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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笼中雀(修) ...
自从上一回被手刀打昏再醒来之后,一连好久好久,除了送饭的,都没有人再来过这里。
叫送饭的嬷嬷给陆景湛捎口信对方又不肯,妙娘思来想去,她被囚禁在这里,也就只有一个下下之策。
是以前日嬷嬷进来送饭的时候,妙娘极正色地说了这么一句:
“我要见陆景湛。这些东西端走,我不会吃的。他一日不见我,我就一日不吃。”
坐以待毙不是办法。她需要见到他,先见到人,才能有办法。
只不过,她被这个黑暗又虚无的地方折磨得快要疯掉了。
即便是日日待在这里,她也没有办法适应黑暗。待在这里她最多的姿势,就是坐在床榻一角,抱着双膝,静静待着。
她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除了嬷嬷们又想灌她东西,和睡觉的时候。
半梦半醒之间,会害怕地喊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喊到声音都发哑。
人就是这样,清醒的时候总能勉力保持理智,半梦半醒的时候,很容易就暴露了自己真正的内心。
妙娘不得不承认,她其实真的,很怕很怕。
困囿在这暗无天日的环境中,已不知是第几日了。只能按着每日送饭的时候来判断时间。
开始的时候,妙娘还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突然就被困到这个陌生的环境中。
她希望钉了木板的窗是假的,紧锁的宫门是假的,希望那些婆子不由分说给她灌下的药和吃食是假的。
希望一睁开眼睛,就能从这无边混沌之中挣脱出去,重新回到她原本的生活轨迹中去。
可是,闭上眼之前,是无边黑暗,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是满目混沌。
她的挣扎幻想,皆是虚妄。
被关在这里的这段时候,妙娘总是分不清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清醒着。
大约是因为,这里不管黑夜白天,都是黑暗,令人禁不住害怕的黑暗。
所以每时每刻,妙娘都告诉自己。
不管用什么方法,她都要从这里出去。
绝食的话说出去以后,又是一连两日。除了进来送饭的嬷嬷,妙娘在这里没见过其他任何人。
直到这一日……
寝殿的大门突然被打开,突如其来的强烈光线几乎要灼伤了妙娘的眼。
他来了。
-
大周嘉和四十九年,帝崩。谥合天隆运宣怀康睿建成皇帝。
皇城之中掀起一场兵祸,三皇子秦王不敌。
前一年被禁在冷宫的六皇子湛夺权在手,得众臣拥护,择日登基。
同年,新帝登基,封生母建成帝郑贵妃为郑太妃,胞弟建成帝九子焕为煜王,胞妹建成帝七女灵为宁国长公主……
帝无妻室暂未册封。
明宸殿正殿之上,李护手执拂尘,俯身一拜,道:
“奴才给圣上请安,爷万福金安。”
香炉置于大殿中央,浓浓燃着龙涎香,烟气缭绕,依稀遮掩了长案后那位玄色龙袍年轻帝王毓隽秾俊的容颜。
男人坐于紫檀木长案前,正提笔在奏折上批注。闻声头也未抬,从鼻腔中应出声:
“嗯。”
“事情办得如何了?”
“回爷的话,册封的圣旨皆已颁出去,煜王殿下和宁国长公主也已叩谢接旨,只是……”
“说。”
“只是郑太……妃那边,爷,您真的要给个太妃的封号吗?”
历来新帝登基,皆会册封前朝妃嫔。若是嫡子继承,则立皇后为太后。若庶子继承,有皇后则立皇后为母后皇太后,生母为圣母皇太后;前朝无皇后则立生母为太后即可。
建成皇帝元后早逝,之后便再未另立新后,是以一直后位空悬。
按道理说,陆景湛即位,只需按照惯例册立他的生母郑贵妃为皇太后即可,可是谁这位新帝君心难测,商量也不加商量,便直接一道圣旨封郑贵妃为郑太妃。
这般做法,简直是明晃晃打郑贵妃的脸。
从前也有皇帝太后关系不和的先例,帝王家顾及脸面,即便皇帝与太后即便不是亲生的母子都会以礼相待,以维持皇家体面。若是亲生母子,即便有像新帝和他母亲郑贵妃这般关系不好的,也多半不会闹到明面上去。
更不会这样直截了当一道圣旨,就给定了个不上不下的“太妃”。
李护这话说完,方抬眼小心翼翼去偷看陆景湛的神情,生怕哪个字儿说错了,又触碰他们爷的逆鳞。
好半晌,一直到李护以为陆景湛不会回应的时候,才听他漫不经心地说一句:
“君无戏言。”
“这,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话说完,就见他们这位新帝终于抬起头,睨了他一眼。眼神带有些鄙弃,像是在说,“你这些废话听得我脑仁疼”。
果不其然,陆景湛开口也没什么好气儿:
“不当讲就不要讲。”
李护原是郑贵妃身边的总管太监,早几年陆景湛根基还不稳时,就被郑贵妃拨给了陆景湛。他跟在陆景湛身边多年,一直颇堪重用,是以,也算是陆景湛身边最说得上话的人。
“那,奴才还是讲吧。”
“哪儿那么多废话。”
“爷,奴才是想说,前几日咱们刚进紫微城,爷击败秦王的事一传到太妃娘娘耳朵里,她老人家就高兴得很。”
“如果朕没记错,那几日也是大行皇帝龙驭宾天的时候。”
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就给李护噎了回去。李护说郑太妃为陆景湛夺权高兴,陆景湛就不留情面的说郑太妃高兴那几日正好死了丈夫。
这样说话,明摆着是这个话题不想往下聊了。
“这,哪是这般算的呀。”
李护想起在景和宫宣旨时郑太妃冷着脸将圣旨从他手中夺过,不急不缓地扔出门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冷颤,
“您封了太后,皆大欢喜。娘娘的性子您还不知道么,亲生母子,哪有隔夜仇的。”
“啪嗒”一声。
朱笔被搁在案上,力道有些重。震得笔上朱砂落下,将书案染出一小片刺眼的红色。
陆景湛的声音要比平日还冷上几度,听起来又几分郑重:
“太后者,帝母后、生母也。景和宫郑太妃,乃煜王生母,非朕之母。朕为何,要封她为太后?”
听见陆景湛这般郑重地说这一番话,饶是李护平日再在他跟前说得上话,此时也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
空气又静窒许久,才听见陆景湛再度开口:
“郑太妃那边再加些人手看守。”
-
案上一摞折子批完,陆景湛一手按着太阳穴,怔怔出神。
刚平复不过一会儿,衍庆宫那边负责看守程妙的嬷嬷就来汇报。
李护原本是不想让那嬷嬷在这个时候来打搅陆景湛的,奈何这位爷一意孤行,实在拗不过。
“陛下,您去衍庆宫看看程二姑娘吧,她真如前日所说,已经一连两日几乎水米未进了。”
老嬷嬷一脸难色,
“老奴们强行给灌了汤水,程二姑娘就扣着喉咙给呕出来。给绑起来,姑娘又发了疯似的用头撞墙……瞧着整个人恹恹的,气如游丝似的。老奴们实在没有法子,这才来禀告陛下。”
陆景湛的目光落到窗子上,冲着衍庆宫的方向望了望。
半晌,才收回目光,似是而非地低语一句:
“这是不想活了?”
“我去看看。”
轿撵停在衍庆宫前,入眼便是略显破败的宫室。这里宫门落着生了锈的大锁,窗子被木板封得连一丝光线也透不进去。
站在门外,隐约能听见殿内传来女子喑哑的声线——
“放我出去……”
“我要见陆景湛,放我出去……”
这声音实在过于哑,以至于,都有些不像她。
这副破败的哑嗓,甚至让人难以联想到,昔年中秋宫宴上,程家二姑娘一曲《越人歌》婉转悠扬有如燕语莺呼,绕梁难绝。惹得上京城大半的儿郎,都立下要娶程氏女的宏愿。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
昔年歌声,时过境迁,现下却好像犹在耳畔。
直到记忆被身边的人打断。
李护试探着唤道:
“陛下?”
陆景湛的目光落在门上那把生了锈的大锁上,少顷,皱起眉,冷声道:
“开门。”
寝殿的大门被打开,男人逆光而立,像是披着圣光的神明,从天而至。他已适应外面强烈的光线,反倒是猛然开启这扇门,里面空洞洞的黑暗,让他的步伐不禁顿了一顿。
随即与倚在床畔的女人四目相接。
她穿一身薄薄的浅水碧色夏衫,斜躺在榻上,浅浅睡着。一头如瀑丝发未绾,柔柔垂在两肩。虽不是平日里端庄明艳的模样,可一身浅色,丝发、脸颊、衣裙,皆是干净整洁,愈发衬得人平添几分素净清丽。
很不一样。
不过这时确如那些嬷嬷所说,神情恹恹,有几分气息奄奄的态势。
正在说梦话的人似乎被突然照进殿内的光线惊醒。
妙娘迷迷糊糊着睁开眼,看清来人时,因为许久未进食,已然连半分气力也没有。就这么倚在床栏边上,只有一双眼睛紧瞪着他,嘶哑的声音偶尔艰难地蹦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
“陆……你……来了?”
被关着这里这几日,妙娘大约清减了不少。
她脸上原先是有些属于少女的圆润的,现下倒是半点儿不见,只见下巴更显瘦削。
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又走到她面前。他身量高,须得弯下腰,放能与她平视。
不过,他似乎是天生的上位者,即便是这样与人平视,也能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叫人几近窒息。
妙娘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好像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男人修长的手指钳住妙娘的下颌,强迫她与他对视。
然后,就听见他淡漠得几乎没有意思感情的声音。他问她:
“不吃不喝,是不想活了?”
妙娘没有力气挣脱他的桎梏,只能用一双眼睛奋力地瞪着他。
以及艰难地吐出几个音:
“日日待在这里,生有…何欢,要打要杀,不如…早些动手。”
“哦?”
“如今都有这般气节了?”
陆景湛嗤笑一声,旋即放开钳制着她下颌的手,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又一把拉起她的小臂。
“那我找人陪你死好不好?”
正、片、开、始!
疯批湛疯起来连亲妈也不认
【还是发一百个红包~~能不能让我发够一百个!】
p.s本章中提到的《越人歌》系引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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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笼中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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