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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颠覆的认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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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昏迷时会做梦吗?梦在字典中的解释是睡眠时局部大脑皮层还没有完全停止活动而引起的脑中的表象活动。安臣的情况上述一条也不符合,但他还是做了梦。
梦中是一如既往的混沌,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不知道时间,只觉得一阵又一阵的空虚。
这样的梦境让人很疲惫,却又深陷其中。永远一样的环境,永远的混沌,永远的空虚和不安。可是,有无比的熟悉,这样的梦境仿佛何时曾经历过,每一种心情都是那么真实。
困惑。又亲切。
安臣缓缓地从梦中挣扎着脱离,睁开了双眼。
第一感觉,陌生。
天花板,花纹陌生;床单,颜色陌生;窗帘,式样陌生……但那个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的人他无比熟悉,安臣开口,唤他的名字:
“陈皓。”
少年回过头,给了他一个模糊的笑容:“你醒了。”
“嗯…头还是有点晕,你下手太重了。”像是抱怨天气不好一样的口吻,安臣双手撑着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手刀的后遗症还在,头很沉,脖子好像支撑不了头颅的重量,整个人晕晕沉沉的。
陈皓走到床前,定定的看着他,然后伸出了手。
那一瞬间,安臣以为他会再给自己一个手刀。
但他只是从安臣身后抽出了枕头垫在了他背后,接着又沉默了。
“…你不打算说什么吗?”安臣尽量用轻松的口气,眼神温和地看着陈皓,“我以为你宁可把我打晕也不让我去听什么所谓的真相是因为你比较想亲自告诉我事实。”
终于,在安臣的目光攻击下陈皓举了白旗,他倒了杯水递给安臣。
“你先喝点水,让我理一理,这是一个很匪夷所思的故事……但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你所看见的世界并不一定是真实的,你的眼睛会欺骗你,大脑会欺骗你,感情会欺骗你,记忆会欺骗你。但世界本身是真实的,存在即真实。
一系列的点构成了线,无数条线构成了面,而面又构成了空间……二维、三维、四维都是一样的。这些既是规律,也是每个空间的支架。空间之间相互不干扰,形成独特的联系,每个空间都有不同的法则,由不同的执行者制定并督促空间内所有的一切生物去遵守,一旦打破了法则,整个空间便会迎来新生或是毁灭,所以,执行者的存在对于空间而言是格外重要的。
所谓的CSP即是执行者所组成的统领整个空间的存在。每个部门负责不同的区域,为空间内部数据的诞生或清除而尽责,而档案部既是CSP的中心,又是最高的执行者。它可以直接毁灭一切有可能对法则产生冲击的东西,并且,是强制性的。执行者都不是人类,确切地说,执行者就是类似防火墙的存在,每个人或事物都像是一条数据或是程序,一旦指令出错,执行者便会发出警告,若是变成了程序错误便由最高执行者直接毁灭。
法则是空间的核心,也是空间的全部。法则不能被质疑,一旦法则改了原来的空间就不存在了。所以最高执行者的另一个任务就是保护法则,确保法则不受到冲击。若是遇到病毒,执行者也可能会被消灭,但马上就会有新的执行者被选出补上,一般来说,只要法则还在,一切都可以新生。
陈皓的话音落下,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安臣拼命地试图让自己消化一切,这两天他受到的冲击太多,但没有一个让他像现在这样无力。太荒谬了,他竟不是人类,陈皓也不是,X也不是,K、J也不是……若他是所谓的执行者,那越越是什么,是一条程序还是一个数据呢……世界太疯狂了……
原来所有习惯的一切都是骗人的,他所熟悉的一切,从小到大一直坚持相信的一切,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哪有什么不对,去他妈的真相!他能不能假装没听见?
一直的信仰,脑海和眼中和旁人一起构建的世界,彻底破灭了。
安臣深深地呼吸。
空气永远感觉不到,但空气是真实存在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但其它都是假的。他整个人瘫软地靠着枕头,手指连握住杯子的力气也没有,嘴角牵出了一条苦涩的弧度:“那……我所握住的杯子也是一堆数据?”
“……法则规定它是,它就是,那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陈皓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听上去很累。
“……我懂了。”安臣放下杯子,十指交叉相握,看着陈皓似笑非笑:“那么,你是这么知道的?你见过谁了?方泽?还是L?”
“L,或是方泽,L即方泽,或者说,L可以是任何一个数据。”陈皓坐在安臣的床边,双眼定定地看着他,“每一个程序在被制定出时设计者都会留一个‘后门’,即程序漏洞。而L,就是一个Bug。”
“……计算机病毒?”
“不是,但类似。这个错误是最高执行者也无法毁灭的,只能靠法则自己发现并修补,在此之前,所有努力都没用,除了法则,没有人知道程序漏洞究竟什么样的。当然,若是法则一直没有发现,漏洞就会越来越大,到那时,法则就必须修改,这个世界也就不存在了。”
“反正都是一堆数据,毁灭或是新生又有什么区别?”安臣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我的存在与毁灭又有什么区别?反正你们可以找到新的人来代替我,反正我永远存在,只不过是一条不同的数据罢了。对执行者来说,只要世界的秩序不变,只要法则不被毁坏就好了吧。”
“不是这样的。”陈皓握住了安臣的手,语气柔和,“世界既然永恒,你所见到的一切未必就是虚假。L找到我时,我也彷徨无措过,我也迷茫过,但越越的存在点醒了我。越越在我心里不是数据,你也不是,即使我是执行者那又怎样?漏洞的存在就是为了混淆视听,它的目的为了让人觉得既然只是数据,存在或毁灭都是一样的,那样存在便失去了意义。但是,安臣,你可以是真实的,我也可以,我们所生活的环境也可以。你的味觉帮你感受过牛奶的味道,你了解什么是开心,什么是难过,你有过一个邻居她叫越越,她喜欢捉弄我,但她是个很卡哇伊的女生。安臣,你可以陷入迷惑,没有谁能引导你,你要更加坚强才行。只要你觉得那是真的,那就是真的。每一个执行者的消亡都和普通人一样,老了会被更年轻的代替,若是遭遇攻击也会死亡,这些都是一样的。你要接受,不可以逃避真相。安臣,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你一直是那么优秀,你一定可以……”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安臣轻声但不容拒绝地打断了陈皓的话,他避开陈皓的目光,重复着,“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一会就好。”
陈皓无声地用力握了下他的手,打开了房门。他的身影在门外顿了顿,又回头看了安臣一眼。
少年看着窗户的方向,单薄的背影倔强地背向他,于是陈皓关上房间的门。
安臣听着门板擦过地面的钝钝的声音,把自己埋进了被子。
陈皓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蓝色的背光灯荧荧地映在脸上,他飞速地发了一行字,然后拔出了“猫”。
把“猫”放在手中掂了掂,然后陈皓微笑着把“猫”扔进了马桶,想了想又按了冲水键。
“哗——”漩涡状的急湍水声响起,陈皓对着抽水马桶发起了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