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泽的ID》衰静水

2、离开

　　所有的粮食，按人口平分的话，这个星球上就不会有人饿肚子。一半的粮食拿来平分的话，不会有人落到饿死的地步。要怪就怪百分之一的人占有了百分之五十的食物，剩下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在为几口吃的挤得面目全非、头破血流。显然，这个叫小羊的贫民女孩是后者中的最底层。小羊的父母早早死在偏僻的矿场，这某种程度是幸运的，毕竟晚死的话还要遭尘肺病。她爷爷去了地图中心的帝国首都赚大钱，十五年里再没见过人影，钱也从没有寄回来过。奶奶靠捡工业垃圾养活了小羊，可奶奶今年五十八了，已经是平民窟难得的老寿星。
　　十三岁的小羊是贫民窟里捡垃圾的好手。贫民窟中心三座高耸入云的旧时代垃圾堆就是小羊的表演场。小羊是孩子王，很多人说她以后一定是泼妇，她很不屑。她总是知道垃圾堆里数不尽的残骸里哪些是能捡来卖个好价的，她还知道哪里捡垃圾的人少，哪里收垃圾的人开价合理。甚至，她还知道贫民窟哪个疙瘩角又多了个孩子出生。
　　今天是小羊的生日。每年这个时候奶奶都会变魔术般拿出生日蛋糕：一个插着小蜡烛的大馒头。这是小羊一年最开心的一天，也是小羊炫耀的资本。贫民窟里其他所有的小孩都没有生日蛋糕，就她有。上午天没亮，小羊就出发了。刚刚她带回了用自己偷攒的一百枚铜币换了一个玻璃瓶装的咳嗽药。这是给奶奶吃的。奶奶最近一直在咳嗽，咳出血，喘气都困难。窟里的老人说奶奶生病了，是肺里长坏东西了。但奶奶说自己是咳嗽病犯了，很快就好。
　　“吃了药就会好了。”小羊紧紧握着这瓶药，心想给奶奶一个惊喜，等奶奶病好了就去她发现的好地方一起捡垃圾。她探头看了好几遍，奶奶终于拄着拐杖出现在视线里。小羊立马飞奔过去，咧着嘴，憋不住笑，扶着奶奶进了屋。所谓的房屋也不过是塑料布和雨布，加上几根木头搭起来的容身之所。
　　“奶奶，看这个！”小羊雀跃着展示手里的药，玻璃瓶身隐隐折射着暗淡的日光：“这是咳嗽药，我在东头找周医生换的！吃了这个你的病就好啦！奶奶快点吃！”她端来一杯半洁净的水，急不可耐地劝奶奶吞下一粒。
　　奶奶刚想说话，却不禁急促猛烈地咳嗽。小羊闻到一股腥味，原来是奶奶咳很多的血。奶奶缓过气，坐在床沿，用粗糙的手心轻轻抚摸小羊的头发，发黑的面庞上泛起伤感的神色：“小羊，你还这么小啊！”
　　“我不小了！”小羊噘着嘴反驳：“我现在已经十三岁了，再过四年都可以结婚有宝宝了！”
　　奶奶闻言，摇着头喃喃道：“不对，不对啊！”小羊不理解，但她敏锐地感知到奶奶的不对劲：“奶奶，你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小羊，你想去外面看看嘛？”奶奶问。
　　“外面？外面是哪里？”小羊疑惑了。
　　“外面是贫民窟以外的地方。有蓝色的天空，很多的食物。”奶奶回答。
　　“那我要去！”小羊笑起来：“那奶奶我们什么时候去外面？”
　　“奶奶就不去了，你自己去可以吗？”奶奶的眉毛皱出弧度：“奶奶累了，走不了这么远，你待会儿带上包裹，就往周医生那个方向走，从第一个太阳下山走到第二个太阳下山再停下来好好休息。”
　　“不行，我要带上奶奶一起！”小羊噌地站起来，“我不在你怎么去换粮啊？”
　　“奶奶在地下洞里存了很多粮，奶奶还存了很多钱，你不要担心我。”奶奶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奶奶要吃药，病才会好。你去外面帮奶奶去买药，买到了就回来。奶奶在家里等你。你听不听奶奶话？你不想奶奶治好病吗？”
　　小羊揪着补丁的线头，只好答应了。
　　“小羊，你现在就得走！”奶奶将一个黑色石头用皮绳牢牢系在小羊脖子上：“这个是特别重要的东西，你绝对不能弄丢。”
　　于是，小羊懵懵懂懂地离开了贫民窟，她决心要赶紧去外面买到药，然后回来，奶奶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