正是昨日刚从树上摔下的聂诚，小小身子扶着腰一拐一拐的走进堂内，两名侍卫护于身侧，细嫩小手扶起仍跪于地上的翠心。

　　“你还敢来？！”聂冠取下头盔，抓起宝剑用剑柄指向小孩。

　　“将军！不要！”翠心第一时间将聂诚抱入怀里，纤手捂住聂诚双眼。用自己身躯正对聂冠。此时，一双小手静静抹掉翠心双手，缓缓从翠心怀里蹭出来。

　　“翠心姑姑，诚儿没事的，爹爹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诚儿呢？诚儿没有调皮....诚儿..诚儿全是为了爹爹才上了树，摔了跤，周太医爷爷也说了，诚儿这伤没有十天半月是好不了的，爹爹还忍心责罚诚儿吗？...”灵动的大眼睛里忽然噙满了泪水，渐渐走进聂冠，右手小手楚楚可怜的轻扯着聂冠衣甲，左手上正躺着一精致米色绣字香囊，正散发着徐徐菊香，香囊上绣着 天天开心四字。原本盛怒的聂冠心下顿时被眼前的小娃击败，心生爱怜，却仍故作威严道

　　“你应该知道欺骗你爹的下场吧。”

　　“当然知道，诚儿为了给爹爹做这个香囊费了好多心血呢，诚儿玩耍时不小心将它甩到树枝上了，所以才...”此时聂诚低着头，心里却忐忑不安，若是爹爹察觉出来....

　　“这种事让侍卫帮忙取下来即可，为何自己上去，知不知就凭你个小孩儿是非常危险的？”聂冠接过香囊，嗯，是他最喜欢的山菊香。

　　“这是诚儿送给爹爹的心意，必须要身体力行。”聂诚猛然抬头，双眼闪现出无比坚定的信念，聂冠抚上聂诚小脑袋，总算慈祥一笑

　　“谁教你的这些，油嘴滑舌的。这伤就当是对我儿的惩罚了。以后不可以身犯险，你们都下去吧。”众人大松一口气，一个个行了礼便急急退下。唯有翠心疑惑着，那香囊..不是自己绣来送给诚儿的么...怎么....

　　与此同时，被温暖怀抱抱起来的聂诚亦总算松了口气，米粒儿..对不起..事发突然，只好先送给爹爹了..下次我一定送你更好的，一定！

　　“爹爹，你的盔甲硌着诚儿更痛了，爹爹快去换身衣赏，诚儿饿了..”聂诚不知这样骗了爹爹对不对，但是如果爹爹打自己，翠心姑姑一定会替他承受，他再不忍心姑姑受苦了。

　　“好好好，爹去洗洗，诚儿回房歇着吧，待会爹爹让人将晚膳送到诚儿房里。”待侍卫送走聂诚后，聂冠亦是满面倦容坐于椅上，无人看到聂冠长叹一声，空旷大堂更衬得心境其深沉，今日受诏进宫与皇上私密长谈一番，他知晓似乎聂家今后责任更为重大，不知以后，他还能不能像方才那般慈爱的抱着诚儿...

　　待聂诚回到房中，意料之中翠心正坐于中央的紫楠木双鹤椅上等着他，看到姑姑背影严肃，不似往日亲切，不禁苦恼不已，好不容易对付完爹爹，现在姑姑又要训话...。

　　“姑姑....你是来陪诚儿玩吗？”聂诚天真无邪的撒起娇，尽管他无比清楚这对熟知自己秉性的翠心姑姑已经毫无作用...

　　“聂诚，聂大少爷。”翠心背对于聂诚，没有看他一眼，声音冷的聂诚差点哭出来，他预料过姑姑打他骂他，可没想到姑姑连看都不看他一眼，顿时小鼻子变得酸酸的...

　　连忙扑到翠心身前，真正看到姑姑冷漠容颜，聂诚再也忍不住眼泪直流“姑姑..对不起..诚儿再也不撒谎了...”

　　“……”

　　“姑姑...你别不说话啊..诚儿害怕..”

　　“……”

　　“姑姑....”

　　“当初诚儿出生时，将军特意为你取名为诚，你可知这诚字是何意？”翠心终是不忍聂诚泪水直流，用衣袖缓缓拭去小孩凄楚泪珠，她终究不是诚儿的对手。

　　“真诚，诚实...”聂诚深深埋着头，小肩膀正微微颤抖着，他已经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做错了..

　　“诚儿的娘亲，在生诚儿时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当年..诚儿的爹娘是北玄立国的功臣之一，将军专一于夫人，因此聂家只有诚儿一个子嗣，至此将军把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诚儿身上，翠心姑姑期盼有朝一日诚儿会成为将军那般的英雄，于国于家都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于此才不辜负诚儿爹娘的期盼..”翠心说着..眼神无光，仿佛又回到八年前依旧是个丫鬟的自己与已故夫人第一次遇见还不是大将军的聂冠，当时国乱，四处暗藏杀机，空有一身好武艺的聂冠机缘巧合被北堂玄霸所拯救引导，一切都是那么突如其来，好在最后终于雨过天晴，聂冠被封北玄镇国大将军，一路上她是看着自家小姐如何成为夫人的，本以为一对玉人今后定是会幸福美满，只可惜夫人因为难产而...此后自己..也一直待在将军府.....

　　“姑姑..你在想什么？”一双小手在翠心眼前晃悠着，打乱了她的沉思，抚上眼前白细的小脸，看着与夫人相似的小模样正担忧的望着自己，翠心心下便没什么气了，只是语重心长的摸着聂诚略显凌乱的头发道

　　“...没什么，诚儿，从今往后再也不要撒谎了，好不好？”

　　“好，诚儿绝对不让姑姑担心了，姑姑就要对诚儿很好很好，不可以背对着诚儿...”

　　“姑姑知道诚儿最怕被别人背对着了，今日只是一个小小惩罚，身上还疼吗？”翠心怀抱着小聂诚，她自己也不知为何，自己明明只是一介卑微的丫鬟，却这么喜爱这个小家伙，也许是因为他是夫人留于世间唯一的血脉吧..

　　“不疼了。”

　　“不是刚才还答应不撒谎吗？姑姑要生气了。”

　　“被姑姑抱着真的不疼，真的啊。”小脑袋有些焦急的在翠心怀里蹭了蹭，逗得翠心笑意深现。

　　其乐融融的房间，不时发出阵阵欢声笑语，让人不禁感叹道，有些时候，身份，地位，其实一点也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