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无尤

1、全

　　过年回家，接到久未联系的初中同学的电话，大年初四有一个同学会。正好没事，于是只问了个时间地点就答应参加了。放下电话想一想，竟然记不起几个当时同学的名字了。暗笑自己一句冷情，还是如期赴约了。

　　到了指定的酒吧时，发现来的不过是十来个人。彼此间都不怎么认识了，却是很快热络起来。大家有分寸地开着玩笑，说着热门而安全的话题，气氛十分热烈。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安与优，这对情侣当众打情骂俏，为这个聚会增加了不少笑料。

　　注意到默是在中段跳舞的时候。当各位男士都尽责地护送一位女士进入舞池后，偌大的沙发的角落里，默灰色的身影不可避免地跳进我的眼帘。

　　出于无聊，我坐到她身边，问她：“你不去跳吗？”默似乎吓了一跳，愕然抬头，迷惘地看了我一眼，就望向舞池中。良久，久到了我以为她忘了我的存在时，她转回头来微笑着，眼神清澈：“我不喜欢跳舞的――不好意思，我发个短信。”温雅的笑容完美地装饰了她的情绪。
　　我识相地退回自己的座位，随意观看别人的舞姿。几次无意的回眸，却见到默一直在发短信。我对默起了兴趣了，搜索记忆，却只记隐约记得她是个沉默的女生。她不应该是热衷于参加同学会的类型吧，何况她今晚也是同样的沉默。我更好奇了，借着人多为掩护，悄悄地观察默。

　　我发现，默的短信极密，几乎每次她刚发出一条信息就马上收到信息。对方的回复是不可能这么快的，所以可以推测，她要么是同时在与两个人聊天，要么便是与同一个人以两个以上的话题聊着。

　　电磁波的另一端会是什么人呢？我记得聚会开始时，除了那对情侣外，大家都自报单身的。晕暗的光线下，我只能隐隐辨出默一直非常甜蜜地笑着，偶尔抬头望向众人的眼光也是清澈异常。对，就是“异常”，说不清的奇怪感觉……

　　聚会在欢乐的气氛中结束了，我们结伴离开酒吧。两个多小时的聚会，热络起来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边走边聊，我落在了后面，与一样沉默的默并排而行。

　　默边走边低头发着信息，我看她，心中的奇怪感觉更烈了，不由得出言试探她：“默，今晚的气氛真好呢。”

　　顿了一顿，默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以轻快无比的声音说道：“是啊，今晚真开心。”言毕，依然低下头对着手机忙碌。

　　莫名的奇怪感觉啊……我还想再说，前边安与优两个人引发的哗笑叫好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抬头竟见到这对开放的情侣当着大家的面在表演法式深吻。我也笑了，不落伍地跟着鼓掌。

　　意外就在这时发生了，我的身后传来一声惊叫，伴随着的是重物落地的声响。迅速回头，我发现默跌坐在地上，双手捂在左边大腿侧上。手掌边沿，可见米色的裤子染上了暗色污迹。我走过去想要扶起默，却发现那污迹还在扩大，竟然是流血了，看来伤势还不轻。

　　我迅速扯下围巾扎紧在默的大腿根，晕暗的路灯下，分不清她流的是动脉血还是静脉血，以防万一，我又用手巾扎紧了她的膝盖。慌乱中，同学都围了过来，我忙完时，早已有人拦到一辆的士，大家七手八脚地把默抬上了车。

　　突然是一片安静了，呵……我暗叹息一声，也坐上了车去，说：“我陪默去吧，还有哪一位勇士到那边帮忙？”几秒的沉默之后，还是当年的班长挺身而出。

　　车启动了，我转头回望，只有安还站在路边，也看不清是要招车还是在送我们，优似乎纠缠着什么，而其他的人都散了。

　　这时我才想起默奇异的沉默来，仔细一想，从她摔倒到现今，默一直由着我们主持大局，竟然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我悄悄观察默的神情，只见她咬紧了下唇，眼眶潮湿，大概是在极力忍痛吧。我除了轻抚她后背以示安慰，也无能为力了。

　　停车，直奔急诊室找医生，挂号，付费……班长尽职地做完这一切，在急诊室门外不断做钟挂运动。明了他想早点脱身，我却是安稳地坐着，故作不知。这又是谁的义务呢？我不过是和默讲过两句话，谁又比谁亲密了？一抬头，却正好对上班长欲言又止的尴尬。我心头突然一软，说：“这里我看着好了，你先走吧。”

　　走了一个班长，我继续无聊地发呆着，直到突然想到：我应该通知默的家人来嘛。感觉竟然有点兴奋，因为，刚才默进去急诊室前我顺手接过了她的小挎包，也就是说，她的手机现在就在我的掌握中。

　　对，我应该现在打电话给她的家人，不然，默出了意外谁负责呢？虽然她只是摔伤而已，可是难保有什么意外的，是吧？我努力给自己寻找着理由，掩饰着自己的偷窥用心。是的，无论找了什么理由，我只是想光明正大地知道默刚才到底是在与什么人互发着什么样的短信。

　　终于是打着通知其家人的旗号翻出默的手机。默所用的手机与我的是同一厂商的不同型号。我驾车就熟就解了键盘锁，心头突然有点鄙视自已的卑鄙用心。一咬牙，放弃收件箱，我直奔电话本而去。

　　这……我不敢置信地反复上下翻动电话本，但眼前出现的始终只有三个号码――“安”、“家”、“无聊的傻瓜”。默是什么怪人啊？！手机里竟然只记了三个号码……我愣了好一会，才记起还要打电话。

　　就着那个“家”打过去，等待的铃声响了又响，一直无人接听。

　　那么，找别人了。安，是刚才的安吗？记忆中，整个晚上似乎不曾见过默与安说过话啊，不管了，打吧。“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再拨。”无感情的女音响起，我又愣了愣，只好再拨第三个号码。

　　“无聊的傻瓜”？贫乏的想像力马上按着三流言情小说情节虚构出一个锲而不舍的追求者来。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甩开那个追求者，我再拨第三个号码。“对不起，你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这么巧……
　　一分钟后再拨第二次，“对不起，你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二分钟后，“对不起，你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三分钟后，“对不起，你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我开始隐隐觉得奇怪了，怎么有人用手机讲电话讲那么久的？没办法了，好奇心又再次抬头了，我真的不是存心要偷看哦，我只是为了找出一个她认识的人来。安慰着自己，我进入了收件箱。

　　无聊的傻瓜，无聊的傻瓜，无聊的傻瓜，无聊的傻瓜……收件箱里的二十条短信，竟然没有一条不是无聊的傻瓜发来的！忍不住打开短信。“我真的好想你”“我好想好想你啊”“我想你想得心痛”……天哪，那些信息全是如此的内容，单调而执着。联想起默甜蜜的笑容，我满怀的迷惑。

　　试着再打一次无聊的傻瓜的电话，依然占线。怎么回事呢？我来不及多想，写了个信息发给无聊的傻瓜：“您好，我是默的同学，她摔伤了，现在中心医院急诊室，你能过来或是联系到她的家人么？请打这个手机联系我。”希望对方打完电话后主动联系我。

　　一秒钟，短信声响起，我打开，无聊的傻瓜发来的，来不及奇怪，我进入读信息的界面，却见到――“您好，我是默的同学，她摔伤了，现在××医院急诊室，你能过来或是联系到她的家人么？请打这个手机联系我。”

　　…………

　　我知道，短信息是可以自己发给自己的，却没想到，原来自己打自己的电话会一直占线。

　　后记：不知道这样子写，有没有人看得出默是暗恋安的，她因为安而参加同学聚会，却又不忍看着安与优的甜蜜，所以不断地写短信给自己，舒解对安的压抑情感。而异样清澈的眼神，则是她装出来偷看安，同时面对其他同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