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莳迩非-律师》晞影

69、你的过去，我想知道 “好。”油

　　“好。”油门轻踩，缓缓进入主车道，穿过海底隧道向着尖沙咀的方向驰骋过去。
　　看着窗外闪过的花花绿绿大大小小的招牌，小四十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香港没有城管吗？”
　　“嗯？”正开车的柴可夫斯基一愣，这是什么问题。她的思维跳到哪里去了？
　　“没有。”他仍旧给了肯定的回答。
　　“怪不得，要是有城管，这些墙上的招牌肯定早就拆了，你看那个都快伸到马路对面去了。”小四十指着不远处的蓝色招牌，长长的，从车子的左手边那栋楼的三楼伸出去，快要碰到对面唐楼的三楼了。”
　　“你说，它的恋人是不是在对面，所以它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哦，尔康。”
　　“不，紫薇！”小四十居然自顾自的演起来了，尔康和紫薇永远也无法与对方分开。
　　呵呵~凌迩非噗嗤一声笑了，想象力丰富又爱演的小公主，有她的日子想清静都难了。
　　车子绕过一座座立交桥停在一处破旧的街口，马路已经坑坑洼洼，不知多少年前铺就的柏油层已经露出了斑驳的泥土，街道两边的楼宇在风雨中不知□□了多年，早已褪成了历史的昏黄色，一户户小小的窗户要么还有几片破碎的玻璃在死撑，要么早已只剩下长满铁锈的窗棱，底层的商户完全看不到中环、尖沙咀的热闹与高大上，破败的小门头，黑乎乎的房间，让人看了都不敢进去。
　　“你以前就住在这里？”小四十问，从小到大她在Y城见过的最破旧的房子大概就是这样子吧，七八十年代建起来，完全不讲究美观的样式，以及人走楼空后的凄凉。
　　“再往里面。别走远了，这里有些乱。”凌迩非握着她的手，极不放心的把她拉在身边，缓步走过两条窄小街道。街道两侧很多卖芒果、柠檬的店家，招牌上贴着花里胡哨的泰文，朴素打扮的女人蹲在门口洗菜，有点像是某一年她跟她老爸去某个偏僻乡镇法援看到的情形。
　　街道脏且乱，一洼洼的脏水。凌迩非牵着她小心翼翼的走过，停在一栋大厦门口，就是这里了。
　　左看右看，只是一栋普通到再也不能更普通的居民楼了，除了苍凉和破败，看不出任何特别。
　　“我们住那里。”凌迩非指着七层某处：“其实不是这个方向，我们那个小房间没有窗户，应该是那一户。那个套间分了五个房间，每个房间都差不多大小，大概住了十几个人吧，房东也住在那里，整个套间里都是一股发霉的臭味。”
　　“上去看看好不好？”小四十看着他。
　　“不要去了，唐楼没有电梯，楼梯间里的灯从没有亮过。”他在试图打消她的念头。
　　“有你在，我不怕。”小四十说。
　　“上去又如何，这里是私宅，上去之后也进不去，保不好还会落得个私闯民宅的罪名。”
　　“好吧。”小四十探头探脑的往楼道里看，正好飘出来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吓得她赶紧退了两步。
　　女人斜斜的睐了她一眼，低不可闻的冷冷一哼。倒是瞧见凌迩非，咧开嘴笑了：“帅哥，面生啊，上来玩玩？”
　　呃。好恐怕好苍白的女人，小四十赶紧把凌迩非护在身后。
　　看她老母鸡护犊一般的急切，女人一笑而过，转身到隔壁摊子买烟去了。
　　“她是那个？”小四十问：“要不要报警？”
　　“傻丫头，香港法律规定两人以上才算犯法。”他拉着她走向街口的另一端：“香港讲究一楼一凤，也就是说一个楼只能有一个。”
　　“原来如此，讲究的真多。”
　　牵着她，走进一处公园：“这附近原来是九龙城寨，香港政府、英国与大陆之间的三不管地带，许多在香港犯了法的人就逃到这里，然后落地生根，而且因为这里无法可管，贩毒、走私、杀人、抢劫猖獗导致乱事不断。90年前后香港政府终于下定了决心把这里拆了，谁知这里居然住了5万多人。现在只有这么个公园了。听说以前在九龙城寨犯了法都不需要报警，内部自有赏罚，自行处置。”
　　“真的假的？跟拍电影一样。”看着残垣断壁，真的没办法想象当年的肮脏、混乱、辉煌。
　　“满足好奇心了吗？看完咱们就回去吧。”凌迩非其实并不太愿意想起那段历史，对于他，痛苦的记忆实在太多了，多到无从回忆，只有她才是他生命中快乐的一点亮光，所以在无数个夜晚他望着黑洞洞的天花板和天空想起的都是她，她的点点滴滴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一切。与其回忆痛苦，为什么不回忆温暖与爱呢。
　　“那我们去看律所啊，去看看D&LL的第一代有多么穷多么简单。好不好？”
　　“好，不远，就在这附近。”凌迩非带着她穿过公园，仍是一处旧楼，至少比刚才那一处稍稍好些，楼宇上挂着几个参差不齐被风雨吹得快要掉下来的招牌：麻雀、酒楼……
　　“很多大楼都是这样，底下是商用的，我们租了一个小单位，跟我走，别踩空了。”凌迩非带着她慢慢的延楼梯走上去，推开消防门，展现在眼前的就是一条窄小的走廊和大大小小的几扇玻璃门。
　　“就是这里。”凌迩非指着一家挂着跌打按摩招牌的店铺。
　　“完全看不出原来是律所。”小四十左右张望了一下，失望极了。
　　“我们都搬走6年多了，怎么可能还有痕迹留下，看看就好了。”
　　“不过这里真的好简陋，和Y城那边差不多。”原来小四十就是这么看Y城的办公室的，虽然不能和中环的环境比，但也是满满的艺术气息不是吗？
　　“怎么？还不满足？”凌迩非带她下楼：“别看了，也没什么好看的。”
　　时间过去了，那些痕迹必然荡然无存，过去的辛苦、悲伤都已随着这些痕迹一同离他远去。
　　“看过了，我带你去别的地方吧？”
　　小四十牵着他，内心里总还有些遗憾的：“凌迩非，如果当年你毕业后就回Y城多好。”
　　“哦？”他低头看着她。
　　“那也不会这么辛苦。”小四十心疼呀。
　　“付出和获得成正相关的，我也想过就放弃吧，别那么累。可也不是说结束就能结束的，再说我还有想要的，不想以后后悔。”凌迩非道，他的正色他的认真，似乎是她在同龄的男孩身上看不到的。
　　“可以不讨论过去的事情吗？”凌迩非道：“并不是所有的过去都值得回忆，你慢慢就会明白。”
　　“你说话的样子跟我爸一样。”小四十撇嘴：“能不能别总教我做人，我都毕业了？”
　　“好。我带你去玩好不好？都过了中午了，饿不饿？”
　　“真的不饿。”看来早晨吃太多了。
　　“要不回家睡觉，晚上带你去逛夜市？”凌迩非道。
　　小四十的眼睛亮了：“夜市？大吗？”
　　“很大。”
　　“和Y城的是不是很不一样吗？”
　　“其实差不多。”凌迩非的话立刻浇灭了她眼睛里的火花。
　　“没意思，那不去了。大老远跑来逛一个没啥特色的夜市很无聊好不好！”
　　“真的不去了？”凌迩非确认道。
　　“要是都一样就不要浪费时间了，凌迩非，你说那么多旅游景点，为什么我都不想去？”小四十问道。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不知道，感觉有很旺盛的精力但是发泄不出来。”
　　“哦？”
　　“那你要怎么发泄？运动？”
　　“你真老土，无聊到爆，发泄精力可以用更文明的方式，你带我去兰桂坊好不好？”
　　原来在这等着他呢，好，带她去。
　　结果，小四十只在兰桂坊街默默的站了一分钟：“咱们走吧，太失望，还不如Minis。”
　　凌迩非微微的勾起唇角，自然，白天的兰桂坊只是一条很短又普通的街道，酒吧还没开始营业，不是大门紧闭就是半开着门黑洞洞的像个吞掉人的窟窿，完全没有一丢丢的热闹、欢快，连来往的人也不见。
　　嘟着嘴巴，不满意的踢踢脚下的小石子：“凌迩非，我现在能理解你为什么要回Y城了，这里一点也不好玩。”
　　“是。”他点点头，Y城有你，那就足够了。
　　“出海吧，好不好？”凌迩非道。
　　“出海？”
　　“对，去离岛。”凌迩非说。
　　“你该不会有游艇吧？”小四十简直诧异死了。
　　“Leo有，若不是他要买游艇，我也不会拿到那么多股份。”凌迩非笑道：“让我捡了个便宜。”
　　“真的假的？你有很多D&LL的股份吗？”
　　“这么关心我的家底？”他看着她，目光灼灼，似乎还带着些不明所以的意味。
　　“我只是好奇。”也真的是好奇，小四十对钱的欲望不大，管饱管好就行，她才不追求奢侈品。
　　“有33%，代骁有46%。”凌律师老老实实的交代了。
　　“那Leo的话语权最低呀。”小四十突然坏笑。
　　“想做什么？”凌迩非就知道她这么一笑，准没好事。
　　“我想啊，可是我还没想到。”小四十朗声回答：“不过我觉得你和代律师都不如Leo过得幸福，钱是永远赚不完的，及时享受人生才是最美好的，珍惜身边的人，认真去看身边的风景，吃好吃的东西，做让自己开心的事情，人生很短，何必把所有的时间都丢在赚钱之中的，所以Leo比你们更懂得生活。你看看你和代律师，每天都板着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你们钱，每天不停的接新的工作，压榨手下的人干活，把大家弄得跟你们一样，你真的快乐吗？”
　　不快乐，但这是达到快乐的手段。他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