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大调》客位假寐

47、F大调 (四十七) 站在厨房里

　　两指拎著那一盒牛肉，在自己的面前晃了两晃，开口便说，「那群阿姨真凶，不过就是一盒肉罢了。」顺著楚锐背后，宋凌又往冰柜的方面瞧了一眼，那里还是人很多，连忙别开了视线，又把目光落在了身前的人。

　　「我们再逛逛吧，趁著我在你也可以参观一下现在的超市有什么可卖的。」咽了口水，无奈的只好跟从著他的脚步继续逛著。宋凌自然是知道楚锐要干什么，每一次不等到自己的极限他都绝不会离开的。

　　许久未到过这种地方，超市对宋凌而言虽然说不上是新鲜的事物，但却还是让他抱有憧憬的。还记得幼时他会坐在购物车上，任由父亲推著自己到处买东西，那时候的他就仿佛是坐在赛车上的选手，在一条又一条的赛道上奔驰著。长大一点的时候不再像以往那样幼稚了，但却还是喜欢跟著母亲来这里，因为他可以选自己喜欢的零食，然后让妈妈给自己买回家。

　　鉴于以前的回忆，他对超市这个地方还是留有良好的印象的，听见了楚锐如此说到，他便尝试放松自己的心理压力和他在不同的货品的陈列架行逛著。

　　与宋凌不同，楚锐从小就鲜有到超市购物，家里面的所有物品和材料都是由佣人替他添置的，别说是超市了，就连大型商场他也同样很少去。

　　这也是第一次他居然在主妇群里一起抢牛肉、第一次知道超市里都会卖些什么东西。

　　「你家里有饮料吗？」从酱料区逛到了下一行，身旁便传来了宋凌的声音。

　　望了望侧边的各种饮品，想起来了宋凌好像不喜欢喝咖啡，但自己家里除了食用水便只有咖啡豆，便摇了摇头，「没有，家里只有咖啡。」

　　说毕，没有等到宋凌再给他回应，他便往前走了两步，从架子上取来了一大瓶橙汁，他还记得上次在宋凌家里喝的就是橙汁。

　　两个人四只手，宋凌手里捧著一盒生肉，楚锐手里揽著一瓶橙汁，再加上两个人都是男生，走在两边陈列架之间平排著走，看起来确实有点好笑。

　　不过他们所在行数没有其他人，走在走道之中让宋凌感觉很舒服，有种恬静的舒适感。

　　「还有什么需要买的吗？」楚锐想了想，发现自己家里好像没什么缺的，便摇了摇头。

　　本以为很快便可以脱离这个让他多少有点不适的地方，却在结帐处迎来了宋凌最大的危机和挑战。只有三部收银机在运作，整个超市里人流最为密集的地方便是这里。

　　细汗布满在了颈项处，心悸又重新鼓动了起来，就连手持东西的手也微微颤动起来。

　　人真的太多了。

　　「你要是受不住你就握紧我的手跟著我走，别在意周围的人，慢慢会习惯的。」稍微抬头望住了那双眼眸，艰难的点了点头，他又开始调节起了自己的心跳和情绪。

　　心里是慢慢镇静下来了，但生理的不妥却依旧不散，抓在楚锐手臂的手不知不觉间渐加了力度，以求分散此刻焦躁的心绪。

　　排队结帐的人有点多，前后都有人，近距离的感观让宋凌更加的不安。他尝试把头靠近楚锐的肩一点点，把脸稍微埋在了肩与自己的手之间，把自己整个人都包起来，这样子会让他感觉舒服一点。他又尝试在脑海里想著别的事，希望以此分散自己落在人群之中的注意力。

　　楚锐看到了宋凌的动作，本来想空出一只手安抚一下，却发现自己左手被他紧紧抓住，右手又抱住了那瓶大橙汁。眼看著即将到自己付钱了，便略为低头用他的言语安稳著宋凌的心，「很快就到了，再忍忍。」

　　埋在肩头上的头点了点，伸手把自己手里的肉递了出去。

　　无奈又好笑的接过了那盒肉，把几件货品放到了结帐台上，收银的服务员瞧了瞧他身旁的宋凌，目光中带了点奇怪的意味。

　　楚锐眉头一皱，递出了一张信用卡，瞪了瞪收银员过分的注视。看到了面前的卡，又瞟了瞟比自己高大许多的男人，当对上那双严肃的目光时，连忙收回了自己过多的好奇心，接过了卡便把货品装好放到了后边的台面上。

　　抽起了袋子，楚锐带著还在发病泥泞挣扎的宋凌便走出了超市。

　　重新感受到了自然风的吹拂，宋凌马上便抬起了头大口的呼吸著并不新鲜的空气，蚀骨般的难受在风中渐渐的消散，本来漫延在五脏六腑的辛苦也慢慢的融入了血液之中，然后消失不见。

　　这才让他回过神来他刚才做了些什么，转身看到了提著胶袋的男人，蓝白色的胶袋和穿著衬衣、衣冠楚楚的他并不相衬，甚至生出了一阵浓烈的违和感，但本人却毫不在意这种违和，坦荡荡的抽著袋子，踏著平常的脚步，仿佛他手里的就是个普遍的公文包一样。

　　「刚才真…抱歉。」抓了抓脸，有点不好意思的道了声歉。

　　「没事，我倒是要感谢你没有带著未付钱的牛肉夺门而出。」或者是为了让宋凌的罪恶感和歉意退散一些，他用一句玩笑便轻轻带过了此话题。

　　楚锐说的也是事实，曾经好几次他都有打算直接冲出去的，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感觉到了自己的心悸平静了下来，只剩余几分的心神不定，便忽然发现自己平复病发的时间好像愈来愈短了，他也不再依赖镇静药的作用，靠著自己逐渐从泥泞之中重新爬了出来。

　　这已算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从超市里再度出发，楚锐停在了一栋三层高的楼前，宋凌比他先下的车，停在车门前感受著风驮著日色吹拂过来。楚锐刚俯身从后座取来了刚才买的东西，重新直起身来的时候便看到了那人闭著双眼，平和的呼吸著，似乎还未完全从刚刚的病发中缓过来，便默不作声的站著，也不关车门，就怕打扰到对方。

　　此时正直四点多五点，阳光渐渐退散但却未到黄昏之景，斜照的日光拉长了两人的影子。两个人站在车的两边，一个闭著眼感受风的气息，一个侧著身的紧紧的注视著对方。

　　两个身躯就如同一张张的剪影，静静地贴在了这幕上。

　　「嗯？你怎么不关车门？」一句话打破了一闪即逝的宁谧，楚锐才关了车门，顺便把车锁上了。

　　虽然只有三层，但楼内仍然带有两部升降机，这明显的对比起了宋凌所居所的公寓区，那里就只有楼梯和一部电梯，显得落后多了。

　　楚锐住在了三楼，这里一层就只有两家住户，左右两侧。还未开门，宋凌便已经听到了从屋里传出来的狗吠声，都说狗的听力极好，大饼便印证了这个理论。

　　输入了密码，门刚打开，白色的身影便往两人的方向扑了过来，刚低头便看到了扒在楚锐大腿上的饼仔，舌头伸出来抖著气，爪子用力的想要继续往上爬。然而，牠的主人并没有打算给牠乐头，轻力的一拨便把牠扫到了地上。

　　「我先去放好东西，你先随便参观。」从鞋柜里找来了一双拖鞋放到了宋凌的跟前，他便走进了室内，直接入了厨房。

　　见自家老大不理会自己，可怜又识事务的大饼便把目标定在了宋凌的身上。牠记得这个人，老大在看到他的时候眼睛都不由自主的发亮，所以他一定自己的未来的另一个主人！

　　心里肯定了这个说法，白色的大狗便转移了方向滚到了宋凌的脚边吠著蹭著。

　　宋凌自然是不知道大饼心里在想什么，只当是牠想找人陪牠玩，跟著楚锐走到了家门后便坐在了沙发上任由牠往自己身上哄。

　　环顾著楚锐的家，果然是有钱人住的地方，他家的客厅很大，但里面放的家具并不多，如此一来便显得稍为空旷。

　　屋里的色调和楚锐的性格挺相符，清一色的冷色系。紧闭的阳台窗帘让屋内看起来一点都不明媚，只透过灯泡的白光映在了四处，看起来就如同朦胧的一幅画面。周遭没有太多花巧的装饰，沙发台椅都是最普通单调的那种，他可以预想到楚锐的睡房和书房也是差不多的风格。

　　推开了大饼，牠马上便发出了可怜的低吼，宋凌只是轻力一摸，看著白色的大狗陷在了棕黑色的沙发上，整个客厅就只有牠显得特别的格格不入。

　　准备往前面走，经过厨房的时候便看到了那高大的背影。

　　厨房是半开放式的，盥洗盘上有一个开空的小台阁。而楚锐则是站在冰箱前，正取出袋子里的饮料放了进去，隐约在他的身后看到了已经放在水里解冻的牛肉。

　　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注视著自己，微微探出头来望向了宋凌的方向，缓声道，「怎么了？」

　　这一句，平凡至极，但宋凌的心却不自然的颤动了起来。这和发病时的那种心悸不太一样，但心跳得却异常的快。周围的东西都被宋凌忽略了，他的目光只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那个能容忍他无限依赖与麻烦的男人。

　　站在厨房里也如同立在星辰之间般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