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韩阿麦

4、沈南风，笑一下又不会掉块儿肉

　　上了小学之后顾西洲就不像小时候那样叫沈南风“小南哥哥”，理由是，她比沈南风高。 “沈南风你等等我。”这句话几乎成了顾西洲少女时代的口头禅。
　　顾西洲打小学起就是沈南风的小尾巴，她拉着小胖和木子，三个鬼马精灵跟在沈南风后面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为了一个棒棒糖追来追去，或者围在一起看看彼此的泡泡糖画册上还少了哪个小怪兽，彼此忙得不亦乐乎。沈南风觉得幼稚，从来不参与。有时候他也觉得吵吵闹闹得很丢人，会加快步子往前走，顾西洲就气呼呼地追上去， “沈南风你等等我啊，我要是丢了怎么办。”
　　“丢不了，我看你跟得紧着呢。”
　　“谁说丢不了了，人贩子就喜欢拐我这么活泼可爱的小孩儿，价儿高着呢。像你这样的就没有人贩子拐你，笑都不笑的小孩才卖不出去呢。”
　　沈南风停下来白了顾西洲一眼：“你还挺骄傲。你贫嘴这么厉害上课回答问题怎么那么结巴。”
　　“你，你......”顾西洲一时气结。“沈南风，你笑一下又不会掉块儿肉。”顾西洲也不再理小胖和木子，气呼呼地跟在沈南风后面踢踏着小书包。
　　有时候晚上白慧会把顾西洲赶到沈南风家里写作业，让沈南风教教她，殊不知其实是放顾西洲去打扰沈南风，一会儿翻翻书架，一会儿碰碰画册，逮着沈南风问东问西就是丝毫不往作业上扯。她打量着沈南风的卧室，干净整洁，一面书架上摆满了砖头厚的书，整整一套《十万个为什么》和《诗经》《唐诗宋词大全》，仅有的小说还是四大名著和《基督山伯爵》之类的艰涩书，虽然看不懂也丝毫没有兴趣，但是相比于对着天书一般的数学题来说，顾西洲显然更喜欢这种似懂非懂的文字。沈南风则不同，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桌前写着老师布置的算术题，丧心病狂地连附加题二十分都不放过，所以在顾西洲的小学生涯中有了满分120分这样的认识，而她却是个恨不得应用题只写“解：”的主儿。
　　她看看手里的《红楼梦》，再抬头看看沈南风，台灯在他的睫毛处打下一片温柔的阴影，眉不画而黛，唇不含而丹。他手下的笔尖处流淌出来的数字和符号灵动得像跳动的乐符，顾西洲不仅看得有些痴。笔尖一顿：“看什么看。”
　　“我看着你你写快些。”
　　“写完了也不借你抄。”
　　顾西洲气结。“谁要抄你的？我自己会写。谁稀罕。”末了还不嫌心虚的切了一声。
　　“最好是。现在已经七点二十八了，慧姨八点钟就会来叫你回家。”沈南风悠闲得看着表，还一脸似笑非笑的欠扁的笑。
　　顾西洲也懒得再贫嘴，下定了心似的埋头审起题，但是这一道道题字符顾西洲个个都能认得全，可是连在一起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她都快把铅笔头咬烂了也就写出了一个大大的解。
　　顾西洲咬着铅笔头，铅笔头都让她咬秃了也无济于事。沈南风一把抽过顾西洲的卷子，上面大片的空白，计算题九道还错了三四道，拿了笔就在错题上打一个大大的叉。
　　“你干嘛呢我明天还要交呢。”顾西洲急忙拿橡皮擦掉。
　　“我先给你改改，不然明天你交上去刘老师都能让你气死。”
　　顾西洲不理他，内心想着木子说沈南风忧郁又高冷，先不管她从哪儿学得这矫情的词，光是用在沈南风身上就让顾西洲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哪里忧郁高冷，完全是一个毒舌又小气的大混蛋
　　——长得好看也是个好看的混蛋！沈南风比着卷子卷子说说划划，顾西洲也不管听没听懂，就一个劲儿地点头嗯嗯。沈南风对她无可奈何，辛辛苦苦讲了大半天，也不知她听进去几个字。
　　“要不是区里初中可以直升，你的学历也就只能止步在小学毕业了。”
　　刚产生那么一点感激之情的顾西洲白了她一眼，抓起卷子冲他做了个鬼脸跑回家了。

　　琐事还有很多，但左不过就是这些吵吵闹闹，一路嫌弃又彼此陪伴地到了初中，迫近中考，顾西洲第一次感受到了要和沈南风分开的不安。她虽然嘴上不说，整天对着沈南风无比嫌弃，但是无法否认，沈南风还是她六岁那年捧着捧着茉莉的王子，只是这些年她还是没能蜕变成公主，不会穿小裙子，也不会撒娇服软，她会的只是牙尖嘴利地赶走围在他身边的那些叽叽喳喳的女孩子，偷偷藏起他书桌里的情书，没收书桌里的蛋糕巧克力。但是如果她考不上重点高中，从此以后沈南风无论是收到情书还是巧克力，顾西洲都看不着了。
　　“哎，沈南风呀。”她拿铅笔头戳一戳沈南风的背。沈南风放下笔：“有事快说。”
　　“你考哪个高中啊。”
　　沈南风摇了摇头，“省实验。反正你又考不上。”
　　顾西洲顿时蔫了，叠着手臂撑着脑袋一脸幽怨地盯着沈南风挺拔的背影。上了初中以后沈南风像是抽了条的柳枝，又高又瘦，已经比顾西洲高出了一个头。
　　“与其浪费时间问这些无聊的问题还不如多刷两道数学题。争取下次及格让慧姨少打你一顿。”
　　“沈南风我怎么发现你这么喜欢拿我妈压我。你学你的习考你的实验中学去吧你。”
　　沈南风无奈，抽出顾西洲胳膊下压着的一张数学卷子。顾西洲伸手去挡卷头的触目的分数，“别挡了卷子都是我发下来的我早知道了。”
　　顾西洲看着沈南风的侧脸，想起来从小到大几乎都是沈南风侧着脸给她讲数学题，扑闪扑闪的睫毛像两片羽毛上下翕合，一双清眸像是聚着星辰大海。虽然总是很嫌弃她笨，却还是会耐着性子给她讲第二遍。可是一想到，马上他就要去省实验给他别的女生讲数学，而她却在一所二流高中里和同学侃大山，心里就一阵发酸。
　　“还听不听了，不听我不讲了。”
　　“听听听......沈南风啊，你笑一下又不会掉块儿肉，你整天板着张脸，沈叔叔喜欢板着脸，你也喜欢板着脸。你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可好看啦。老师和善一点学生学习的积极性也高嘛。”沈南风拿起笔在顾西洲头上不重不轻地敲了一下，落在顾西洲头上却像一根细细的羽毛挠在心尖儿上，酥酥麻麻，“好好听讲。”
　　“是，先生。”

作者有话说

　　我马上就要期末考了我在做什么......我一定是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