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金令》霍青梨

57、【057】首发晋江文学城 苏以微明白

　　苏以微明白他言下之意，叶成砚自幼心思聪慧，且常年经商之人又具有极敏锐的洞察力。方才叶老夫人情绪激动，若是寻常人怕是会无所适从。但她却神色淡然，仿佛并不感到诧异。

　　她道：“有所耳闻。”

　　叶成砚转过身，黑色的眼睛盯着苏以微，问：“苏小姐可知你与姑姑长得很是相像？”

　　“昨日便听闻叶老爷说肖似一位故人。”苏以微停下脚步，淡淡道：“想必便是叶老夫人的女儿吧。”

　　叶成砚薄唇微抿。

　　“姑姑去世多年，今日祖母见到你以为是看见了姑姑，苏小姐莫要见怪。”

　　“老夫人年龄大了，如今又病情严重，思念女儿也是人之常情。”

　　叶成砚不再言语。

　　两人走到门口，苏以微上了马车，他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方才收回视线往府里走去。

　　＊

　　白鹿书院。

　　叶明谦自幼喜爱读书，因此在学识上颇有造诣。书院里的老学究都很喜欢他。叶明谦与裴尚钰不仅是同窗还是同桌，今日裴尚钰又逃学去了。老学究看了一眼叶明谦旁边的空座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很显然裴尚钰经常干这种事。

　　白鹿书院并非私塾，而是官学。因此能够在这里进学的人家大多都是非富即贵。男子都是金陵的年轻公子哥，女子大多都会请些女先生专门授课。

　　待到上完最后一节课，老学究将戒尺收好，转而捋了捋胡子，朝着底下人道：“今日这篇文章，需做出详细注解，等到明日我会逐一检查。”

　　众学子齐声应是，又将书籍装进包里，经过讲座时纷纷拱手道：“拜别学究。”

　　叶明谦也同所有人一样，刚站起身准备收拾书籍，却忽听有人笑道：“明谦，外面好像有位姑娘在等你。”

　　似乎并不意外，叶明谦神色如常，他转身看了一眼窗外，学子们都陆陆续续走了。

　　“说来还是你受欢迎，经常都会有姑娘专门等你下学。不是送荷包就是送吃的，今日也不知是哪家小姐。”

　　瞧着叶明谦不为所动，那人一手搭在他肩膀，打趣：“怎么？不出去看看？”

　　叶明谦斜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日学究考问，你没能答得上来，可是要将文章誊写十遍的。”

　　那人听闻立马像焉了的茄子，苦着张脸道：“你倒是会戳人痛处。”说罢却是不再耽搁，摆摆手：“走了走了，你可别让人家姑娘等久了。”

　　叶明谦低头笑了笑，他将装满书籍的包斜挎在身上，这才往外走去。

　　书院外，贾灵巧早已等候许久。

　　她提着食盒，一颗心却砰砰直跳。那日从叶府回去以后，她满脑子都是叶明谦的身影。想起自己竟然落荒而逃，贾灵巧颇为懊恼。她向来大大方方，没成想在叶明谦面前竟然这般胆小。

　　原想矜持些，可贾灵巧这些日子以来辗转难眠，于是决定鼓起勇气追求叶明谦。若是经过自己的努力，叶明谦没有喜欢上她的话，那么放弃也不会后悔。

　　贾灵巧这般想着，便亲自做了糕点。算着叶明谦快要下学的时间，特意等在了书院外面。

　　这次她不能再临阵脱逃。

　　叶明谦还未走近，便看到不远处一抹熟悉的身影。女子容貌秀美，穿着一袭淡黄色绣花罗裙，鬓间插着金步摇，显得颇为娇俏。

　　他突然想起这似乎是贾府小姐。

　　很显然，贾灵巧远远的便看到了叶明谦，赶紧走上前朝他行了一礼，道：“叶公子。”

　　似是没想到竟然会是她，叶明谦微微感到意外，但也不过转瞬便恢复如常，问：“贾小姐怎会在这里？”

　　“我...我专程等在这里的。”贾灵巧脸色有些发红，但仍硬着头皮说出了这句话。

　　叶明谦倒也没想那么多，笑了笑：“可是有事？”

　　贾灵巧立刻摇头，似是想起什么事，转而又点了点头。

　　叶明谦不明所以，神色疑惑的看着她。

　　贾灵巧整颗心都跳得厉害，她咬了咬唇，似是鼓起勇气，抬头直视着叶明谦，将手中食盒递给他道：“我特意做了些点心给叶公子送来，不知是否合你的口味。若是喜欢，我下次继续给你做。”

　　她这话说得再明显不过，即便叶明谦并未往那方面想，此刻也明白过来。且他向来聪慧过人，虽未通情事，只需仔细一想，也能知晓贾灵巧是什么意思。

　　春日融融，微风和暖。

　　两人相对而立，洁白如雪般的杏花轻轻飘落，似在空中打着旋，偶有几片柔软的花瓣模糊了视线。

　　叶明谦静静站在原地，许久未曾言语。

　　贾灵巧原本激动的心情渐渐变得失落，却还是倔强的伸着手，似乎鼓足了勇气，让她不再退缩。

　　叶明谦凝视着她，瞧着女子因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到底是接了过来。

　　“多谢贾小姐。”

　　贾灵巧面色一喜，朝着叶明谦道：“这是我第一次学做糕点，也不知味道怎么样。”说罢又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他一眼，低头道：“若是觉得味道不好扔了便是，我也不会怪你的。”

　　“好。”叶明谦微微一笑。

　　贾灵巧一愣。她不知叶明谦是什么意思？只以为难道她说不好吃便要真的扔了吗？不由有些泄气。但瞧着叶明谦竟然真的收下了，整颗心又高兴起来。朝着他福了福身道：“我要走了。”说罢转身向前小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朝着叶明谦挥了挥手：“你早些回府吧。”

　　瞧着她上了马车，叶明谦摇头笑了笑，转而提起食盒往回走。

　　*

　　一连过了半个月。

　　苏以微仍然每日去往叶府，叶老夫人的病虽已到了无药可医的地步，但经过她精心医治却减少了痛苦。她昏睡的日子也渐渐变少，很多时候神思清明。但越是这般叶老夫人想起叶蓁蓁的次数便增多，很多时候都是以泪洗面。

　　有时候叶老夫人精神恍惚，她不仅会将苏以微错认成叶蓁蓁。嘴里也会喃喃叫着程诗的小名，一句句一声声令人泣不成声。苏以微很是难过，她也想亲口叫一声外祖母，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忍住。

　　此时还不是和叶家人相认的时候，大仇未报之前她不能暴露身份。

　　亦如往日，苏以微给叶老夫人看完诊，正准备回苏府。马车渐渐驶过繁华的街道，周围无比嘈杂。

　　苏以微素手撩开车帘，眸光无意间略过揽月楼，却突然看到陆瑶站在门口。她正与一名蓝袍男子说说笑笑，边聊边走了进去。

　　那人正是胡公子。

　　苏以微垂眸，想起上次在墨香斋，裴尚钰便提醒过陆瑶。那胡公子不是什么好人，刻意接近她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如今过去半个月，不曾想两人竟然还有来往。

　　刚刚她分明看得清楚，那胡公子与陆瑶说话时衣袖里藏了什么东西。想来邀约陆瑶，应是存了些别的心思。可两人进了揽月楼，苏以微也不知会发生何事。

　　她向来不是多管闲事之人。可陆瑶是陆绥的妹妹，当日她身陷囹圄，若非陆绥她也不会轻易洗脱罪名。陆绥对她有恩，若陆瑶出事，他身为兄长必定会自责难当。

　　瞧着苏以微似是若有所思，棠儿笑问：“姑娘，您在想什么？”

　　苏以微放下车帘，沉默须臾，转头吩咐：“棠儿，你坐马车去裴府找裴尚钰，告知是我相邀他来揽月楼一趟。”

　　棠儿不明所以，但仍点了点头，又问：“姑娘，您是现在就要去揽月楼吗？”

　　“我得去看看才放心。”苏以微垂首：“若陆瑶出事，我不能坐视不管。”

　　棠儿一头雾水，不明白怎么又和陆小姐扯上关系了，但却不再问。

　　马车渐渐在揽月楼门口停了下来，苏以微走了进去，立刻便有小伙计迎了上来，笑眯眯的道：“姑娘来得可真巧，今儿这出戏才刚刚开始呢。”

　　苏以微环顾一圈，便见整个大堂四周已经围满了人，中间搭着戏台子，正是极为热闹的时候。

　　“可否带我前去寻个位置。”

　　“好勒。”小伙计说完，面色又有些为难的道：“一楼已经没有位置了，姑娘可愿意上二楼？”

　　此时已经里里外外围了许多人，苏以微并未找到陆瑶的身影，她收回视线，应声：“好。”

　　小伙计立刻将她带去了二楼。

　　苏以微寻了个极佳的位置，从这个角度望去，正好可以将整个大堂尽收眼底。

　　苏以微视线仔细巡视一圈，突然看到坐在最前方的藕色身影，眸光微微一凝。

　　正是陆瑶，那胡公子刚好坐在她旁边，两人时不时交谈几句。戏台子上正在咿咿呀呀的唱着，四周时不时爆发出热闹的掌声，陆瑶也兴奋得鼓掌。

　　苏以微无心看戏，不紧不慢的给自己斟了杯茶，等着这场戏结束。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一曲戏落幕。宾客逐渐起身离去，陆瑶却同那胡公子往二楼走来。待两人上了楼梯，却拐了个弯往另一道行去。

　　苏以微放下茶杯，眸光渐渐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