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大调》客位假寐

33、F大调 (三十三) 那楚锐并不

　　此时，距离宋凌和楚锐初见的初秋已经过去了三个月有余，天气渐渐的已进入了最冷的时期。宋凌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大衣，脖子围著条略为宽大的围巾，站在了自家楼下，磨擦著双手想要取暖，正等待著楚锐前来接自己出去。

　　这次似乎是唯一一次他比楚锐还要早到达相约的地方，虽然说他们也只是约好了在他自己家楼下等，但每一次他走出大楼的时候，那人往往都已经站在不远处，靠在车身上，默默的等候著自己。

　　默默的居然有点窃喜，就像是自己达成了什么成就似的。

　　天气已经变得很冷，几个星期前还绿著的树木多半都已经凋零得七七八八，就连轻轻呵出一口气都也染上了白蒙蒙的一团气。

　　引擎的声音从远处慢慢的转大，宋凌一扭头，便看到了熟悉的车牌号码逐渐的往自己靠近。

　　楚锐从街口便已经注意到了孤伶伶站在大门前，缓缓踱步的宋凌，低头看了看显示在车显示板上的时间，确认了自己也没有迟到，才松了一口气。

　　「今天怎么这么早下来，天气冷。」楚锐降下了车窗，挑了挑眉让宋凌直接上车。

　　「总不好每次都让你等。」宋凌连忙上了车，车里的暖气很充足，他是有点怕冷的人，这几天气温降得有点多，若不是必要他都不愿意出门。

　　由于车上的温度比较高，宋凌便把自己的大衣和围巾都脱了下来，扔到了后座的位置上，却发现后面放了两个纸袋，不大不小，也不知道放了些什么东西。

　　楚锐把车停在了原地，打算等到宋凌把自己安置好后才开车，便也注意到了宋凌的视线所在之处。

　　「噢那两袋是给我大学教授的礼物，好几年没探望他们了，这次就顺便去找他们聊聊天。」宋凌本来也没打算问那是什么，见楚锐这么顺口就解释了，耸了耸肩，便重新在位置上坐好。

　　街上的人有点多，可能是因为寒假也差不多开始放的关系，街上多了很多平日不会看见的青年男女，有些是结伴成群一起去玩，也有些是正在谈恋爱的情侣，手牵著手在街上慢慢的走著。

　　宋凌在车上，并不担心自己会发病，便认真的盯著外面的人流来看。

　　楚锐看了这个画面，顿时觉得好笑，伸出一手把温度再调高了一点，然后说了句，「我猜其实你并不知道街上有什么商店。」

　　宋凌不以为然，便应道，「嗯，我不知道。」

　　这么多年来，他确实是没有机会好好的看一看街上有什么商店，别说是商店了，或许他连从家里到公司之间会经过多少条街也不一定知道。

　　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毕竟几个月以前的他还并不觉得自己会有痊愈的一天，既然没有机会到街上走走，那便用不著记住街上的东西。

　　「其实这附近也有不少地方可逛的，等你情况许可后，我可以陪你到附近来走走。」楚锐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一贯的低沉略沙，但不管听多少遍，宋凌还是承认他很喜欢楚锐的那把声音。

　　尤其是他笑的时候，太犯规了。

　　「嗯。」轻声回应了一句。

　　见著车外的景色从城市渐渐进入了另外一番场景，高楼大厦不再，映入他眼帘的是一栋栋学业用大楼，墙身还涂刻著什么学院的教学大楼之类的字眼。

　　他们似乎已经进入了校园范围内了。

　　宋凌和楚锐所读的大学并不相近，分别位于这座城市的一南一北，但宋凌所就读的艺术学院却是单独被分出来了一个院舍，所以除了必要的课程之外，宋凌的上课地方基本都是临近市中心的艺术分院里上课。因为院系的学生人数不多，上学的时候倒是没有发生点什么不愉快的事，除了他还是交不了朋友之外。

　　楚锐把车子停在了其中一个略显空荡荡的停车场，在熄火前俯身从后座取过了礼物和宋凌的大衣围巾，让他先把衣服穿好，一边整理自己的仪容一边说著，「里面没有路给车子走了，所以我们得先下车走进去了。」

　　宋凌哦了一声，便乖乖的往自己的身上套外衣和围巾，重新把自己包成了一个粽。

　　「学校的假期已经开始了，除了回来补课的学生基本上人不多，你可以放轻松的走走。」楚锐按了按车匙，把车子给锁上了，然后朝宋凌招了招手便带著他往校园的里边前进了。

　　楚锐说的没错，这一学期的课已经上完了，剩下的也就只有少数考试和补课，校内除了工友和部分教职员之外，就没别的学生了。

　　「你应该不常在主校舍里上学吧，听说你们学校的艺术学科有独立的院区。」虽然不同学校，但楚锐对其他别的大学也是有点基本的认识的，更何况是宋凌读的那间。

　　「嗯，只有必读课程要回那里。」对于楚锐的认识，他并不觉得惊讶，他也早就习惯了楚锐这种无所不知的形象。

　　楚锐带著宋凌走进了一栋大楼，熟悉的在楼里找著地方，「这里是我上课的地方。」

　　在走廊上走著，看到了一排的教室熄著灯，室外的光却透了进去，让宋凌看到了里面的模样。

　　「我这样和你去见你的教授会不会不太好，毕竟我不认识他们。」在楚锐走到了教职员处前时，宋凌伸手拉了拉他的衣摆。

　　楚锐听见，却是摇了摇头，「没关系，不会聊太久的，我也不肯定两老在不在。」说完，便顺手拉过了宋凌的手腕上前敲了敲门。

　　在门前等了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了脚步声，打开门，看到的是一位大约五十多岁的中年女士，脸上已经浮出了一些皱纹，但笑容很明媚，面上的表情和神态也并不像一个已经教书多年的教授。宋凌一怔，便听到了楚锐唤了一声，「好久不见了，翟教授。」

　　那教授刚看到楚锐的时候也是一愣，随即便伸手和他拥抱了一下，「小鬼头，整整三年都没有来看我和老赵了。」

　　「没办法，工作忙嘛，我也知道你和赵教授不会怪我的。」楚锐微微一笑，这是种礼貌的笑脸，但宋凌还是看出来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很亲近。

　　注意到了自己学生旁边还站著个男生，翟教授也亲热的问，「这位小朋友是你的朋友？」

　　楚锐点了点头，「赵教授呢？他不在？」

　　「他说骨头疼，就没回来了，反正也没事做。你们俩先进来坐坐吧，地方有点乱来不及收拾。」楚锐的手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握住了宋凌的手腕处，轻力一带，便把人也一并带进了房间里。

　　「身体不好吗？有没有去看一下医生。」翟教师让他们俩坐下来后并没有一同坐下，转身走进了教职员专用的茶室想要沏两杯茶来让两个小朋友喝一喝，听到了楚锐的问题，从远处便回道，「老毛病了，人老了身体自然也不太中用。」

　　楚锐嗯了一声，他知道两位教授自己心里有数的。

　　宋凌眼珠滚滚的，扫到了教授的桌上放了一张三人的合照，一男一女看上来年纪比较大，应该是两位元教授，而站在中间的便是五年前毕业时候的楚锐。

　　那时候的他，脸上也是露出了浅浅的微笑，但却还没有染上现在那股上位者的气势，整个人看起来比现在要柔和得多。

　　「这位教授以前教了我很多，如果她问起你什么的，你想回答就回，不想回的话也没关系，她会明白的。」目光正注视在了那张合照之上，楚锐稍微靠近了宋凌的耳边对他说了说。

　　宋凌点了点头，他也并不是从未和教授打交道的人，什么礼貌什么不礼貌他还是知道的。

　　「来，天气冷，喝杯热茶暖一暖身子。」翟教授的身上穿著一身白色外袍，胸前还写明了她的名字和职位，整个人的气质也很温柔韾和。

　　道了谢，宋凌和楚锐便接过了茶杯。茶的颜色有点深，但一丝丝热气从杯面飘了上来，在他们的脸上抚过，弥留了一点温暖。

　　「说吧，怎么突然回来找我和老赵了？」翟教授自己也端来了杯茶，轻轻的舔了口。

　　「带著朋友来参观一下以前上学的地方，所以就顺道来见一见你们了。」听到这话，翟教授的眸子往宋凌身上一扫。

　　轻笑一声，「小白眼狼，原来还只是顺便而已。这位同学你好，我是楚锐大学时教他的教授之一，还真感谢你成了他的朋友。」

　　宋凌一听，顿时有点尴尬，但还是硬著头皮握了握翟教授的手，回应道，「教授你好，我叫宋凌。」

　　「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吗？还是第一次见你把朋友介绍给我认识。」看到了宋凌似有点不自在的神情，翟教授只是和他轻力握了握手便放开了。

　　「工作上认识的。」楚锐回话。

　　「噢，没想到小宋你还真忍受得了他的脾气，以前他身边就没几个人受得了他那股骄傲。」宋凌一怔，听到了这句话，又忽然回想起了楚锐曾经说话他并不受人喜欢的话。

　　微微一笑，礼貌的也回应了一句，「并没有，楚锐他人挺好的。」

　　「你还是我第一个听到并不是说他坏话的人。呵呵，那是你不了解他，他这人的性格呀，是真的不好，以前…」「咳咳…教授。」正说到宋凌好奇的地方，楚锐却忽然打断了翟教授的话，看到了楚锐的表情，对方似乎也真的不愿多说什么。

　　翟教授见状，便也住嘴了，但还是补充了一句，「他性格虽然是不好，但却是我和老赵最得意的学生。以前的事我就不多说了，他要是想说的话就让他说给你听好了。」

　　宋凌点了点头，并没有回头看楚锐。

　　楚锐见这个话题止住了，便和翟教授聊起了些日常事，宋凌在一旁默默的听著，不时也会回应一两句话，但多半时间都是充当著聆听者的角色。

　　想要从他们的对话里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那楚锐并不想聊及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