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旧忆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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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有醒来的迹象，程妙还是没有醒来。
明宸殿终于掌起灯，太医赶过来，看了程妙的情形，刚想开口，却见方才一直缄默不言的帝王看了一眼软榻上沉静的睡颜后，低声说：
“出去说。”
明宸殿的前殿与后殿相连，前殿惯常用于处理政务接见外臣，后殿则是新帝的寝殿，中间有一道长长的连廊。这里原本是新帝登基之前，尚且是建成皇帝六皇子的时候所居住的寝殿，位置偏，且地方小。
照例登基后该搬到太极殿去，只是宫变当日，不知谁放了一把大火，烧的太极殿只剩残木虚梁，时至今日尚且没修整出什么样子来。
是以，新帝便一直居住在原本所住的明宸殿。
到了前殿，陆景湛未待落座，便问：
“如何了？”
赵院判拱一拱手，忙答道：
“外伤虽重，索性未伤及要害，只需按微臣先前所开方子调理，不日便可醒来。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女子爱惜容颜，姑娘此次伤在额角，却少不得要留些疤痕，”
赵院判说着，便打开自己带来的药箱，从中取了一个小圆盒，双手奉上，解释道，
“这是去痕膏，结痂后外敷，对抚平伤痕多有奇效。不过姑娘伤口颇深，此药大约也只能起上七八成的作用。”
“没有旁的法子了么？”
“这……微臣定会尽心研制，不过效用微臣不敢断言。”
正在这时，却听一阵脚步声传来。陆景湛看向前殿后门通往连廊的方向，一眼便瞧见是伺候程妙的宫婢急急跑过来。
他皱起眉，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一种可能性：
“她醒了？”
小宫婢不敢看他，只是连连点头，说道：
“瞧着是要醒了，陛下，您快去看看吧。”
赵院判反应快，当即便道：
“微臣告退。”
与此同时，玄衣男子几乎半刻未曾迟疑，提步便往后殿走。
穿越幽暗的连廊，很快就到了后殿，程妙住的床榻，正是他日日所住之所。
这个地方，他来过千千万万次。
这一回不知为何，到了帷帐前，手抬起来，却迟迟未动。
小宫婢气喘吁吁地跟过来，眼看着圣上停驻在这里，慌忙静静退到一边，半字不敢多言。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帷帐里“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撞到床栏。小宫婢悄生生一抬眼，就见圣上迟疑片刻，疾步掀帘进帐，三步并作两步，便到了榻边。
再往后，她就不敢看了。
陆景湛走到榻边的时候，程妙正身子一动，眼见着就要从榻边滚下地。说时迟那时快，他大步一迈，轻而易举就将人捞住软软困在怀里。
倒是免了她再摔一次之苦。
夏日衫薄，她又由宫婢换了一身薄如蝉翼的寝衣，衣裳略显散，前胸大片大片莹白露出，体温更是顺着寝衣透出来，烫的他险些就这么撒手。
这样的姿势，这样近的距离，他能触到她的呼吸，听见她的心跳。
长臂缓缓放开，陆景湛正想将怀中的人放回榻上。
可是未曾想，怀里的人像受了惊的兔子一般，还没沾着床榻，便猛地往他怀里钻。
纤细的双臂从男人袖下穿过，衣料摩擦过后，素白的小手伸到男人背后，牢牢将他环住。
小姑娘整个人缩进陆景湛怀里，头靠在胸膛上，身子不安地轻颤着。
她似乎很害怕，呢喃中不无委屈和抱怨。即便声音很小，还是被他尽数收进耳中：
“六郎……你怎么才来啊……”
这样娇嗔的语气，自打紫微城中再相见，便从未听过。
程妙灼热的体温透过两人的之间隔着的薄薄衣衫，就这么传到男人的身体里，将他的肌肤也焐热、灼烫……随着小姑娘不安的动作，她几乎整个人坐到他腿上，小小的身子整个缩进他的怀抱中。
从来处变不惊，一片淡然搅弄风云的男人，这一刻，身子不自然地僵住，钝钝坐着。抬起来的手僵硬且机械地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像是无声的安慰。
帷幔包裹的床榻，只有他们两个人。衣料皱褶的声音、他轻轻拍她的声音，还有她不自觉的低喃。在这样极致静谧的环境中，都清晰可辨。
怀中的小姑娘仿佛真的被安慰到，一声声低泣轻喃，如怨如诉：
“唔……妙儿头好疼，好疼啊……”
男人面上神情莫辨，只是懵懵地继续着手上轻拍的动作，怅然若失。他就这样抬着头，一手轻拍，一手托着她略显硌人的腰，久久未曾低头看她的脸。
好久好久。
直到终于想通了什么似的，垂下头看向怀中的姑娘。刚想开口说什么，尚且一字未言，却被匀净绵长的呼吸，堵住了想说的话。
小姑娘又重新陷入昏睡中，大约连方才的时候，也是不清醒吧。
这几日从陆景焕和陆鸢灵那儿听来的话又浮在耳边——
“皇兄，怜取眼前人！”
“执着于过去的事情，到头来，不过伤人伤己而已。”
这些话，一遍遍环绕耳畔，不止不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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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城，定远将军府。
书房中，曹巍将近日探查的一些秦王残部的消息汇集，誊于一张纸上，又将其中的关系网络大致理出来。
不过其中有几个重要人物，他至今查不到其踪迹。
看来，圣上担忧的没有错。即便秦王被软禁王府，也依旧有他们传递消息的方式，当年的残部蠢蠢欲动，其势不可小觑。
正是思忖之际，陡然听见“砰砰砰——”一阵敲门声响起。
曹巍将眼前的东西折好，仔细收起来，这才开口道：
“何事？”
门外是曹巍的近卫钱江。之前跟在曹巍身边的一只都是曹家军副将吴枫，自从宫变之后，吴枫踪迹不明，才换做了钱江。
“回将军，属下有要事禀告。”
“进来。”
待钱江进了门，又从房中将门关上，这才拱手一揖，说道：
“将军，您此前吩咐的事情，属下近来明察暗访，终于有了线索。”
曹巍吩咐的事情只两件，一件是找程妙，另一件是找吴枫。想来程妙并非身在宫外，没有那么容易找到，那钱江说的线索，大约是与吴枫的下落有关。
思及此，曹巍不动声色，只道：
“说。”
“城西云雀街，有线人说前几日在那里见过一个和吴副将身形很像的人，不过，近来再未见过。”
闻言，曹巍思量片刻，问道：
“此人作何打扮？”
“说是，衣衫褴褛。”
钱江顺势问道，
“可要属下派人将周围排查一遍？”
“不必。”
曹巍摆手，示意不用，
“勿要打草惊蛇，派人先去其他地方找，云雀街那里找脸生的线人盯着，一有情况，即刻来报。”
“是，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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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紫微城入了夜，明宸殿的前殿里，玄衣男人两指轻捏一支细细的红烛，慢条斯理地将这红烛上的火对上案上的灯芯，将殿里的灯一盏又一盏点亮。
堂下临风一身黑衣拱手而立，正将定远将军府里那一双主仆所说的话，尽数转述于案前年轻的帝王：
“主上料事如神，曹将军果从吴副将入手，探查成程二姑娘踪迹，现下已查到了云雀街。下步如何，还待主上吩咐。”
“嗯。”
坐在长案前的男子顾自燃灯，闻言只是轻声应下，待到将案上几盏灯都尽数点亮，又抬肘将蜡油缓缓滴下，把手中的红烛也黏上去立到书案上。
然后才不疾不徐道：
“不急。先看曹巍如何。”
“是。”
“吴枫与秦王的人颇有渊源，找机会透给曹巍。”
“属下明白。”
“呼——”
烛光映照下，玄色衣袍的男人眉目清朗，眼底深渊与映照进去的火焰交缠。他轻轻将面前的红烛吹灭，然后便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向通往后殿的廊道上走。
廊道上未掌灯，隐有月光穿过栏杆间的缝隙照进来。陆景湛刚走两步，便倏地顿住，目光缓缓投向廊道角落里，那个一身薄衣，赤脚站着，正目光灼灼，看着他的姑娘。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旧忆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