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空间》衣下

10、第十章 莫遥之死

　　莫遥似乎还没有死，或者是回光返照，居然用力地伸出手拉住了明希，明希一把把她从消化液里提了出来。随即司无空一个侧扑，明希只觉得眼前掠过一道黑影，压在他和莫遥身上的身体狠狠一震，司无空哆嗦了一下嘴唇，一口鲜血顿时喷了明希满脸！

　　明希：“……”

　　司无空刚刚帮他和莫遥挡住了一条藤蔓。

　　司无空觉得自己好像伤到了内脏，眼前一片黑。

　　尽管他知道明希就在身下，可是他却看不到他的脸。

　　脑海里断断续续浮现了很多场景。一个小女孩从操场里蹦蹦跳跳来到他身边，牵起他的手开始摇晃着撒娇。

　　镜头飞速旋转，一盏很昏暗的白炽灯，灯下面还是那个女孩子，她奄奄一息地趴在一张破木床上，洗得发白的床单上全是暗红的血。

　　脑海里的景象开始翻滚，拉进，福利院门口，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子提着一堆零食，许多小朋友都冲出来围着他，只有一个小女孩抱着娃娃坐在台阶上。他走过去，在小女孩面前蹲了下来，说了几句话，给了她一大把糖果，又抬起手想摸摸她的头。

　　小女孩一把打开了他的手，抱着洋娃娃疯狂地跑进了楼里。

　　五彩缤纷的糖果撒落在地面上，折射着太阳的光辉。

　　……

　　……为什么你也被选来参加这个荒诞的直播了？

　　……为什么不是那些人，却偏偏是你。

　　“她叫小心？”穿着西装的男子对他笑道，他把糖果捡了起来，“她好像不喜欢吃陌生人给的糖，不如你代我送给她。”

　　梦中的那个人忽然清晰起来，明希穿着西装，手里的糖果已经发完了，他拿起自己方才一颗一颗捡回来的糖果，摊在司无空面前，轻声道：“总会好起来的。”

　　不会的。

　　不会好了。

　　司无空冥冥之中好像听见有个声音在叫他，虚无的时空回转翻滚，他站在重重白雾里，看见一个人焦急地看着他。

　　“司无空……！”

　　司无空猛地一震，发现脸旁矗着一个温软的东西，他愣神了片刻，才发现那是明希的后脑勺。

　　明希背着他，颠簸地在黑暗的树林间行进着。司无空刚想说话，忽然发现嘴里一滩半凝固的血，他默默地吐了出来，才沙哑着声音：“……逃出来了？”

　　明希脚步有些迟疑，他道：“……嗯。”

　　司无空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明希双眼通红，司无空顿了片刻，道：“我昏迷的时候，发生什么了？”

　　明希喃喃道：“是莫遥。”

　　“这棵树需要祭品，”他道，“莫遥……她把自己献祭了，树就没有攻击我们了。”

　　半晌无言，明希把脸埋进手中，肩膀有些不易察觉地抖动着。

　　她明明是最弱小的，那么需要保护……

　　明希身为公子哥儿，一直觉得娇小的女人就是拿来宠的。

　　她们喜欢逛街买衣服，做美甲，做头发，每天都神采奕奕的，感觉世界上没有难题是一个包包解决不了的。

　　偶尔任性，撒娇，吃醋起来的样子，像个小孩子一样可爱。

　　她们就像是污浊世间的一缕温热的清泉，洗刷人间的污秽。

　　“走吧……”莫遥掰开明希拉着自己的手，“我已经是个死人了，我还有我要做的事。”

　　“这棵神树，只要给祭品，就可以帮人实现愿望。”明希闷闷的声音从手掌间传来，“莫遥……她的愿望，是杀了段钧逸。”

　　司无空眼神有些茫然，他想起了曾经和自己一起经历过死亡直播的方怡曼。

　　他从一开始就认出了莫遥，而且看得出这个女生眼里复仇的火焰。

　　“但是她没有取这个愿望……”明希沉沉道，“不然我们就不会活着走到这里了。”

　　那她会取什么愿望呢？

　　一个小女孩，她放弃了报复自己的仇人。

　　她像一个正常的女孩子过生日时取愿一样，在温暖的光芒中，微笑着默许了自己内心的愿望。

　　【祝你们活着出去。】

　　神树收下了她的躯体，停止了进攻明希和昏迷的司无空。

　　这个孱弱瘦小的女孩子，害怕参加直播而哭出来的女孩子，却比他们任何人都要勇敢。

　　她孤独地沉睡在叶片的襁褓里，逐渐缩小，仿若一个婴孩，最终成为这片土地的一份。

　　“段钧逸挖出树下埋着的宝箱出去了，”明希道，“如果我没猜错，主播最后通报他获得了一百积分，所以……其实那宝箱里，应该装的都是贝壳。”

　　司无空沉默不语，仿佛是在思考。

　　“不对……”明希脑子里灵光一闪，“这些宝箱……船长日记里说，都是神树奖励给船长的，那怎么会是贝壳呢？”

　　他颤颤巍巍地拿出怀里的船长日记，眼神迷茫空洞，喃喃道：“这本日记上说，有船员吃贝壳，中毒死了……”

　　“根本就没有什么宝藏，”司无空冷冷道，“一切都是那个船长的幻觉。”

　　司无空双手交叉放在下巴上，做出一个思考的姿势：“船长用有毒的贝壳杀死了吃了贝壳的船员，然后把贝壳放进了宝箱里，他以为那是神赐予他的宝物……这棵树根本就不能实现人的愿望，它只会让许愿的人产生幻觉。”

　　明希愣住了：“可莫遥……”

　　“我方才观察过了，这棵树在第一次吞了莫遥的时候，攻击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并且藤条向莫遥的方向聚拢，我怀疑这棵树一次只能消化一个人。”司无空冷静分析。

　　“对，”明希忽然想起来，“日记里记载的，这个船长每次只能杀一个人，除了最后一晚……”

　　“最后一晚？”

　　“对……最后一晚他杀死了最后三个船员，把他们吊死在了树林里。”

　　“拿来我看看。”司无空头也不回地伸手道。

　　明希把船长日记和漂流瓶都塞进他手里，司无空接过，神色严肃地看了起来。

　　明希忽然道：“莫遥的死……”

　　夜里，明希听见面前的男人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无论那棵树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司无空道，“莫遥都是保护了我们。”

　　司无空的视力，此时已经不需要隐藏了。明希默默打量着他，发现在这个三米外看不清五官，五米外看不清人影的黑暗里，司无空竟然飞速把日记看完了。

　　“他最开始把尸体都埋了起来，是怕其他船员发现已经死去的人，还是说，”司无空淡淡道，“如果不埋起来，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

　　明希试探道：“……尸变？”

　　司无空：“有可能，但我想到了另外一种结果——”

　　司无空侧过头来看着他，缓缓道：“有没有可能，如果不把尸体埋起来，就会被什么东西吃掉？”

　　明希猛地一震，一股寒意嗖嗖嗖沿着脊背爬上他的头顶。

　　“船长已经死了，”司无空道，他注视着黑暗里，不知道在看着什么，“莫遥在他白骨化的尸体上发现了宝箱的钥匙，所以他不可能变成怪物。但是……我们一开始在林子里遇到的那个怪物，不知道你有没有看清楚……那是几个人的尸体，因为尸油粘连，所以凝固在一起了。”

　　明希憋出来一句脏话，他撸了撸刘海，遮挡了一下自己扭曲的表情。“难道是那几个船员？没有埋起来所以变异了？”

　　“我更趋向于船长把他们埋在了一个地方，尸油化在了一起，所以变成怪物了。”司无空道，“而且你应该也没有注意，它们的肢体几乎不会粘地，而且肢体上有被腐蚀过的痕迹，就像……被什么东西捕猎过一般。

　　“什么东西会在船员死亡后，仍然对他们心怀怨恨？”司无空轻笑道：“我只能想到一个人……”

　　明希和他对视一眼，低声道：“卡洛斯。”

　　“那个还没靠岸就被其他船员扔下去的水手。”司无空道，“如果我的分析没有错，船长杀死了卡洛斯，并且唆使船员把他扔下了海……而且，扔下去的时候，卡洛斯可能还没死。

　　“只有他对所有船员怀有仇恨……”

　　仿佛为了验证司无空的话，寂静的黑暗里忽然响起了一阵沙沙的声音。

　　“走。”司无空一拍明希，示意他跟上来，明希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一眼，咳了两声：“你……还走得动吧？”

　　司无空道：“我身体恢复速度很快，这是曾经单人通关的一个奖励。”

　　单人通关……

　　明希看着司无空的后背，他的后背很坚实有力，虽然看起来整个人是瘦瘦高高的，但方才明希背他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人的肌肉密度十分大，整个人比看起来重了十公斤不止，自己背他的时候差点没把一口老血呕了出来。

　　他的身体和明希为了形体美练出来的花架子不一样，这是一具真正经常搏斗、在野外生存所锻炼出来的身体。

　　司无空的步伐坚实有力，却又静谧无声，像一头蛰伏在丛林中，身形优美的，随时准备捕捉猎物的黑豹。

　　“der……”明希擦了擦鼻子，心想：“优美？……我为什么会用这个词形容一个男人！”

　　他忽然听见司无空在前面轻哼了一声，慢慢他才意识到，司无空似乎是在笑。

　　？？？难道他的os还能被这人听见？

　　司无空回过头，他的眼珠子黑若深夜，又闪烁着一点点黎明的微光，仿佛黑暗的宇宙里，倒映着的万千星辰，发出跨越千万光年的璀璨光芒。

　　“明希，”司无空看着他的眼睛，“我想我们找到‘卡洛斯’了。”

　　明希走上前去，只见黑暗中赫然又出现了一片空地，同样散发出幽然的光芒，仿佛在招手招呼他们前去一探究竟。

　　起初，明希以为这山上还有一棵神树，但是他看见司无空身后的景象时，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那居然是一片发着蓝光的湖水。

　　一只巨大的仿佛蜘蛛蟹一般的怪物，正从湖水里缓缓挣扎上岸，而它的胸前，竟然是一张泡涨了的惨白的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