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意之间》意问

19、吵架

　　刚才还哈欠连天的易安，躺在床上却又睡不着了。
　　她现在是，有了一个男朋友么？
　　他说，我要做你的男朋友。她说，可以。
　　就这样？
　　别人也是这样的么？

　　她回想起在美国读大一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同级有个性情害羞的的白人男生一直在后面追着她跑，问东问西，搞得她摸不着头脑。后来静司横空出世，那男生过了一段时间就没再出现。她虽然松了口气，但还是颇为困惑。
　　“静司，你说Jack为什么不来找我了？”
　　“那还用说，因为你身边有我了。”
　　“为什么有你了，他就不来了？”
　　“你怎么这么迟钝，人家喜欢你，想跟你交往啊！”
　　“啊，他并没有这么说过啊。”易安当场楞在原地。
　　“非得说，我喜欢你，你跟我交往吧才算么，”静司白她一眼，“幸亏你迟钝。”
　　“什么意思？”
　　“自己想。”
　　再后来静司有了女朋友，易安终于可以摆脱被大恶魔每天押解着上课、活动、社交的状态。又有一个男生出现，常常邀她出去玩，她偶尔去，但大部分时候忙于课业拒绝掉。有一天那男生说，“你如果不喜欢我，就彻底拒绝我，不要一方面拒绝我，一方面又留出我介入的空隙，好吗？这样我真得很痛苦。”
　　易安瞠目结舌，她做了什么，怎么就让人痛苦了。
　　这男生后来也被静司赶走。
　　从此，易安再不轻易与男生有过多交往。
　　可喻言啊。
　　他从来都是给出清楚的问题让她回答。
　　“易安，跟我结婚吧。”
　　“易安，我要做你的男朋友。”
　　如此直接了当，就不怕被拒绝么？还是就这么自信她不会拒绝？
　　想到这儿，易安有些愤愤不平。
　　自己怎么就那么轻易答应了他。
　　他连我的信息都不回！
　　易安越想越不甘心。

　　她拿出手机来，编辑了一条信息。
　　“我反悔了，我不要做你的女朋友，我要考虑考虑。”
　　闭上眼睛赌气发给他以后，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只有四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买定离手”。
　　易安气不打一处来。
　　“这又不是买卖，什么买定离手啊……”
　　“出来谈谈”
　　“不要谈。”
　　“那就去睡觉，原本不管你怎么回答，这件事都没的谈。”
　　“喂！”
　　“晚安。”
　　猖狂。易安气鼓鼓地躺着，以为肯定会气得睡不着，可却很快就入了梦。

　　第二天早晨六点，易安准时起床。时至秋末，夜渐长，窗外尚笼罩在夜色中。
　　她轻悄地走出卧室，走进厨房。
　　粥要比平时多烧一些，蛋和玉米也要多煮一个。两个煤气灶幽蓝的火静默地舔着锅底，有种祥和的温暖。
　　7点钟喻言走出卧室时，易安已经洗漱停当穿好衣服，正准备盛早饭。
　　看着已经穿戴齐整的喻言，易安想起上次穿着晨衣睡眼惺忪支楞着一根呆毛从卧室冲出来的小萌兽。
　　“早安，喻言。”
　　清透干净，笑靥如花，在清晨朦胧的微凉里，温暖着他。一睁开眼就可以看到她，这是他过去十几年都未曾奢望过的幸福。曾几何时，小小的喻意，也是他每天早晨睁开眼就会看见的人。
　　可是这个人，今天好像哪里不太一样。
　　“你……化了妆？”
　　“嗯，上班嘛，总是要化点淡妆的。”易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过来吃饭啦。”
　　“嗯。”
　　喻言不再看她，安静地吃饭。易安有些小失落。她几乎不化妆，今天特地化了个小妆，他竟一句评价都没有。
　　难道是不好看？
　　惨了，周瑜一直也不化妆，跟她说，她素颜最美，化了妆破坏她五官的整体和谐。
　　是哪里很奇怪么？
　　易安越想越不安，再不敢抬头看喻言。

　　“不早了，我走啦。碗筷放着我晚上回来收。”吃完饭易安说着拿起包就出门。
　　“一起。”他竟然跟了上来。
　　易安蹦蹦跳跳着快速下楼，想赶紧离开他的视线。
　　“我去赶地铁啦。”出了楼，易安马不停蹄快步向前。
　　没走出两步，就被喻言抓住了手臂。他拉着她向他车子走去。
　　“喂！”
　　喻言打开车门，将易安塞进副驾驶坐好关上门，自己从另一侧开门进来坐好。
　　“打扮成这样，乘地铁就不怕人围观么。”
　　有那么难看么，易安心里一暗，但逞强说道，“我不介意！”
　　“我介意。”喻言直视前方发动车子，“在哪儿上班？”
　　“西风大厦。”
　　喻言顿了很久没说话。
　　“怎么了。”
　　“没什么，很好。”
　　说完，他突然靠过来，易安赶紧伸出双臂盖上脸。
　　“手拿开。”他的声音在耳边响着。
　　“啊，不要。”易安继续盖着脸，不能让他看。
　　“那我怎么寄安全带。”
　　易安睁开眼，喻言的脸近在咫尺，右臂横在她身前，手上是安全带的搭扣。
　　“哦。”易安松开了手臂。
　　“咔哒”一声从右上方传来，喻言坐了回去。原来是安全带，她松了一口气。
　　“那个——”她向他转过头来，正要说的话却被堵在口中。喻言探过身啄了一下她的唇。
　　“你需要点为人女朋友的自觉。”喻言说着，发动了车子。
　　蜻蜓点水的一吻，让易安方寸大乱。

　　“从没有在工作日在家吃过早饭。”路上，喻言说道。
　　“现在你认识我啦。对我来说，每天在家吃早饭才是一天的正确打开方式。”易安心里越是乱，话越是多。
　　“嗯，我很习惯。”
　　“很习惯？”
　　“喻意小时候也这样，她不肯在外面吃早饭。有时候爸妈不在家，就得我做。”
　　“没想到你们这么娇惯她。”易安轻轻地说，曾经被喻言家人们这么宠溺，这也是她不知道的。
　　“因为她实在是磨人。”喻言说着，皱了皱眉头。
　　“是嘛。”易安轻声说道。
　　这些年来，无依无靠的她，早就学会了自立，最怕的事情就是麻烦别人，和那个缠着别人帮她做事的喻意绝然不同。

　　“就这儿，我下啦，晚上见。”公司楼下，易安赶紧解开安全带，开门。
　　“中午见吧。”喻言说。
　　“啊？”易安疑惑地问。
　　“前面嘉佑路左拐七百米路北，就是中心医院，我在那儿上班。”
　　“这……原来是这样。”
　　“中午十二点一刻，到医院门口来，一起吃午饭。”
　　“哦，那中午见。”
　　易安下车就向大厦走去，连个挥手告别都不敢，想到他可能无法忍受自己奇怪的妆容，她就想赶紧远远地离开他。
　　不过，他就在那么近的地方工作，她在这儿待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他们居然从来没有见过面。
　　“易安，那谁啊！”
　　左手边斜插过来的人突然冲到易安前面，吓她一跳。是坐她右手边的同事小于。
　　“啊，谁啊。”易安装作不知，继续向楼里走去。
　　“别装啦，大奔里送你的那位。”
　　“朋友啦。”
　　“普通朋友？”
　　“嗯！”
　　“骗谁呢。”小于突然把她扳过来，“易安你化妆了？”
　　“嗯，那个，化了点……”
　　“哇，果然，春心萌动吧，还说不是……”
　　易安突然想到，他们俩这上班地点这么近，如果每天坐喻言车上班的话，恐怕很难瞒住人，想到这，她有些头疼。办公室不成文的规定，让她有些心里打鼓。

　　办公室里，易安悄悄把周瑜拖过来。
　　“周瑜，你看我。”
　　“看什么？”
　　“很奇怪么？”
　　“哦……你化妆了。”
　　“难看？”
　　“……好奇怪。”
　　“哦，惨了。”易安心里暗骂自己。想着就以这样一张奇怪的脸在喻言面前晃了一早上，真是羞得想找个地缝儿钻下去。
　　怪不得公司同事止不住地看她。
　　“没事儿，中午吃饭的时候卸掉就好了。”
　　午饭，午饭！对了，喻言说什么，中午见……
　　“周瑜，我今天中午约了人吃饭……”易安内疚地看着周瑜，她每天中午都是跟周瑜一起吃饭的。
　　“约了谁？”
　　“昨天跟你说过的那个人，他在旁边的医院工作啊，我答应了他一起吃午饭。”
　　“你们——”周瑜眯了眯眼，“在交往了？”
　　“嗯。”易安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对不住周瑜。
　　周瑜有一会儿没说话，易安低着头。
　　“哈哈哈哈，”周瑜突然大笑起来，“我跟我妈的愿望终于实现啦！我们母女可以升天了！哈哈哈哈！”
　　“喂！”看周瑜正常了，易安白她一眼，“还早呢，只是说交往试试看。”
　　“我可不准你这么见色忘义，今天中午准你去跟他吃饭，但以后中午还是要跟我一起。”周瑜捏着易安的脸说道。
　　“遵命！唯周大侠马首是瞻。”
　　“有觉悟，好兄弟。”周瑜挤挤眼。
　　“一定帮我把大家瞒住了，周瑜。”易安说。
　　“他不能喝么？”周瑜眨眨眼。
　　“不知道啊，可他的性格八成是一张脸撂下来全场冷掉……”
　　“这样么，我哪天要会会他，”周瑜沉吟道，“你还是先把妆谢了吧，真得难看。”
　　易安落荒而逃，巴巴地问小于有没有带卸妆水。
　　“没啊……补妆的倒是有，你干嘛？”
　　“我要卸了脸上妆啊。”
　　“干嘛卸啊，很漂亮啊。”
　　“才不信。”
　　找了一圈儿也没借到，易安只好到楼下超市去碰碰运气，还真的有。
　　洗手间里看着镜子里卸了妆清清爽爽的脸，易安放松下来，终于有脸见人了。
　　原是想打扮一下，打一个漂漂亮亮地翻身仗，现在又回了原点。看来，还是做自己吧。

　　“嘉佑医科大学附属A市中心医院——”医院门口，易安读着医院门上的牌匾，喻言还没到。
　　虽然离得很近，但易安从相反方向乘地铁上下班，而且这条街整个都被医院占据，又是死胡同，所以如果不是要来医院，确实不会从这儿经过。
　　街北是中心医院，医院大门斜对过就是嘉佑医科大学。
　　医生走出诊室，下手术台，过个街走进学校就是大学教授，走上讲台就可以把刚才的病例分享给学生听。而学生们则很容易在医院找到实习的机会，从一个学医的人，变成一个行医的人。
　　以学养医，以医喂学，医学实践与医学理论无缝贴合。不论老师还是学生，都一心扑到这一个事业里。医学是科学，他们只需要了解如何治病救人。
　　所以嘉佑医科大和中心医院才在A市享有如此高的地位。
　　因为是条死胡同，不会有车穿过，很多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背着书包的学生畅通无阻地在医院与学校之间穿梭着。
　　易安定定地看着他们。
　　我当年所读的学校也是这样的哦。
　　心里只有医学和病人，毫无杂念的时光，我也曾度过哦。
　　真好，他的世界是这样的。

　　“喻老师好。”迎面走来一个带眼镜的男生在向她这边点头致意。
　　易安一回头才看到喻言站在她后方半米处。他向那男生点了下头，视线移过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
　　“看你在这儿发呆，有两分钟了。”
　　“哦。”
　　“去吃饭。”
　　“哪里？”
　　“对面。”
　　“学校？”
　　“嗯。”喻言说着向前走去，“学校食堂。”
　　“哦。”

　　学校主干道两旁都是古老的银杏树，正是满眼金黄的深秋时节。正午的阳光透过婉约的扇形叶片照过来，一世界的静谧柔和。
　　跟着喻言在这样的林荫道上走着，易安需要努力，才能平复心情。
　　一年多以前那一回眸的杜克医学院的样子又映到脑海中。
　　那时她希望自己选择的是对的。
　　她的选择是对的吗？
　　早该平静了啊。
　　她视线直视着前方，眼睛里空无一物，完全没发现与喻言一起在校园中走的她，已经吸引了太多的注目。

　　说是食堂，其实是个开在校园里的饭馆。外面的装扮隐在一众红白的教学楼之间看不出来，里面的装修却精致得很。座位稀疏，一看就没打算招待多少人。而现在，也没几个客人。两人随便找一座位坐下，点了几个家常小菜等着。
　　“你不是说食堂吗。”易安问。
　　“这就是我的食堂。”
　　“啊，我还以为是学生食堂。”
　　“你想去学生食堂？”
　　“想去啊。”易安说，“嘉佑的学生食堂不好吃么？”
　　“还不错。”
　　“那是人太多？”
　　“还好，嘉佑学生没那么多。”
　　“那下次带我去。”
　　“嗯。”喻言想了想又说，“还是别去了。”
　　“怎么了？”
　　“我在这儿读了十年书，前几年还好，但后来觉得学生食堂有些奇怪，常常会发生些小乱子。”
　　“什么乱子？”
　　“常有人的汤撒了，泼到我身上。或者别的什么事，总之有点麻烦。”喻言回忆道。
　　“常常这样么？”
　　“还挺经常的。”
　　“多经常？”
　　“一周总有那么一两次吧。”
　　易安看着喻言一本正经的困惑的神情，终于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喻言，你就没想过事情的原因在你身上么？”
　　喻言没说话，看着她。
　　又是这样的眼睛，易安不自觉间漏了半拍儿心跳。
　　她喝口水，看着窗外。
　　“上午怎么了，看你有些不开心。”
　　他是在逗自己开心么。
　　“没有啊。”易安伸个懒腰，四下看看，“就是突然回到大学校园，有些怀念。”
　　“你大学读的什么？”
　　这时，菜上来了。
　　“吃饭了，好饿！”易安拿起筷子，忽视他询问的眼睛。

　　吃完饭，两人原路返回。一路一直遇见向喻言问好的学生。虽然，喻言看上去与他们相差无几。
　　易安慢慢不易察觉地落了半步，走在喻言后面。半步变成了一步，一步变成两步。
　　一条穿过草丛的小道，小道边植着一棵古老的银杏树，飘落的树叶堆积，满地金黄。
　　喻言转过身来，易安停住了脚步，仰头看着那棵树。
　　“易安。”他轻声叫她。
　　她不再抬头看树，看着他，眼中莹光闪烁，唇边笑颜绽放。
　　“我大学也是学医的哦。”
　　那含着泪的笑和她像是捧出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给他看的语气，瞬间将喻言的胸腔打穿。
　　你经历了什么？他想问她。为什么这么简单一句话，说出来有这么重。
　　他走过去，拉过她的手腕儿。
　　“那你肯定没我学得好。”喻言说着，拉着她向前走去。
　　“那可不一定。”易安伸出袖子擦了把眼睛，由着他握着自己的手臂在一路学生的注目礼下，走出校园。虽然穿着厚衣，他手上的温度依然温和地、执着地渗透了过来。

　　“我回公司了。”学校门口，易安说道。
　　“几点下班？”
　　“不加班的话，六点，但今天有些事情要忙，会晚一些。”
　　“下班通知我。”
　　“嗯。”

　　晚上加完班已经9点了，易安打电话给喻言。
　　“忙过头了，你回了没？”
　　“没有。”喻言顿了一下，“医院今天也很忙。”
　　“那现在忙完了么？”
　　“嗯。你过五分钟下来，我到你公司楼下接你。”
　　“别别——”易安赶紧制止，正赶上同事们下班回家，楼下被撞见还了得，“我去医院门口找你哈。”
　　“怎么了？”
　　“呼吸呼吸夜晚新鲜空气，哈哈哈哈。”
　　“好。”

　　“易安，还不走啊。”
　　“嗯嗯，还有点事。”每当同事下班跟她打招呼，易安都要佯装还在忙。
　　好久，才找了个空档逃出了办公室。
　　别有人来，别有人来。等电梯的时间里，易安默默祈祷着。如果跟同事一起下班，她却不跟他们一起去地铁就太让人怀疑了。
　　终于电梯来了，易安一步迈进去。
　　电梯门开始关了，易安舒了一口气。
　　“电梯等一等！”熟悉的声音，易安心里一咯噔，伸手去按电梯的关闭键。
　　终于，电梯把人关在门外。公司在58楼，即便是这么晚了，等部电梯还是要些时间，虽然有些内疚，但易安还是庆幸逃过一劫。
　　这下好了，终于不怕遇到同事了。
　　“喻言，我在电梯里，信号不好，马上过来医院，你就在那边等我哈。”为防止跟同事们一起出门她在办公室磨蹭了太多时间，她怕喻言以为她有什么事儿直接冲公司楼下来，赶紧编辑了短信发他。
　　“32层，到了。”平板的电梯楼层播报。
　　“嗨，易安，好巧。”进来的人居然跟她打起了招呼……这不是刚才已经走了的同事么。
　　“你不是刚才就走了么。”
　　“电梯里突然肚子有些不舒服，32层不是有商场么，我去了下洗手间。”
　　“哦，现在好了么。”电梯马上就到1层了，易安心乱如麻。这女同事是跟她一路的……
　　鬼使神差地，易安又按了58楼。
　　“咦，怎么啦？”
　　“我想起来落了一件东西在办公室，要回去拿。”
　　“要我等你么？”
　　“不用啦，你先回吧，88。”
　　无奈中，易安看着开始上行的电梯，按下了32层。到了58楼公司层，不又得来一轮儿躲猫猫。

　　等她终于独自走出大厦门，她四处望了下，确定没有什么熟人，开始向医院走去。
　　“喂。”
　　易安回过头，喻言一步以外的夜色中站着。
　　“喻言——你过来。”易安吓了一跳，赶紧拉过他，向一边走去。
　　“车子在这边。”喻言反手拉过她，向另一边走去。

　　终于坐进了车里，易安惊魂甫定。
　　“不是不要你过来么。”
　　“你在躲什么？”喻言困惑地看着她。
　　“躲债啊！”易安不满地抱怨着，“为什么正常谈个恋爱搞得像在偷情啊。”
　　喻言无语，发动车子。
　　“不能让我们公司同事知道我有了男朋友啊。我们公司不成文的规定，哪个员工如果要结婚或者交了男女朋友什么的，要请大家吃饭车轮战啊。”
　　“车轮战？”
　　“就是喝酒啊，你会被灌趴下的。”
　　“我不会喝。”
　　“就知道你肯定不喝，才躲着怕他们知道。不然，就只能我车轮战了。”易安可怜巴巴地看着喻言。
　　“不理他们就是了。”
　　“那就很难处了。”易安说道，“不过没事，我会把你藏好的。”
　　“我不要藏。”
　　“喂，喻言……”
　　“我不喝，也不藏。”
　　“可是……”
　　“你在意的事情太多了，易安。”
　　易安很久没说话，车子在沉默中前进。幽暗的光线下，车里的空气有些滞重。

　　到楼下，易安下了车，一言不发就自己上楼去了。
　　喻言在她后面进门，易安拿过睡衣就向浴室走去，喻言在浴室门口拦住她。
　　“你——”易安跨过他的手，推门。
　　“易安，你这是在跟我吵架么？”
　　“嗯！”
　　“我能知道吵的是什么架么？”
　　“让我进去，”易安一边说，一边试图推开喻言拦着浴室门的手，“我要洗澡啦。”
　　“真不说？”
　　“不说！谁管你，让我进去——哦呜！”
　　易安惊呼一声，喻言突然把她打横凌空抱起。
　　“喻言！”
　　喻言两步跨进客厅，把易安扔到沙发上按住。
　　易安被吓一跳，她身高有一米七，完全不是娇小的类型，但却轻松被喻言制住，动弹不得。
　　“喻言，你要干嘛——”易安挣扎着。
　　喻言按住她，脸上竟还很轻松，完全不在话下的样子。
　　“你不是要吵架么，就这样吵吧。”
　　易安脖子枕在沙发沿儿上，有些难受，挣扎着。
　　“你这叫城下之盟，我都被你打败了，可还有什么底气吵，这不公平。”
　　“那好，吵吧。”
　　喻言放开了她，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在沙发上躺着的她。
　　“这样也不能吵，要双方都站着才公平。”
　　“好。”
　　喻言站起来，退了一步。
　　“茶几推开一下，免得打起来磕伤。”
　　“好。”喻言说着转身推茶几。
　　易安瞅准机会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跳下沙发向浴室冲去。
　　但就在她转动浴室门把手那一瞬，她被人扛了起来，拖鞋一只两只掉在了地上。
　　“我竟忘了你是个小骗子。”
　　喻言说着把她扛在肩上，向他卧室走去。
　　他要干嘛，易安听见太吵的心跳声，根本没空间思考。
　　喻言打开门，扛着她走进去，又腾出一只手关上门。
　　然后把她扔在床上，站在床边看着她。
　　“喻言，你要干嘛。”易安低声说。
　　“吵架啊，免得你又跑。”喻言两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说，“你站床上，我站地下，视线差不多是平行了。”
　　“好哇。”易安说着站了起来。床有点高，她站起来，视线竟比他还高了，“嗯，很好。”
　　“嗯，吵吧。”
　　“怎么吵。”
　　“你要吵的，你先。”
　　“我已经忘记为什么要吵了。”易安回想着，“哦，我想起来了，你在车里，说我在意的事情太多了。我就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
　　“你嫌我在意的事情多，不像她对不对？”
　　“你想什么呢？”
　　“你就说是不是。”
　　“不是。”
　　“怎么不是。”
　　“张晓安跟你一样，在意整个世界，独独不在意她自己。”
　　易安被这个答案镇住，许久没说话。她看着喻言，从来没有以这个角度看过他，抬着头，眼睛睁的大大的，有些萌呢。她想起那只小萌兽，伸手去揪他那撮头发，想让它向上次那样支起来。
　　“你在干什么，易安。”
　　“瞧，你这样萌多了。”易安揪着那绺头发，端详着喻言，“你真好看，喻言。”
　　他在她的注视下，眼神变得幽深。
　　“易安。”他低声说。
　　“好啦，吵完啦。可以洗澡了。”易安有些不安，走下床来，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出去那一瞬间想起自己刚才是怎样被扛进去，脸上火辣辣的。
　　主卧的钥匙就插在锁孔里。她心念一转，带上门，转了两下钥匙，然后把它们拔了出来，拿在手里。
　　“易安，你做了什么。”门内的喻言沉声说道。
　　“哼，这是回敬你刚才的不端行为。”易安轻笑着，“我去洗澡了，会洗很久，你就在里面待些时辰吧。”
　　“易安，你确定要这样？”
　　“威胁是没用的，拜。”
　　说着，易安从沙发边拿起自己刚才落在那儿的换洗衣服，心情舒畅地走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