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与你携手同行》竹酒烧肉

5、第五章

　　饭后，纪俞霜和岳翮远并排坐在沙发上。
　　她弯腰，左右手搭配着一点一点的挽起裤腿。牛仔裤弹性小，不能完全的挽到膝盖以上，但是能露出来的东西，就足够触目惊心了。
　　那是一截假肢。无论做的多么像真的，它始终是假的。没有温度，没有弹性，淡黄的颜色，处处都能体现出来它的不同。
　　纪俞霜咬住嘴唇，紧张的闭上了眼，她害怕看到岳翮远眼神里流露出一点点的嫌弃。她也害怕他会问这是怎么弄的，因为不论她说不说，她都会再次想起过往那段灰暗的时光。那是她的梦魇，她奋力挣扎了许久才挣脱出来的囚牢。
　　“腿，还剩多少？”岳翮远声音沙哑道。
　　纪俞霜睁开眼睛，发现岳翮远的手正颤抖着，小心翼翼的想要触碰她的腿，但是却不敢，仿佛一用力，它就会断一样。
　　她拉着她的手，抚上了膝盖处，让他的手指抚摸到交界处。那是距离膝盖下面仅仅只有一指的距离。
　　“这，就剩这么些了。是不是很丑？”
　　岳翮远没有答话，手颤抖着，在那里不停的摸索。
　　半天，他才抬起头，眼眶明显红了，问她，“阿霜，疼么？”
　　纪俞霜愣住了。她知道，他问的，不是现在疼不疼，是当年她断腿时疼不疼，是她这么多年，自己一个人拖着一条残腿重新学习走路，不断跌倒又尽力爬起来的时候疼不疼，是她经历了这么大的重创，心疼不疼。
　　那如何能不疼呢？
　　她扯了扯嘴角，想给他一个笑容，但失败了。
　　她曾幻想着如果有一天有人问她她经历了什么，她可以云淡风轻的说一句，一切都过去了，不重要了，我现在过得很好。
　　但是在他面前，她才发现她的幻想是多么的天真，她自以为是的坚强，是多么的脆弱。
　　她的眼泪一下子冲出来，“疼，真的疼。阿远，你怎么才找到我呀？”
　　岳翮远闻言把她紧紧的搂在怀里，仿佛想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一般用力，他边亲吻着纪俞霜的额头，边喑哑道，“都是我的错，让我们阿霜受苦了。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岳翮远现在的心里如刀绞一般，疼的让他喘不上气。上一次他有这般撕心裂肺的感觉，还是他的母亲永远的离开了他。他抱着他妈妈逐渐变得冰冷的身体，仿佛觉得天要塌了一般。可是那一次，他身边还有纪俞霜一直陪着他。可是，当纪俞霜出事儿的时候，他又在哪呢？
　　但是现在的纪俞霜，却是在他的怀里笑了，因为她也相信，她不会再孤独了。虽然他们现在不相配，但是既然他们重新相遇了，那她就断没有再放开岳翮远的道理。
　　她静静地等着岳翮远稳定下来，虽然他的力道之大，勒的她后背生疼。不过这是他在意她的表现，她又怎么会忍耐不住。
　　过了会儿，岳翮远才逐渐放开纪俞霜，握起她冰凉的右手，“右手呢？”
　　纪俞霜没有回答，反而是把手向前递了递，示意他自己看。
　　袖子被慢慢推上去，手腕处的歪歪斜斜的三道刀疤露了出来，那是她万念俱灰自残的时候留下来的印记。
　　岳翮远的动作一下就停住了，不可置信的看着纪俞霜。
　　她努了努嘴，示意他继续。
　　袖子逐渐被推到肩头，有一道刀疤狰狞的横亘在她的胳膊上，开端隐没在耸起的衣袖中，直到手肘处才消失。
　　虽然现在这道刀疤已经褪成了肉色，一副无害的模样，但是却能给人想象出来，当时纪俞霜受伤时，那伤口是得有多深，场面是有多么的触目惊心。
　　岳翮远用他的拇指摸索着那段刀疤，没有问这些伤是怎么来的，然而是问了其他的问题，“右手用不上力气是因为这里吗？还有恢复的可能么？”
　　“是，”纪俞霜回答道，“当时刀划的深，伤了神经，我又错过了恢复的最佳时间，所以现在右手就这样了。不过医生说，如果我能坚持锻炼它的话，特别精细的事情做不了，但是做些基础的动作还是没问题的，就是可能需要很久的恢复时间。”
　　岳翮远听到这里，松了口气，幸好，还可以恢复，不管时间多久，能慢慢恢复就好。
　　“身上还有其他伤么？”岳翮远害怕纪俞霜身上再有其他的伤，他不敢想象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没有了。”纪俞霜摇摇头，“阿远，你怎么不问我这些伤都是怎么来的啊？”
　　岳翮远听到没有两个字就心安了，他虽不知道具体的事情，但是这些伤痕，必定是经过了重创才会有的，他不想勾起纪俞霜心底的伤，所以他摇了摇头，把纪俞霜小心翼翼的拥在怀里，说，“这都不重要了，你能重新回到我的生活来就好。你要想说就说，不想说也没关系。”
　　纪俞霜听到这句话，心里送了一口气，她把头埋在岳翮远怀里，发自内心的，郑重的说了句，“阿远，谢谢你。你给我些时间，我一点一点的告诉你。”

　　两个分隔已久的人似乎想一直这么拥抱下去，通过彼此的气息和体温，来确定对方的存在。可是岳翮远手机里不断的微信提醒把他们拉回了现实。
　　他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他带的几个学生发过来的火车票的时间信息。
　　岳翮远看了眼没有立刻回复，反而是侧了侧头，问纪俞霜，“最近几天有什么安排么？”
　　“啊？”纪俞霜有点懵，“没有的，就是要正常的营业上班啊。”
　　“我后天要带学生去晴轩市比赛，你陪我一起去吧，”岳翮远一脸期待的表情，“只是，出去的话多多少少需要走路多一些，不知道你能不能吃的消。”
　　“我跟着你一起会不会打扰到你们的比赛？”纪俞霜却很犹豫，“我没上过大学，也什么都不懂，害怕会给你们添乱。阿远，我还是在这里等你回来吧。”
　　“不会的，别担心，”岳翮远摇摇头，“其实没什么的，我只是带队老师，真正紧张的是参赛的那三个孩子。比赛只有一天，加上这就马上就要暑假了，结束之后我们本来的计划就是要在晴轩市转一转。本来在那里多待几天没什么关系，可是现在我找到你了，我更希望你能在我身边。而且当年，我总是不能很好的陪你、照顾你，所以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带你出去走走。”
　　岳翮远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纪俞霜也不好说什么拒绝的话。
　　“那…我们去几天？”
　　纪俞霜担心的是她那店铺。虽说生意惨淡，日子勉强糊口。但是多开一天，总是多一些收入的。
　　“预计是三天，不过具体的时间可以视情况而定。”
　　岳翮远看纪俞霜神情微动，但是还又有点纠结的样子，就又给她加了道砝码。
　　“阿霜，你可是担心你那间店铺？你放心，不会耽搁很久的。等我们回来后，只要你愿意，我和你一起看店，这样可好？而且现在我的身价可不低，有我这样的员工免费帮你看店，老板娘你只赚不亏。”
　　纪俞霜听完，什么话都没有了，现在岳翮远的身价岂止不低，菱远大学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名牌大学，金融专业更是里面的王牌专业，他年仅三十三岁就当上了金融学院的副院长，手里还握着菱远市建筑业龙头老大鼎盛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走到哪里，人都要客客气气的叫一声岳教授。但是要想请他给你做个分析或者做个培训，不仅花重金请，还得看岳教授人有没有空档期。就这样的人，给一个在步行街里卖钱包的人免费看店，你还有什么好矫情和拒绝的？
　　所以，纪俞霜只有答应的份。
　　她默默的从沙发一角拿起她的包，从里面拿出来她的身份证，把它放到岳翮远的腿上。
　　“呐，我的身份证。那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就什么都不用管，直接跟着你就好啦？”
　　“对，”岳翮远亲吻了纪俞霜的额头，由衷道，“一切交给我就好。谢谢你，阿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