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大调》客位假寐

45、F大调 (四十五) 别人看不出

　　在浓郁的夜色之中驾著车回家，楚锐的眸里深得发黑，其实他知道自己的情绪十分外露，只要是没毛病的人都能察觉到他的不同。

　　但基于韩溪是自己信任的人，而且宋凌个人迟顿也难以察觉他的不妥，他才放心的在那个时间任意的展露自己的心思。就像个初尝恋爱滋味的男孩，此刻的感觉让他很是新鲜，这样的情感来得有点晚了，但却不迟。

　　可以一同相处的时间还很多，他不介意等久一点，等到自己的喜欢更加浓烈，等到有足够的底气让宋凌愿意接受自己这份感情。

　　沉醉在享乐的时光里混然不知外面发生些怎么样的事，但确实回到了现实生活的时候，却发现了有很多事情正等待著自己处理。

　　伸出姆指轻力的揉了揉紧皱的眉心，看著桌上堆积了不少的文件，楚锐感觉有点疲倦。尽管重要的事务在出发以前便已经完成了，但这两日内却还是陆续的收到了来自不同部门的进度表、计划书、还有部分需要自己签名的档案。

　　一下子需要面对巨大的工作量，饶是强大如他，也感到了一丝的力不足心。

　　「老板，先休息一下吧。」已经开始上班的纪纯端著杯还带著热气的咖啡走到了办公桌前，把杯子放到了桌上空荡的位置，一脸忧心的向他表达了自己的关心。

　　往年的这几天假期他都习惯了留在公司处理事务，工作量并不算太重。但为了腾出时间陪著宋凌出游，他却特地加了几天班，留到了大晚上才回家休息。大年三十的那一天，她离开公司的时候楚锐还在处理公事，也不知他呆到了几点才离开的。

　　楚锐只是嗯了一声，伸手拿起了杯子往嘴边便是一送，从头到尾都没有从电脑上离开过一秒。

　　无奈的摇了摇头，把一份新的文件叠到了原有的那些之上，便安静的离开，关上了门。她也明白自己没那么大的威力去改变楚锐的想法，但眼见大部分部门都在今日恢复工作，呈交上来的文件只会愈来愈多，他就算再怎么一目十行，也得花上不少时间把全部看完。虽说有些工作她和韩溪可以帮忙分担，但更多的，除了他之外没人有权力下决定。

　　站在了玻璃门前，透过磨沙表面看到了坐在桌前的模糊剪影。

　　明明已经感觉很累了，却从来不改脸色，即便是朦胧的一个侧影，仍能以此看到他的认真和专注。

　　很多人都以为总裁这个身份当得很轻松，把所有麻烦事都推给了下属和助理，而身在高位的那人就只需要静静的等待著收获的那瞬间。

　　然而，那些有如此心思的人都没有看清事实。

　　作为楚锐身边最为亲近的人，她看得很清。她从来都没有看过楚锐有任何一个工作以外的约会或交往，也没有听他提起过公司以外的任何事。和宋凌聊天的那次，她说她一点都不了解楚锐，这话倒是说的没错，楚锐确实不会向她透露自己生活的细节。但其实，有些事情即便不说，她也能猜得个七七八八。

　　鉴于对人的不信任，楚锐绝不假手于人，需要他处理的事绝对亲力亲为。除了她和韩溪之外，他也未有允许其他人替他安排要事，啊，也包括些相对不重要的事。

　　这样子活著，也太累了。

　　纪纯心里即便著急，但也没办法插手。本来还期盼著经过了两天的休息能让他放松一下，但好像并不怎么管用。

　　「怎么了？他又没吃午饭只喝咖啡了？」碰巧上楼要跟楚锐汇报报告的韩溪看到了站在办公室前的纪纯，还没有走进几步，他便已经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嗯。我的话他不听。」微点了点头，然后又很快摇摇头，双眼里充满了担忧。

　　「如果你只是想要让老板休息休息的话，我倒是有个好办法。」稍稍歪头，纪纯不太懂他话里是什么意思。

　　韩溪满脸邪念的让纪纯往自己的嘴边靠了靠，然后在她的耳边低声的说了一个人的名字。

　　这个办法绝对管用，但却让纪纯有点犹豫。

　　刚听完了韩溪给自己汇报的报告，楚锐已经喝完了刚才倒过来的咖啡，正打算拨打内线电话让纪纯再给自己冲一杯过来，却听到了手机响起的声音。

　　眉头一戚，不耐烦的取过来一看，却在看到来电人的时候轻松了下来。

　　「喂？有什么事吗？」楚锐的话很平淡，陈述性的一句问话，但本来按在电脑键盘上的手却停了下来，适才感受的疲惫也仿佛一扫而空，舒服的躺在了偌宽的办公椅上。

　　「嗯？韩溪说你有事找我。」电话对面传来了一把悦耳的声音，听到了楚锐的问题，语气里也布满了疑惑。

　　嗯？韩溪的主意？

　　眉眼一挑，他很快便想清楚了韩溪的意图。想来韩溪肯定有叮嘱过宋凌别那么老实把事实讲出来的，不过他却低估了那人的迟顿。虽然对于韩溪私下找来了宋凌，以让自己稍微放下工作的行为有点不满，但一来他体谅他和纪纯有这一份关心自己的想法，二来他也真的累得很，宋凌的声音就如同一场及时雨，浇湿了他快要干旱的脑袋。

　　「嗯，我是找你有事，就是想问问你和方一惟那边的情况。」纪纯是有跟他提起过此事，所以便被他搪塞成了籍口，趁机能和宋凌聊得久一点。

　　「他今早刚找了我，约了大后天见面，所以我现在在改下一首歌。」电话里面传来了些笔与纸张磨擦的声音，看起来刚结束假期便开始工作的人也不止自己一个。

　　扫了眼桌面上的文件，楚锐最后还是决定不应过于怠慢工作，把手机调成了免提放在了不远处便重新把目光投入了文字之上，一心两用的一边和宋凌聊著，「听说网络上的回响不错，我一直都没空去看，没想到结果这么理想。」

　　「我也没有特地的上网去看，也是方一惟告诉我的。」今早的通话中方一惟告诉了自己很多，网上的评论和反应他都没有特地的去浏览，成败得失他并不是那么的在意，只要有人喜欢自己的作品那就已经足够了。

　　他只想用心的实践自己的理想。

　　这样的想法倒是和方一惟这种十足的艺术人一径而同。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妨碍你继续改歌了，我也要继续工作了。」只是简单的聊了几句，两个人都有各自要忙的事，既然抒缓压力的功用也已经达到了，楚锐也不打算废话下去。

　　挂掉电话以后第一件事，便是拨通了内线电话。不过，对象并不是纪纯。

　　「韩溪，你上来我办公室。顺便倒一杯咖啡过来，我想你应该有事要解释解释的。」不留给对方一句回应的时间，扬起一抹笑意便瞌上了电话。

　　最后韩溪有没有受到教训不知道，纪纯只看到了他没精打采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然后一脸委屈的留下来加了一晚上的班。

　　至于宋凌，他并没有想到自己的坦白会给韩溪带来了这样的后果，但就算他知道了大概不觉得是自己害的。

　　改歌的事情他想尽量在这几天内完全，三天后见完方一惟后，公司给他安排了两份工作，这意味这接下来的一两个星期他都未必有如此空间和精力去集中在自己的歌曲上面。

　　方一惟也没有向他表现客气的一面，直接的就让他在这几天内把歌准备好。不过就算是让他不用急，大概也不会听。

　　他也是那些奇奇怪怪的艺术人之一。

　　那些积存在房间已久的曲谱已经被岁月弄得发黄，在阳光底下看来有点半透明，因此他从网上订了一大叠全新的五线谱，在睡房里放一点，客厅里也放一点，然后在琴房里又再放一点，以求达到自己随时随地都可以找得到它们写下灵感的目的。

　　这两天发生的事触发了他不少的灵感，全新的五线谱上都写满了歌词和符号，然后用升D调来诠释这首歌的整体格调和风格。

　　俄国的著名音乐家史克里雅宾说，升D调每秒会震动319次，用颜色或感觉来解释的话，就是森林的钢铁之光。

　　轻快、又利用快速的空气震动来撼动聆听者的心。

　　本来以为自己的生命会一辈子落入灰色的轮回之中，却发现逐渐出现了色谱上的各种色调，从冷色到暖色，他开始看到了当初父亲曾对自己提起过的那些色彩。

　　在与楚锐正式相遇之前，他的人生就像是一张未填色的画，只有白色的背景和黑色的线条，单调得很；但这几个月以来，其他人的侵入，让他的画布上开始被涂上了不同的颜色，橙红色的太阳、浅蓝色的云朵、翠绿的树木与草地、还有斑斓色彩的花朵。

　　那幅画上或许没有太多美丽奢华又惹人喜欢的事物，但简单的一花一草、一树一木，只要配搭起了属于它们的颜色，也照样可以展现属于自己的光芒的。

　　别人看不出的色泽，在他的眼里却是尤其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