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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许是心里藏了事,纪俞霜的脚步便就凌乱了些。在暴雨天,这对她来说,是项大禁忌。果然,一个不留心,她的左脚便踩进了一个水坑里。由于斜斜的踩进去,脚底一滑,没有掌握好平衡,身子向后倾斜,一屁股狠狠的摔倒了地上。
      她这么一摔,不仅雨伞摔飞到一边,左腿被右腿压在下面,假肢受到一下猛烈的冲击,硬生生的错位分离了,怎么看怎么诡异吓人。
      大腿上的金属链勒的她生疼,原本就因为下雨而刺痒的脆弱的皮肤变得肿胀,加上暴雨毫不留情的朝她劈头盖脸的浇过去,很快头发就粘在一起,一绺绺的粘在她的脸上,身上的衣服也全都湿透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她来不及抱怨自己的倒霉,忙把右腿从左腿上挪开,左腿曲起,右手扶在假肢上,左手抓住把它挪回道残肢下面。假肢每挪一下,上面的皮料就狠狠的摩。擦。着她娇嫩的皮肤,可是没办法,她只能咬着嘴唇忍着痛,才让它重新和自己的腿贴合。
      现在的左腿使不上力,她没有办法,才不得不用左手撑住她旁边停靠着的一辆黑色轿车,费力的爬起来。
      她侧头看了一眼车里,车窗处贴着反光膜,她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便对着车窗轻轻说了句谢谢,捡起伞,便一瘸一拐的走了。

      平日里从步行街回家只需要十五分钟,可是今天她却扎扎实实的走了半个小时。没有办法,每走一步,她的腿就钻心的疼,而且还得小心的避开水坑,免得自己再摔一跤。
      好不容易穿过小路,挪回了小区,纪俞霜无比的庆幸自己住在一楼,只需要再走三层台阶就可以回家了。
      她在墙上摸索到开关,打开灯后,便麻利的把靠在墙边的拐杖撑在左腋下。她的身体有了支撑,心里的弦也便不再绷的那么紧,于是慢慢的挪到床边。
      她顾不上其他,一下跌坐在床上。她实在没有力气了,而且换衣服本就对她来说异常困难,现在牛仔裤沾了水,变得更沉,如果站着,她用一只手是做不到的。
      等好不容易去除了最后一层阻挡,她看到自己的左腿末端肿胀,被水泡久了,上面还有层层褶皱。
      普通人的皮肤泡皱了没什么,可是对她来说确是不好的。这样的皮肤最脆弱,稍微一抹擦就有可能破皮。加上残肢末端血液循环不好,稍有照顾不周,伤口便很难愈合,说不定还会因此化脓,好几天又没有办法正常走路,只能撑着拐慢慢挪。
      果不其然,她的腿上有多处伤口,每个都溢出鲜血。不仅有摩擦破皮的地方,还有很深的勒痕,金属链条磨破了大腿和膝盖,原本就要结痂已经愈合的伤口又被重新磨破。
      纪俞霜看着伤痕斑驳的大腿,懊恼的咬着嘴唇,明天又躲不过要拄拐了。
      她不喜欢拄拐出门,即使残疾了十二年,即使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要接受这一事实,她内心深处仍还是认为自己是当年那个脚步轻快的小女孩。可以拉着自己心爱的人尽情奔跑,也可以穿着高跟鞋挽着爱人逛街,一走便是一天。
      她害怕路人对她的打量,即使自己穿着残肢,可还是害怕别人看出她的残疾,露出悲悯可怜的表情来。这么多年,她仍未对此麻木,可却又无力改变什么,只能自卑的把自己封闭进自以为强大的保护壳里,对一切莫不关注,假装告诉自己不在乎。
      这份自卑,在当年寄人篱下时没有,在被人指指点点时没有,她可以不在乎一切,高傲的像个公主,据道临下的俯视所有的伤害,毫不费力的打败所有的敌人。
      只可惜,这么多年过去,高傲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自卑形影不离。

      “呸,臭|婊|子,落到爷手里,还想逃出去,没门,就让爷好好宠爱你!“
      “不要!你放开我!你收了什么好处,钱么?我也可以给你,只要你放开我!“
      “哈哈哈,听起来不错,但是爷钱拿够了,现在就想尝尝李家大小姐的滋味,哈哈哈!”
      接下来就是布料撕裂的声音,女孩子的哽咽的哭声,猛烈的挣扎,然后就是一阵猛烈的刺痛,鲜血淋漓的场面。
      纪俞霜在梦中一阵猛烈的挣扎,不知道怎么碰到了左腿的伤口,一阵刺痛,把她从噩梦中拉出来。
      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呼出一口气,眯着眼摸到床头柜上的闹钟,借着窗帘里透出来的晨光,看了半响才知道现在是凌晨五点。
      已经好久没有做过这个梦了,她以为她已经忘记了当年压在她身上的那个人的面容,可是没想到,梦里的那个人的长相她却能看的清清楚楚。油乎乎的凌乱的头发,满口的黄牙,还有浓浓的腥臭的口气。
      纪俞霜似是又闻到了那股腥臭味,忙拉开帘子,打开窗户透气。
      盛夏日出早,现在的阳光最为温柔,随着她拉开的窗帘,洒在了她的床上。暴雨过后,又是一个艳阳天。
      纪俞霜靠在墙上,伸出右手轻轻抚摩着那温柔的阳光。
      暴雨猛烈,过后便是晴天,可是她的晴天,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来呢,她,还能等到自己的艳阳天么…

      惊醒过后,便毫无睡意,她挣扎着爬起来,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夏日热,一夜过后,原本湿漉漉的衣服现在却是微潮。
      她站起,单腿一蹦一蹦的蹦进卫生间。
      这是她在家里常用的行走方式,她总是不愿过多的依赖拐杖。
      纪俞霜的家很小,刚刚二十来平方,家里也很空,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用来吃饭或者做活,一个床头柜用来摆放小东西和常用的药物,一个简易的灶台和一间简易的卫生间。
      家里没有地板,是水泥地,对她来说,最好不过。水泥地面粗糙,不会担心蹦来蹦去轻易的摔倒。
      房间小,但五脏俱全,加上便宜的房租,纪俞霜对这个屋子满意至极。当初她也是尽了力气,才发现这个地方。于是拿出自己一半的积蓄交了一年的房租,就此才在菱远市安定下来。
      纪俞霜喜欢洗衣服这项活,因为她可以就此锻炼一下右手,让它慢慢用力,不再那么迟钝。
      当年这只手好不容易能够保下来,但是由于伤了神经,本就不太灵活,加上自己当年的自暴自弃,不管不顾这只手许久,就变得越来越迟钝。等她重新振作起来的时候,这只手已经没有知觉了。
      后来她便用了心想重新锻炼这只手,虽说不寄希望让它变得像当年一样灵活,但仍旧盼着它能够辅助自己的左手完成日常的生活。
      只可惜,虽然一直不停的锻炼,右手恢复程度也不高,现在能够用些力气,但是依旧迟钝的不行,没有什么知觉,而且即使在夏天,手也是冰凉的。
      不过,纪俞霜没有放弃,她仍旧慢慢的用右手洗着衣服,相信总有一天,它会慢慢达到她的期许。
      右手洗衣服慢,于是时间就过的飞快,很快就到了集美步行街开门营业的时间。
      纪俞霜给残肢抹了一层药,裹了一圈纱布,才小心翼翼的穿上残肢,撑着拐去了步行街。

      正午十二点,纪俞霜还在店里埋头绣刺绣。昨天因为自己的血毁了一个快要完工的钱包,今天就要重新绣起来。
      她绣的认真,完全没意识到店里进来了一个戴着眼镜穿着休闲西装斯文秀气的男人。等到他走到她桌前挡住了光,她才下意识的抬起头,随口道,
      “先生,请问你需要什么?“
      话刚说完,她便顿住了。
      面前这个男人,是她放在心头心心念念想了十二年的男人啊!虽然他和之前变了许多,原来的不羁被收敛起来,多了一副眼镜,但是不管这个人变成什么样,相隔多少年,相爱的人总是会一眼认出来。
      那个男人也是如此,他听到她的声音后,手里的手机“嘭“的一声砸在桌子上,死死的盯着她,过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阿霜,你还记得我么?“
      阿霜,是岳翮远对李俞霜的专有称呼。他俩在一起后,岳翮远心疼李俞霜从小没人疼爱,便这么称呼她。女孩子名字里最后一个字,加上一个亲昵的阿字,每次他都是阿霜阿霜我的宝的喊,足以体现岳翮远对李俞霜的宠。
      多年没听到有人这么喊她,纪俞霜一下红了眼眶,她慌忙的低下头,小声嗫嚅道,
      “先生,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岳翮远一听就皱起了眉头,怒火中烧,忍不住伸手捏着纪俞霜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我认错人?我认错人你低什么头?李俞霜,你真是厉害啊,一声不吭消失了十二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你还给我说认错了人。你有本事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我认错人了么?”
      “阿远,”纪俞霜的眼泪刷的一下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不再是当年的李俞霜了,我,我现在这副样子又如何配得上你。是我对不起你,你就当认错了人,放了我好吗?”
      “放了你?你让我如何放了你?你一声不吭,说消失就消失,让我苦苦找了你十二年,就这么让我放下,你把我当什么了?”
      岳翮远盯着纪俞霜苍白的脸颊,手里的力气又忍不住大了些,“张静怡说找到了你,我不信,一个消失了十二年的人怎么就会突然重新出现在我的身边,但是我又不忍不住找过来。呵,我等了这么多年,竟然就换回来一句放了你,真是值得啊。“
      说罢,便甩了她的脸,头也不回的怒气冲冲的往外走。
      纪俞霜看到他走了,一下急了,忘记了自己的腿还不能正常走路,想冲出去拉住他。只可惜,左腿偏偏这时候不给面子。
      “哎呦”,刚一迈步,刺痛便如约而至,腿一软,纪俞霜就摔倒了地上,抱着腿蜷缩在地上。
      岳翮远听到声音回来看,发现纪俞霜左手抱着腿,眉头紧皱,紧紧咬着嘴唇,便冲过来把她抱起来。
      “腿怎么了?”
      他说完这句话,才发现桌子后面立着的拐杖,眉头又一下皱了起来,
      “受伤了?我带你去医院。”
      说完就抱着她往外走。
      不,不能去医院,去了医院就露馅了,纪俞霜伸手扯扯他的衬衫,“不碍事,就是受了点伤,不用去医院,过两天自己就好了。你也别一直抱着我,累,把我放回到凳子上就好了。”
      “真的不用去医院?”
      “真的,把我放回去就好。”
      岳翮远看纪俞霜说的认真,才将信将疑的把她放回去。
      等到他松开了她,才突然发现刚才怀里的人手感不对,她怎么会这么轻,好像就剩了骨头架子一般,仿佛力气大了,就会伤了她一般。
      而且这么热的天,短袖短裤都嫌热,为什么她还穿着长袖长裤?
      不是家里人说出国了么,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开着个小铺子,而且还绣花,用的还是左手。
      而且那张小脸,惨白惨白的,眼下还有乌青,她到底这么多年经历了什么。
      他叹了口气,把伏在桌上的姑娘抱在怀里,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抚道
      “阿霜,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了委屈了?我既然找到你了,就不会再放开你了。这十二年你不在我身边,我想你想的都发疯了,我一直爱着你,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所以啊,阿霜,不管你怎么样,都是我的人,只是我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岳翮远说完这段话,便感到自己的腰被紧紧环住,怀里的姑娘咬着他的衬衫,号啕大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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