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同人]寄瑶光》言汣

2、02

　　那光芒来的太快，洛夙闪避不及，只得放出尾巴接下这一击。

　　“何人？”后面男声响起，洛夙才转头过去。来人同舟上人一样，一袭紫衣，长发被束起。一副严峻刻板的模样，他手中握着一条闪着紫光的长鞭，狐狸立马就认出了这是抽中他尾巴的凶器。

　　“乖，别动。”正准备冲上去的洛夙被金光瑶拉下，他眨了眨眼睛，示意洛夙别说话，然后自己转过身去。

　　“江宗主，别来无恙。”金光瑶声音不大，温润如玉，让人无法动怒。

　　“…你？！”江澄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当初在庙里他是亲眼看见金光瑶被拉进棺材的，后来也是他们亲自挑选的宝地镇压棺材的。

　　可…可金光瑶就这样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一时间他想到的是被夺舍或者像魏无羡那样被献舍，可他的神情，模样，姿态都毫无变化，他深思半天，神情又恢复成之前严肃的模样：“…你还活着？”

　　金光瑶轻轻摇头，又点点头：“ 也许罢。”

　　半晌，江澄皱起眉头，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转向了金光瑶身边的洛夙：“ …妖？好一个仙督，活着对身边众人无一未利用，连死了，都还要利用妖道？”他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容：“ 物尽其用，无用不至极，江某佩服。”

　　狐狸很单纯，还是个直肠子，他并未对人界涉及过多复杂的事，也对人类的语言动作没什么概念，只是听着这个所谓‘江宗主’ 的话，他觉得刺耳至极。

　　以前总是只身在森林中寻找风水汇聚的‘圣地’提高修行，偶尔出去捕猎遇到的也尽是想抓住他的人类，他几乎以为人类全都是敌人了，可就是那么一个突发奇想，他复活了这个在棺材里死得透透的人类。在他心里，阿瑶是他捡到的第一位对他温柔的人类，就是这么一个人类，陪着他完成枯燥的修行，陪他迁徙，告诉他人类的方方面面，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

　　“‘江宗主’ 你胡说！阿瑶那么好的人，你说他作甚，还平白无故抽我一鞭子，在我看来你才不是好人。”说完觉得气不过，狐狸还龇牙咧嘴向他做了个鬼脸。

　　直到江澄又抬起握着紫鞭的手，狐狸才怂兮兮的缩回去。

　　“冰释，‘江宗主’是敬称，你面前这个人名叫‘江澄’，他就是你刚刚说很厉害的人。”听到洛夙的病句，他绷起的面容不禁破了相，只得宠溺的揉了揉他的脑袋。

　　“..？！？？诶？！”狐狸在一旁呆成一团。

　　“宗主过笑了，这只狐狸只是只潜心修行的狐妖而已，复活我也不过无心之举，他涉世未深，给宗主带来不便还请谅解。”客套话说了那么多，金光瑶琢磨着也准备带着狐狸离开了，虽说当初来莲花坞是便有了见到江澄的准备，但是以这种方式相见他也未所料及。

　　远处小船缓缓驶来，紫衣男人撑着身子半卧在床板上，慵懒高贵。

　　“玄墨大人！”洛夙不管你来我往的两人，朝着紫衣人大喊。

　　那是他开始修行不久时遇到的同类，玄墨是只很厉害的玄色.猫妖，至于有多厉害，他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两百年前，在他从一尾突破二尾卡住时，一只玄猫突然出现，教他如何突破自身达到更有效率的修炼。

　　如果按人类的概念来说，那应该全是他的恩人了。所以洛夙不假思索的冲过去，他踏上那条船，朝这位自己非常敬重的长辈打招呼。

　　只见玄墨朝他浅浅一瞥，道：“你谁？”

　　狐狸当场去世。

　　才没有，狐狸瞬间涌出泪水，他眼泪巴巴的望着玄墨，颤抖着问：“玄墨大人您把我给忘了？”

　　洛夙化形虽然是个十四、五的青少年，但论心性，还是个孩童，简称智障。

　　“玄墨大人您怎么可以把我给忘记呜哇哇哇，您走后50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您（做的菜），每当每一次我从土里刨土豆，从树下扒香菇，从树林里抓野兔的时候，我都那么的想您（做的菜），你怎么可以忘记我呜呜呜呜呜！！”

　　狐狸的哭声可谓惊天动地，另旁边观看的人都不乏嘴角抽了抽。金光瑶扶住脑袋，叹了口气。

　　“你只是想跟着我白吃白喝的时光吧。”玄墨毫不客气指出蠢狐狸脑子里的想法。

　　洛夙被拆穿，露出尴尬的笑声。

　　只见玄墨卧在船榻上，垂着眸神情冷淡，他食指向江澄勾了勾手，洛夙便觉得身边一阵疾风划过，再望去是，江澄已立在那人身后。

　　“说吧，来干什么的？”

　　‘嘿嘿，玄墨大人，我来这寻两颗新鲜的莲藕。您这属下好凶啊，比林里的山神还凶，您回去得好好教训教训他才是。”在看到那严肃的男人飞至他身后，狐狸立马将那个男人当成了这只妖的小弟。

　　玄墨转头，打量江澄片刻，轻哼道：“ 我可没说他是我的下属，他是我，夫君。”

　　“夫君？”狐狸呆了呆，思考了一下人类‘夫君’的定义，然后…惊呼出声。

　　“呃…”原来人和妖也能结合？

　　金光瑶在旁边摇摇头，他刚想提醒洛夙这一点：“他是江晚吟身边的猫，与道侣，随了江澄的姓，无名，字晚念。”

　　“才不是！”洛夙插着腰反驳：“他有名字的，他叫玄墨，他可是万妖之首，怎么甘心来这里当道侣！”显然狐狸没明白道侣是什么意思。

　　“好歹相识一场，藕你且随意拿去吧。”玄墨叹气，他想起来这只傻狐狸了。

　　“哼。”江家家主一出声就让洛夙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阿阿阿阿瑶我我我有点不不不不不舒服我们快回去吧！”

　　他连忙拉着金光瑶一个遁身，飞速的溜 了。

　　“你不是想吃莲子吗？”最后这句话随着遁身法术消失在空气里。

　　“啊！藕还没拿！”

　　傍晚，沉没的巨日缓缓落下，天蓝的幕布涂抹上懒洋洋的一抹橘，随即晕染开来，像少女的胭脂，明亮娇婉又不觉得俗气。

　　莲花坞的花开得正艳，湖泊中隐约露出一节毛茸茸的爪子，那爪子敏捷的抓住莲藕的一节，随即消失不见。

　　“阿瑶阿瑶！”狐狸回到住所，朝门内喊着：“ 我有个惊喜要送给你！”

　　金光瑶打开门便看见站在门口耳朵一晃一晃兴奋不已的狐狸，洛夙似乎对自己的情绪和力量不太控制的住，每次情绪十分高亢或者受到惊吓的时候都控制不住隐藏耳朵尾巴，金光瑶觉得这种特性非常有趣。两人进了屋，洛夙便迫不及待的拿出之前采到的莲藕，然后期待的盯着金光瑶。金光瑶疑惑：“ …你是想吃藕吗？”

　　洛夙摇摇头，眨巴眨巴眼睛，金光瑶看见狐狸背后摇来摇去的尾巴。“…是想给我吃？”

　　洛夙还是摇头，小心翼翼的说道：“ 阿瑶…听过…哪吒复活的传说吗？”

　　以藕为骨，以莲为肉，为哪吒重塑了一个身体——狐狸是想表达这个吗？

　　洛夙假装正经的咳嗽两声，瞅了两眼金光瑶的右臂：“ 我现在要借助当初传说的方法，实现一个奇迹！”

　　…金光瑶明白了，狐狸这是想帮他将右手复原。

　　狐狸与他奔波于此就为了拿最好的藕节为他复原肢体？

　　虽然典故借助神话，过程啼笑皆非，但他心里不禁升起一丝暖意。

　　他拍了拍狐狸的头，伸出右臂，空荡荡的袖子让他想起初次拿剑的模样，那时他尚未认祖归宗，母亲偷偷从走货郎那买了一把半锈的长剑，让自己练习，母亲对父亲的承诺总有一丝希冀，自然对自己抱有非常大的期望，虽然后来知道那个男人生性丑陋，随口一说的话转身就能忘光。金光瑶扯出个微弱的笑容，那人已死，是自己亲手处死的，事情也达到了最后自己想要的结果，可自己有真正得到些什么吗，还是说不过是满足了自己微不足道的自尊心而已？

　　洛夙施展开狐妖之术，他手中浮现着冰蓝色的淡淡光芒，莲藕轻飘飘接在了金光瑶断臂下，□□在法术作用下与藕丝连接起来，慢慢的、肌肤开始以肉眼的速度开始再生，‘以藕为骨，以莲为肉’这效果比想象中的还要神奇，金光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妖法和道法，为什么差距这么大？”他喃喃自语道。

　　以前有收集过魏婴的作品，但那涉及终究是魔道，以道法驾驭鬼术，再怎么说也是在人类的理解范围内，而此时此刻洛夙施展出的狐妖之术确实真真正正的让他开阔了新的眼界。

　　也许人类与妖真的不该互相接触。

　　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也极度渴望妖类的这种力量。

　　再生的法术很繁琐，随着时间的推移，再生的速度越来越慢，骨骼、神经、血管、肌肉，洛夙要做出的是一个真正人类完整的肢体。

　　他看见洛夙额头浮现出隐约汗丝，他表情严肃而沉重，他甚至都忍不住屏住呼吸以此不要打扰到洛夙。

　　两个时辰后，坐在金光瑶对面的洛夙早已大汗淋漓，但他仍全神贯注的进行法术，复原已经到尾声，右手整个手臂、手掌、乃至手指，都与之前自己真正的手无二样。

　　在中指的最后一节也被复原时，狐狸终于能小心翼翼的喘了口气，还没来得及仰头笑笑，便虚弱的往前倒去。

　　金光瑶连忙抱住身形不稳的狐狸，他一头银丝散落，与油灯相应，像落霞映满了星光。狐狸耳朵无力的耷拉着，他的衣衫早已湿透，贴着他瘦小的胸膛起起伏伏。

　　金光瑶用失而复得的右手握了握拳，他心中忽然出现一种很复杂的情感，这种情感不同于对母爱依赖，也不同于对父爱的渴望，不同于义兄的关怀，也不同于对秦愫的怜爱。

　　“谢谢你，冰释。”他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

　　这只狐狸，总是在他从未希冀的事上为他付出并让他的到些什么，处处给他惊喜和意外。

　　洛夙眼里的他是单纯的。也许，这也是他第一次从别人眼中察觉到最纯粹的自己。

　　望着怀里的洛夙，这只蠢狐狸，没有戒备心，不会算计，不知道他之前的身份地位，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所做过的事。一如果他知道了？

　　金光瑶胸口突然像被牵扯了一下。一如果他知道了自己的所有。他不想再思考下去。

　　那时，他还会用这么真诚的目光看待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