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寸进光年》长歌十玄

2、初识

　　思绪如同被稚童扔出去的纸飞机，打着旋儿飞回了两年前的那个无忧无虑的干净夏天。
　　讲台上的物理老师不知道在嗡嗡念叨着什么乱七八糟的定理，林知乐早就放弃了抵抗，枕着笔袋睡得香甜无比。阳光细细地洒落在少年白净的脸蛋上，柔软的毛发笼罩了一层金边。另一边的柏子鱼十分平静地记着笔记，仿佛20cm之外的这个酣然入梦的男生与自己毫无关系。
　　哦，也的确没什么关系，这不过是又一任混吃等死的同桌罢了。
　　柏子鱼是那种典型的优等生，他也早就习惯了老师塞各路成绩不佳的关系户在自己身边，虽然美名其曰互相帮助，但柏子鱼心里明镜儿似的，要是跟优等生坐同桌真能提高成绩，这些人也不会念了十多年书还是现在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自己不过是一个供他们抄作业的工具罢了。这样也好，谁都不打扰谁。
　　但是这一任同桌，不仅从来没问自己要过作业，而且安静的过分了。
　　柏子鱼十分费解，他到底是怎么做到从早读课开始到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之前头都不抬一下的？？下午来了之后也是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这晚上做贼去偷东西偷人都不至于困到这种地步啊！
　　奇也怪哉。
　　算了，本着不招惹祖宗的想法，柏子鱼并不打算主动跟新同桌搭话。反正井水不犯河水，你睡觉我学习，学累了欣赏一下窗外的风景，顺便瞄两眼新同桌的睡颜，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情了。毕竟，这小子睡着了的样子还是挺好看的。
　　但是，当他第一次发现有人从窗外往新同桌桌上扔情书的时候，柏子鱼就知道自己那短暂的美妙到头了。
　　一封，两封，三封，五颜六色的情书一封接一封的从窗外投进来。
　　柏子鱼就纳了闷了，就林知乐这副上放学路上黑着两个眼圈有气无力的游魂样，到底是怎么招惹到那么多女生对他死心塌地的？合着现在的女孩子都吃男鬼这一款了？？
　　不堪其扰，吁。
　　而这一次，粉红色的信封正中柏子鱼的脑门，把柏子鱼刚刚冒头的解题思路连同那所剩无几的耐心一并砸了下去。
　　靠，再忍不是中国人！
　　“林知乐。”
　　“林知乐！”
　　“——嗯？”右手边的男孩皱着眉，迷迷糊糊地抬起脑袋，万分不情愿地眯开眼睛，“是柏子鱼？”
　　“是，不过当务之急是请你收拾一下你的桃——嗯？？”话音未落，林知乐就整个靠了过来，一头埋进了柏子鱼的肩膀。
　　“？？？？？？”
　　“嘘——”清凉的薄荷气息轻轻扫过柏子鱼的锁骨，“我只靠一小会。”林知乐头也不抬。
　　“呀！”窗外送信的那个圆脸女孩没忍住发出一声惊呼，她居然还没走！
　　柏子鱼看着她眼睛里的失落慢慢变成震惊，最后又变成兴奋，越发一头雾水。
　　五分钟过去了，窗外的女孩早已不见踪影，而林知乐依然没有打算从自己身上起来的意思。
　　“你到底要靠到什么时候？”柏子鱼觉得自己已经用了平生最和善的语气。
　　“好。”林知乐眉眼含笑，缓缓抬起头，柔软的发丝在柏子鱼的耳际擦过，“谢了哥们，以后不会再有情书烦你了。”
　　？？？他到底在说什么梦话？还没醒？？
　　两天后，柏子鱼终于知道了新同桌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居！然！！说！他！和！自！己！搞！基！！！
　　我去你个冬瓜皮！！！！！！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话？！亏他想得出！！
　　“这，我这不是没办法嘛。”林知乐一本正经地对黑着脸讨说法的柏子鱼解释，“每天睡觉都要被信砸，搁谁谁都得精神衰弱。所以，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能信口雌黄说你跟我搞基了？？”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林知乐连忙摆手，“我只是说我不喜欢女人，是她们自己捕风捉影嘛。”
　　靠，他居然还委屈上了。
　　“你！要不是你当着那女孩的面——”柏子鱼憋红了脸，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好好，我错了！但问题这不是解决了嘛。”林知乐没心没肺的嘻嘻道，“走走走，我请你喝可乐去！”
　　“哼。”柏子鱼推开了林知乐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别靠，热死了。”
　　身边传来淡淡的薄荷凉气，萦绕在柏子鱼的鼻尖。他突然意识到，这是林知乐最清醒的一个下午，也是他话说的最多的一个下午。
　　夏日傍晚的余晖将少年们的白色校服染成了金黄，易拉罐里的碳酸饮料噼里啪啦冒着气泡，细碎的光透过纷繁的树叶在水泥路板上映出一块块斑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