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风轻动庭除冷》妍

2、缘灭 如果你告诉

　　大哥酒醒了后第一件事情，自然是去找小柔。
　　丹青，你在这里等我吧。他说。
　　不，我不放心，我陪你去。
　　丹青，听话啊，我是你大哥，有什么好让你担心的，倒是你，乖乖的在这里不要走动，免得遇到危险。要不我叫李大哥送你回长安吧，那里安全。
　　不。我固执的咬着唇：大哥，我不会打搅你的。
　　你这个丫头……好吧。

　　我们在女儿村见到了小柔。再过两个时辰，她的婚礼就要举行。
　　她的确是一个美丽的女子。有种不自觉的骄傲的神情，益发显得动人。连我这样的女子都看得到她的出众，也难怪大哥会一头栽进去。
　　大哥和她走到竹林里去谈话，而我，我跟月老聊起天来。
　　月老说：像你这样美丽优秀的女孩子，一定有很多人喜欢吧？是不是找我来为你举行婚礼的？
　　我？我没有人喜欢的。我叹口气。月老，是不是你只管婚姻，而不管他们是不是相爱呢？
　　小丫头，你似乎是要找我兴师问罪喔。月老慈祥的笑。姻缘是注定的，前世因后世果。而爱情，爱情是天地都无法明白的一件事情，谁也不知道它是从哪里蹦出来的，为什么会发生。更糟糕的是，爱情在很多时候是有破坏没建设的。
　　我认为爱情应该是美好的，不是吗？
　　小丫头，你要明白，爱情是有上有下的。恩爱，情义，爱上有恩，情下有义。若一味的只强调爱情而忽略恩义，那是不成的啊。就像如今天下大乱妖兽孽生，就是因为孙悟空白晶晶紫霞仙子之间的爱情哪。
　　紫霞？就是那个温柔却坚定的寂寞女子吗？她原来是在那里等待她的爱人吗？我想到她说的那句话，忽然泪如雨下。
　　——怨只怨相逢很晚，造物弄人。

　　小柔的婚礼如期举行。我们并没有观礼。
　　在回长安的路上，大哥消沉的问我：丹青，跟大哥一起很闷，是吗？
　　怎么会呢？我奇怪的问。
　　小柔说，我太刻板，她觉得拘束。
　　大哥你是很幽默的啊，会不会是因为你爱她，所以在她面前比较拘谨？
　　丹青，你不明白，小柔她不爱我，所以才会觉得我不好。她若爱我，只会觉得我完美无暇。
　　大哥……
　　丹青，不要说了，让我安静一下吧。

　　我们回到了长安。李逍遥在客栈里等我们。
　　他跟大哥谈了一整夜，第二天我去问他，他黯然的摇头：丹青，你大哥是个相当死心眼的人，你也明白。这次的打击，委实大了一点。他一直以为他可以和小柔携手终老的。他是真的爱小柔。
　　爱情。这个天地间莫名出现的东西，却搅得天下大乱，连我大哥也不能幸免。大哥的一生，我的一生，都被爱情给耽误了。

　　丹青，我想清楚了，我决定离开江湖。
　　大哥，离开江湖吗？也好啊，你可以休息一阵子，我们去哪里？
　　丹青，你听好了，是我离开江湖，不是我们。大哥铁青着脸说。
　　为什么？我全身开始发冷，我以为我们是会一直在一起的，他是我大哥不是吗？
　　丹青，你一直都是个最懂事的好妹子，不要让大哥对你失望。好好的修炼下去，如果遇到一个对你好的人，就嫁给他，好好的过一生，知道吗？大哥很抱歉，不能继续照顾你。
　　为什么我不能陪着你？你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我保证，我发誓，我不会打搅你的，大哥你相信我啊。
　　丹青，你一定要为难大哥吗？我只想安安静静的休息。你好好的，别让大哥失望才是。
　　大哥，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你只需要答应我。
　　大哥，我真的不明白。可是我尊重你的决定。只是你答应我，你会回来看我，或者让我去看你。
　　好妹妹，我会给你消息的。
　　那么你想去哪里隐居休养呢？我问。
　　不知道，我想先去渔村看看。看看我们第一眼看见的地方。
　　那么我总可以陪着你去渔村看看吧？
　　不可以。丹青，从现在开始，你要自己面对自己的人生，你不是我的责任，不要再跟着我了。他认真的看着我。
　　我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打在地上：大哥，这句话很熟悉。我记得那天在渔村，你找到我的时候，你说，是上天注定了我们的缘分，从那一刻开始，我就是你的责任。
　　大哥也哽咽了：丹青，大哥抱歉，是大哥对你说了谎，没有做到对你的承诺。我只希望你能原谅我。

　　他走了。我送他出长安东门，看着他的背影，他没有回头。
　　我说过，任何的错，都是命运的错。
　　却要由我们来承担。
　　想到大哥跟我说的话：不要怨恨任何人，每件事情都有前因后果，是大哥不够好不够理想。
　　并不是爱情没有选择他，只是他爱的，不懂得珍惜欣赏他，而爱他的，不是他要的人。
　　是的，我终于肯承认我爱他。只是我没有告诉他。告诉他又有什么意义呢？一个人心里只能容下一个人。他心里的那个人，不是我。
　　怨只怨相逢恨晚，造物弄人。
　　他会回来看我吗？他会去哪里呢？
　　忽然我想到他曾经跟我说过的话：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
　　而他要离开江湖？
　　我疯了一般的狂奔向东海边，找到渔夫送我回到了渔村。
　　我只来得及看见他躺在桃树下，牛头马面站在他面前，一地触目惊心的血。
　　我晕了过去。

　　后来紫霞问我：如果你告诉了他你爱他，他会留下来吗？
　　我看着脚下飞溅而下的流水：你呢？你有没有告诉过孙悟空你爱他？
　　说了，说了无数遍，于是他走得更痛苦。紫霞长叹一口气。他最爱的永远是白姑娘，他接受上天九生九死的考验，只是为了可以和她在一起。可是，他们并不知道，九生九死的后果却是丧失记忆。我看着他历尽千辛万苦通过九生九死走到小白面前却记不起她，撒手离开，那一瞬间我忽然就爱上了他。他当时忘记了小白，被天庭招安为仙官，终于和我在一起，可是，他始终还是爱她。他的心里，有一个位置，除了小白，谁也进不去。即使他记不起她。呵，怨只怨相逢恨晚，造化弄人。即使我们是神仙，这仍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无可奈何，这四个字会不会就是人生最大的悲剧？
　　丹青，你是个聪明的女子，只可惜所有聪明的女子，都要为聪明而付出代价。
　　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呵，我算是明白了。
　　丹青，其实你比你大哥勇敢。你敢面对心里的空洞，而他，他选择逃避。你会不会怪他？
　　不，他只是累了，心成了灰了。
　　那么，你恨不恨小柔？
　　不，我不恨。爱一个人，恨一个人，从来不得太平，我一直没有恨谁。可是，要做到宽心，那又谈何容易。
　　那你必需要停止怀念过去，做人是从这一天这一刻开始的。丹青，一切过去的事，不要去想它了。这样，才可以快乐些。
　　那么，紫霞姐姐，你可以做到吗？
　　紫霞和我站在水帘洞前的瀑布中央相视而笑。笑里，是命运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