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客栈》逆尾

30、客栈营业第二十二天

　　长久的沉默。
　　许久之后，李钧寒一闭眼，唤道：“小茧。”
　　一个身高八尺的肌肉壮汉走了出来，恭恭敬敬的对李钧寒说：“先生有什么吩咐？”
　　“我们去找朝廷的人。”李钧寒说，“你们现在先躲藏起来，我会把二王子带回来。”
　　“先生？”陆奚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刺激了李钧寒。
　　李钧寒摆摆手，道：“就当是还二王子一条命了。当初我年少的时候，中原大地到处是胡掳的踪迹。蛮部没有良医，就抓了我给他们的头领治病。我故意医死了一个头领，原本想着他们应该看不出来，没想到那群人根本不管我是不是故意的就要杀我，我这条命啊，还是仰仗着当时的二王子殿下。”
　　陆奚心中一动，道：“我陪您去。”
　　李钧寒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殿下，您可知道这附近有什么藏人的地方吗？”地面上铺着皑皑白雪，晏淮皱着眉看着这一片雪白。
　　原本他为了安全是不应该来的，可是有些事情他又想弄清楚，便自作主张的跟了过来。
　　小铃铛觉得眼熟的地方，他也觉得眼熟，虽然当时没有细看，但是脑袋里还是留下了大体的印象和地图。
　　“将军，附近都找了，没有人。”一个小将向陆光武禀报。
　　“他们失了马，不可能走多远。”陆光武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陆奚，他以为死了多年的儿子还活着，和贼人成了一窝，这次捕到的贼人里没有陆奚，他迫切的想见儿子，企图从贼人口中得知陆奚的下落。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不过他们不太可能在那儿。”晏淮说，地宫出口实在太隐蔽，没有人带路基本不可能找到那个地方，找到了也不可能平安走出去，而有人带路的话……
　　晏淮抿了抿唇。
　　他把人带到地宫，陆光武派人下去搜，他则时刻保护太子的安全。
　　“报告将军，没有人。”听到这句话时晏淮着实松了一口气。
　　下面很久没有使用了，除了他们三个，在下面找不到有人经过的新痕迹，也就意味着他们不在地宫。
　　“扩大范围，给我找！”一声令下，士兵们又忙活起来。
　　小铃铛他们现在在哪儿？
　　他们在雪下。
　　没有人想到，皑皑白雪下还有一个捕猎用的洞口，洞底是削好的木刺，此时这些东西全被拔了出来，堆在一边，一根白布条从洞口垂下，是所有人中唯一一个少年手腕上缠着的绷带。
　　此时，他趴在洞边听着外面的马蹄声，一会儿，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走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真的下面有地洞？”小铃铛好奇的问。
　　说真的，临邺的地洞真不少，毕竟十几年前这里还属于高危地带，挖几个洞躲灾不稀奇。她就用地洞坑过人，只是，卜易怎么知道这下面有洞？
　　洞口和普通地面一样，只是积雪底下铺了干草和枯枝，从外面看没有任何异常。
　　卜易拿出在树干上解下的红布条，道：“临邺多野狼，以前冬天山上少食，野狼就会成群结队的下山捕猎，所以临邺外面一到冬天都会挖好多洞来制服野狼。”
　　“我以前就住在临邺，那时候男人全参军去了，凭着剩下的老弱妇孺根本对付不了野狼，于是想出了这个办法。这样的地洞应该不少，为了防止有人误踩，所以陷阱不会设在村里，而是在野狼前往村子的必经之路上，还在附近树上绑上红布条示警。这里没有人烟，我让你们找红布条，结果找到了，于是我猜这里现在的习俗和二十年前一样。”
　　“这里野狼很多？”唯一的少年凑了过来。
　　“一直很多，这里的狼吃人。”卜易说。
　　少年笑了，他说：“我们没有马，上去了也走不远，还是会被发现。我有个办法，只是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用了。”
　　小铃铛好奇的看向少年，少年一直表现的很平常，让她一度以为他只是一个手受伤的普通人。
　　“我可以召狼，但是需要发出声音。如果先招来了人，我们就死定了，如果召来了狼，我们可以乘野狼逃出去。”少年说。
　　“麻烦了。”卜易说道。
　　少年取出一块薄片儿含在口中的，有着奇特韵律的乐声响起，穿透了积雪，回荡在则一片小天地。
　　这段时间并不长久，小铃铛却觉得度日如年。她放开了耳朵一直注意着外面，外面有了声音，但是不是马蹄声。
　　野狼在嚎叫，其他的野狼王也应和起来。知晓了声音的来源，小铃铛松了一口气，总算放下心来。
　　“成了。”少年笑了，“我先出去看看！”
　　说着，拿着一根木刺沿着绷带缠绕成的绳子爬了上去。
　　拂开积雪，少年又见到了天空。他口中再次响起了乐声，有野狼凑过来温驯的低下了头，看样子是头狼。
　　然而，一转身，乐声停了，少年脸上的笑容消失的干干净净。
　　“原来是在这儿啊。”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说道。
　　在他身边，将士们下了马，正朝着这边挽起了弓箭。
　　乐声再度响起，这次的音调改变，急促中多了份凌厉。
　　野狼调转方向，张牙舞爪的朝着朝廷军扑过去，白衣人不紧不慢的掏出笛子，同样吹了出来。
　　正扑向朝廷军的野狼一僵，再度朝少年扑过来。
　　少年的乐声更加凌厉，野狼在两尊大佛之间摇摆不定，狼群的疯狂惊动了战马，战马有了小幅度的慌乱。
　　“歪门邪道！”白衣人身边一个小厮样子的年轻人说道。
　　正规的御兽是以音御兽，而不是以器御。正规的御兽师看不上这些用特定器物才能御兽的家伙，但是他们死死捂住正规的传承不放，外面人得到了全是残缺的传承，半知半解之下也没只能想到这个法子。
　　被小厮说的少年眼眶瞬间红了，他开始不计代价的输出，乐声越来越乱，白衣人头上出了汗，野狼们来回摇摆不定，精神崩溃了，它们不再听命于谁，而是发疯般的冲向人群。
　　少年喷出一口血，脸上惨白，望着冲上来张开血盆大口的野狼，少年笑了。
　　他拿着木刺，狠狠的扎向野狼的左眼。
　　“放箭！”
　　一声令下，满天箭雨向着少年飞来，少年又笑了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提着木刺冲了出去。
　　“回来！”
　　可惜没有用。
　　少年眼中只剩下白衣人了，他的大脑在叫嚣。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这群自诩为正统的御兽师！
　　可惜。
　　还没等他近身。
　　少年的身体被无数箭矢穿透，他终究没有迈出最后一步，就这么倒在了雪地里。
　　好疼啊，不过没有当初痛。
　　血染红了白雪，少年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隐隐约约的，他似乎回到了当初。
　　“你们这群垃圾也配被称为御兽师？既然手没用处，那就不要了。”
　　然后，是爷爷的哀求。
　　那么长那么粗的钉子，在一众笑语中被一根根钉进了他的手上。
　　少年的身体蜷缩起来，他浑身都是伤口，却在将死之时捂住了没有受伤的手。
　　手好疼啊……
　　爷爷……
　　他的右手那时候坏了，经过治疗，也许勉强可以拿东西，但是再也碰不了琴了。
　　爷爷死了，在他像狗一样被撵出城的时候，爷爷被打死了。
　　最终，还是没能报仇。
　　他倒在了地上，一切声音远去。
　　少年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死在了这里。
　　第一个牺牲者出现了，第二个还会远吗？
　　出了陷阱的其他人没命的开始逃。
　　“追！”
　　箭雨再度袭来。
　　小铃铛躲闪不及，摔在了地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箭朝着她飞来。
　　一个人挡在了她身前，他用在小铃铛梦中出现了无数次的方式，抱住了她。
　　只是。
　　背后插满了箭矢。
　　鲜血流出。
　　那个人勉强挤出一句话。
　　他说，
　　“快走！”
　　眼泪再也抑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师兄！”
　　小铃铛大声叫道，只是曲衡已经没有力气回答她了。
　　雪在下。
　　一颗很高的树上，小吃面无表情的看着一切。
　　她打开了水壶。
　　没有一点声音。
　　没有一个人察觉。
　　她的存在像一个幽灵。
　　幽灵的水壶被抢走了。
　　抢走幽灵水壶的人说：“乖，未成年人不能喝酒。”
　　“这是水。”幽灵用极轻的声音说道。
　　“我没说这是酒。”阿宁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晏淮脸上忽然变得煞白。
　　他栽倒在地上，痛苦的捂住了肚子。
　　“太子殿下！”这一变故惊呆了朝廷军，晏淮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咬着牙让自己努力不叫出声来。
　　在他不远处，小铃铛抱着气息奄奄的曲衡，哭着哭着笑了出来。
　　“子母蛊……母蛊死了，子蛊凭什么活？”这一番话，说的不少人变了脸色。
　　南苗蛊术轻易不外露，大安对南苗蛊术了解有限。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理解小铃铛话中的意思。
　　“大夫，快叫大夫！”陆光武大吼。
　　队尾有两个人匆匆跑了过来要给晏淮看病，陆光武气的大叫：
　　“蠢货！是给他看！”
　　说的，自然是倒在地上的曲衡。
　　晏淮身上很疼。
　　但是他还是认真的看着小铃铛。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儿，一开始看见她时，他想阻止，但是箭已经放了出去。
　　他记得，白天她才对他说过，她喜欢他的。
　　其实，那个时候，他的心真的动摇了一瞬。
　　他知道曲衡他们能逃出来一定是有人接应，只是，为什么那个人会是她？
　　当然是她。
　　晏淮苦笑。
　　陆光武怒了，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可怕，差一点儿，就差那么一点！
　　如果有箭射中了曲衡的心脏的话，那后果他不愿意想象！
　　曲衡他没办法动，但是还有其他人。他并不打算放过其他人，陆光武阴沉的看着卜易，曲衡已经被救回来了，小铃铛并没有留下。
　　“追上去，一个不留。”陆光武冷酷的说道。
　　“人类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树上，阿宁以水代酒，感叹道。
　　“整个动物界不为了生存资源就能自相残杀到这种地步的，也就只有人类了。”
　　小吃没有发表任何感想，她身上很冰，摸起来甚至不像活人。
　　“告诉你个秘密。”阿宁并没有介意小吃冰凉的体温，她亲热的搂住了小吃，神神秘秘的说道，“我最近可能会死。”
　　小吃面无表情拂开了阿宁的胳膊。
　　“那再告诉你一个秘密。”阿宁说，“我可能不是人。”
　　这次，小吃正眼看她了，是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她。
　　阿宁笑了：“你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是不是该付出一点代价？”
　　小吃心里涌出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伴随着一阵惨叫声，预感成了真。
　　“下面就麻烦你了！”带着笑意的声音消失，随后一支冷箭射了过来。
　　“谁？！”
　　小吃跳下了树，在心里把某个人凌迟了一万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