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此俱寂》洗笔

3、忆初

　　其实大多数时候，付安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清醒。
　　她有些迷蒙的躺在贵妃椅上，一晃一晃的。

　　九年前，三月初九。
　　小付安在屋里看书，细碎的阳光透过窗前缠绵绽露的碧绿，投下斑驳的光影。
　　“嘿！在看什么？”
　　小付安抬头，看见一绿油油的少年扒在窗边，笑容明媚的：“出来玩，这么好的天气，憋在屋里作甚？你快成庙里的老和尚了。”
　　“噗——”小付安看见那明艳艳的绿袍，上面还绣着大朵花，一下子没忍住，笑了。
　　“够了啊，你是今天第三十二个笑话我的了！”少年不满的控诉。
　　“没笑话你，如庭”小付安严肃，“很好看，很适合你。”
　　“这还差不多……哎你那什么表情。”如庭利落的翻进来，盘膝坐在软毯上，“身为你的师兄，我有责任和义务督促你修习！”
　　顶着小付安那充满怨念的目光，师兄毫无压力的边吃糕点边胡说八道。
　　“哎要不师兄带你去山下玩吧，山下人可多了，有集会，勾栏，……总之很好玩啦！比山上冷冷清清的好多了！”
　　“……不，我还要去灵台听课。”
　　“今天天气很好，宜早不宜迟，那就现在去吧！”
　　“……不去。”
　　“唉，山下本有一家山海书斋，听说有很多孤本，可惜……”
　　小付安将手中的书放下，认真的看着满脸期待的如庭：“师兄，在那三十二个人中，有没有说你像……”
　　“像什么？”
　　“一。只。王。八。”
　　“……付安，你长大后没人敢娶你的。”离开前，如庭脸黑成了锅底，两道长眉快扭在一起了。
　　再会了您嘞！付安目送着师兄的背影，心里盘算：不如现在去吧，去买几本药理。
　　算了，明天再去，反正师兄随时有空。
　　室内暖意洋洋。

　　“哎呀，这小姑娘长得真白净……”“这是季公子第一回带了个小女娃……”“你看你看，季公子把那个小女娃抱起来了！”“人家做什么关你什么事，呦，春天来了？”“哼，你还不是司马昭之心。”……
　　“师兄，”付安满头黑线，“我会走。”
　　如庭依然抱着她，笑：“师妹，不要任性，你这从娘胎里带出的毛病，不能长时间行走。说多少次了，不要一人到处乱跑，师兄不放心啊。”
　　付安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病，您老是我娘吗？还有，好好说话，快笑成一朵菊花了！
　　但在那些闺秀眼里，满口跑火车的如庭就是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他一笑啊，如清风拂面,公子世无双。
　　付安看着周围窃窃私语，双颊飞霞，眼神乱飘的姑娘们：
　　这些姐姐像在看小情人一样。
　　“撞邪了。”付安缩缩肩膀，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师兄，要在大庭广众下，抱她：好哇，师兄拿她做挡箭牌啊!
　　虽然只有十岁，但女孩子的名节是很重要的！
　　付安无视那些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挣扎着从如庭怀中跳出来，仰头怒视如庭，如庭温柔的张嘴胡说：“师妹，你别闹了，你一直拒绝我，师兄我会很伤心的。”
　　付安感受着那些“放开他让我来”的怨恨目光，看着师兄眼中暗藏的促狭之意……

　　“啪嗒”
　　放在腿上的书滑了下去。
　　小付安抓住扉页，有点迷糊。
　　刚才是睡着了。还有，什么叫一直拒绝？这个梦，也太扯了吧。
　　“安安，该吃饭了！”镜竹在房门外喊道。
　　“好的师尊，弟子马上来。”

　　第二日。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师妹亲自找鄙人。”如庭风流倜傥的拿把扇子摇啊摇，看付安快暴走的模样：“好好好，我马上去准备！”

　　“哎呀，这小姑娘长得真白净……”“这是季公子第一回带了个小女娃……”“你看你看，季公子把那个小女娃抱起来了！”“人家做什么关你什么事，呦，春天来了？”“哼，你还不是司马昭之心。”……
　　一堆姑娘跟在后面，两侧，不远不近。
　　付安低着头，越听越心惊。
　　这种场面，和她昨天梦到的分毫不差！
　　这是什么情况？只是凑巧，还是……
　　“！！！”
　　付安用眼神表达内心的错愕：
　　放我下来！
　　你大爷！还点了穴！
　　快解了！！
　　如庭笑眯眯的看着付安，低声:“师妹，你若想清净的去书斋，就帮帮师兄我。”
　　付安用眼神表示：你对自己的魅力真自信。
　　如庭：那是。

　　傍晚。
　　付安抱着盒子站在夕阳中思考。
　　解了哑穴后，她就没说过话，一路保持沉默，靠眼神交流，差点让如庭以为她出了毛病。
　　“一模一样？”镜竹有些好奇，正在分类草药的手停下，“要不，你再睡一次？我给你开些镇静安神的。”

　　在后来的几个月中，付安断断续续的梦到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什么师兄又被罚啦，师尊收到一封家书啊啦，一练武的弟子摔断了手啦……
　　话说在那倒霉孩子摔断手那天，付安专门跑去武修堂蹲点，亲眼看着惨剧发生，在那个师兄的鬼哭狼嚎中愉悦的走上前去，开心的给他治疗包扎。
　　次日便有传言，说医宗空明长老的弟子付安心狠手辣，残害武宗分支拳派的弟子，使其右臂骨折云云……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付安对如庭说，小脸皱起。
　　“哈，机缘到了你头上，你不想要也得受着。”如庭躺在石上，随意的散开头发，眯眼望那青天：“你担心什么，怕有一天未卜先知后，却无力改变？”
　　付安将手浸在流水中，清凉舒适：“……可能吧，我也不知道。”心里有点不安。
　　看着似乎是我掌握了优势，但更像命把我牵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