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客栈》逆尾

20、客栈营业第十二天

　　魏无花自然是没有答应魏无茗的请求。
　　对此，魏无茗只是有点失望，并没有太意外。毕竟，到底他只和人家相识了一天，而且招惹了不得了的仇家，人家凭什么帮他？就算有钱，也得有命花才是。
　　只是，又一条路断了，魏无茗有点烦躁，凭他自己到平安的话先不说他身上没有银钱，就算可以和人一起去那些不知在哪儿的那群人也会把他捉回去。但是客栈实在不能再待了，他打算收拾一下明天离开。
　　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他真的不知该怎么办了，这里的人他都没见过也不了解，他不知道能相信谁。客栈众人经过他一天的观察，对他倒是没有恶意，而且似乎有习武之人，但人家不愿意。
　　现在，他唯一祈求的，是他兄长在京城的老师。他一贯不相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尤其是那人，在他眼中就是一个大写的江湖骗子，现在，他倒希望那人有点真本事，能趁早发现不对，带人来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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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邺。
　　“应该是这附近。”一个中年男人阴着脸说道。这个男人看起来有点老，又满脸胡子，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了不少。在他身边，有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怪人，他的全身裹在斗篷里，只露出了一双枯瘦的手。
　　“大意了，没想到那小子还会水……”巫师的声音阴测测的。
　　“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中年男人说道，“能不能用诡术找找？”
　　黑袍巫师也就是诡术师摇了摇头：“诡术是个不干净的东西，害人可以，找人不行。”
　　两人不知又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才离开，离开时心情都不太好。
　　“这附近有客栈吗？我们住一晚。”中年男子说道。
　　“不回城中？”诡术师问。
　　“我们的身份是假的，到时候查起来就麻烦了，而且我们不知道朝廷那边什么时候来，在城外容易离开。还有那小子，他疑心重，不会进城，要躲多半还是在这附近。”中年男人说着，“要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准儿还能碰着。”
　　“能带我去附近看看吗？”客栈里，魏无茗问小铃铛。
　　他的衣服干了，却还穿着书生的旧衣服，只是把袖口和裤脚扎了起来。他的脸看起来脏兮兮的，不知上面抹了什么。衣服里也塞了东西，是他旧衣服的布条，使得他看起来胖了一圈。
　　“你这什么打扮？”小铃铛噗嗤一声笑了。
　　“我仇家还不知道在哪儿……”魏无茗脸一红，他知道这样儿极其怪异，也做好了被嘲笑的心理准备，但是小铃铛笑的时候，那被压下去的羞耻心又上来了。
　　“怕仇家发现你啊……”小铃铛依旧咯咯的笑着，“你等我一会儿。”
　　魏无茗站在那里，不一会儿阿宁随着小铃铛出来了。
　　“师父，麻烦啦！”小铃铛说道。
　　“净会给我找事儿。”阿宁白了小铃铛一眼，“去给我找些东西。”
　　“哎！”小铃铛听完之后就跑了。
　　“还有你，这都是什么鬼？去把脸洗了，衣服好好穿！”这是对魏无茗说的。
　　“可是……”魏无茗犹豫。
　　“放心，我对自己的实力还算了解，而且考核成绩还摆在那儿呢！”
　　什么考核？魏无茗眼神闪了闪。
　　当然是暗部的考核，不要以为暗部专精就好，就跟现在高考似的，有全体课，有个人选择课，哪样都得及格。
　　每个暗部学徒，都有一门伪装课，里面易容是基本。
　　小铃铛弄来东西后，阿宁就在魏无茗脸上涂涂画画起来。等一切完成后，魏无茗愣了，水中那个还是自己吗？只是五官稍稍改变，整个人看起来却完全不一样了。他露在外面的皮肤也变了，变的偏黑，配上眉眼，整个人气质都有了变化。
　　“先这样吧，其他的暂时没有条件。”现在这种易容在阿宁看来最多算是化妆，离真正的易容差远了。画完后，阿宁又教魏无茗匹配的说话做事方式，对应的形象要符合对应的身份，如果一个看起来像个乞丐的人吃着大鱼大肉或者文绉绉的，会怎么看怎么怪异吧？
　　收拾好后，魏无茗和小铃铛上了街。
　　街上倒不冷清，只是没什么声音。小贩儿不多，也没大声吆喝，大概是知道了大部分人不会买。
　　走在街上的人，穿着得体的并不多，很多穿的少，在寒风中冻的瑟瑟发抖。有鬼鬼祟祟的人盯着他们，看到小铃铛后又退了回去。
　　小铃铛带着魏无茗几乎把这块儿绕了一遍，街上的人都看见小铃铛和魏无茗一起走过，也熄了动手的心思。
　　面前这个小姑娘不好惹，那家黑店更不好惹，也不知道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刚来就攀上了客栈那个暴脾气的老板娘。
　　“抬起头，让他们看看你的这张脸，以后就算你自己在外面行走他们也不会打你的主意了。”小铃铛发现魏无茗逐渐没了耐心，头也低了下去。
　　魏无茗倒是知道这个打主意是什么意思，他觉得好笑，光天化日之下，他们还能明抢不成？就算抢，他穿成这样子，谁会来抢他？
　　“师父说，这里很危险。”小铃铛说道，“别不当回事儿。”
　　“哦。”魏无茗心不在焉的问道。
　　走着走着，前方多了一群人，把路都堵上了，好像在打架。
　　小铃铛皱眉，扯了扯魏无茗衣袖，道：“前面在抢劫，我们换一条路走，别多事。”
　　说罢，小铃铛转身就走，一扯魏无茗，没扯动。
　　“你干嘛？”小铃铛问。
　　“去找官府。”
　　“别傻了，你当这是哪儿？”小铃铛有些气，“这是临邺城外，官府管不着！住在这里的大都是大安的弃民，剩下的也是各种混混、罪犯、江湖人士，你以为你能干什么？！”
　　“大安没有弃民！”魏无茗音量提高。
　　“怎么没有？！要是没有，这些人难不成是鬼？”小铃铛气着了，“也对，像你这样的大概不会知道那些没有户籍的人过这什么日子，在到这里之前我也不知道。”
　　“没有户籍可以去补办……”
　　“哪来的钱？而且，城里，你进得去吗？”
　　“朝廷规定，只要在某地定居三年，就可以补办那里的户籍……”魏无茗辩解。
　　“我来才几个月，但是其他人，你问问，他们在这里过了几年？有多少人，一出生就在城外，并且这辈子都没机会进城？”
　　“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理想不是现实，规定不是一定会被执行。这几年是好了不少，但是前几年大安什么样子？饥荒、水旱灾害频发，各地不知道饿死多少人……”
　　“我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时候存在的，据说大概有八年了。八年前那次大旱中，城主把难民以及那些胡作非为的混混赶到城外，才有了三不管地带。”
　　“这些人对他来说是负担，从前是，现在也是。”
　　说完，魏无茗沉默了。他听懂了小铃铛的话，只是听懂了却更加茫然。他站在那里，低下了头，脸上的表情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般。
　　“不光这儿，听说就是那些繁华地段的城主也会把自己城中的乞丐和难民赶出来……要是你想救，我们就去救吧。”看见魏无茗这个样子，小铃铛觉得自己话说重了，对于原本的想法犹豫起来，声音也越来越小。
　　“我没事。”魏无茗抬起眼，目光中似乎多了什么。
　　“请问附近有客栈吗？”忽然，两个人站到了他们面前。
　　是之前被围堵的人。他们只是想问问附近有没有客栈，结果一群杂鱼一拥而上，好在，都是杂鱼而已。现在，那群杂鱼正躺在地上哀嚎，他们知道，暗中应该还有不少人在观察，不过应该不会上来找死了。
　　魏无茗瞳孔一缩，低头掩饰内心的惊骇。这两个人，那张脸，他不会认错！
　　万万没想到，自己挣扎了半天要救的人，竟然是自己的仇人！
　　不自觉的，他握着小铃铛的手紧了紧。小铃铛发现了他的异状，扭头一看，发现了不对。又看眼前两个人，一个看起来阴沉沉的，另一个浑身都裹在黑袍子里，不像什么好人。
　　“有啊！”小铃铛向前走了几步，靠近了黑袍人，“一直往东走，就能看见了。”
　　“谢了。”中年男人说。
　　“不客气。”小铃铛拉着魏无茗就要离开。
　　“等等！”黑袍男人忽然喝住他们，魏无茗回头，正好看见那黑袍下面抬起的那张像是死人的脸。
　　魏无茗的心提了起来，他浑身紧绷，小铃铛捏了捏他的手心，示意他不要慌张。小铃铛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此时，她看着眼前的两人，一只手握着魏无茗，另一只手逐渐移动到腰侧。
　　她看似若无其事的问道：“还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