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大调》客位假寐

30、F大调(三十) 尽管这一位

　　「对了阿凌！专辑宣传的事已经进入尾声了，接下来有一段比较长的休假期。你最近有新的工作吗？如果没有的话，要不要一起出去玩！」两人也差不多都吃饱了，趁著等服务员结账的空档，卓君缘向宋凌提出了邀请。

　　「嗯…工作是没有，但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会有点忙。」他的工作一向都不会太多太紧凑，多半是穆青给他接的，他基本很少说主动去接一些拍摄工作来做。既然他已经签下了楚锐为他安排的那一份合约，他便想趁著没有工作的时间整理一下家里的东西，包括那些年写过的那些歌。

　　卓君缘倒是有点疑惑，在他记忆中的宋凌是除了工作外，很少会有什么事让他提起劲去做的，好奇之下，便问道，「是什么事吗？」

　　「嗯…过一段时间你就知道了。」倒不是因为想要瞒著卓君缘，但他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个中的细节太多太复杂了，有点难以解释。

　　「你还学会了卖关子了？好吧，那我就在家里好好休息一下吧，顺便回家见一下爸妈好了。」被拒绝了，卓君缘也没有失望。先不论已被拒绝过好几次了，他也不会觉得宋凌是刻意拒绝自己的。

　　闲聊了几句，见也没有别的事了，两人便就此别过，卓君缘替宋凌唤来了计程车，直接把他送了回家。

　　刚回到家不久了，手机便传来了三个人的信息。

　　第一个是卓君缘，问著自己回家了没，宋凌便应了一句过去。另外两个，其一是楚锐的，对方似乎忙了一整天，早上见面过后居然到现在才回复自己的信息，里面说的也无他，就是说已经嘱咐了纪纯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话。最后一个，竟是纪纯传来的信息。

　　两个人并不熟悉对方，毕竟见面也只不过是一两次的事情，自己也没有存她的手机号码。

　　「楚总交待的事情我已经在联络有关部门了，有消息会直接联系你的:)。」纪纯之于他的印象之言，就是一个性格体贴又面面俱到的女性，脸上总是挂著笑脸。

　　「麻烦你了。」

　　把信息都回了一遍，他便把手机随意的扔在了沙发上，自己则躲到了房间里。

　　这么多年来他写过了很多不同的曲和词，但有些因为过得有点久了，纸上的铅笔痕迹开始有点模糊并很难看得清，有些也只写了一半，残残缺缺的。

　　他手里拴著一叠纸，半躺在了电脑椅上，一张接著一张仔细的看著。

　　如果他还残留著乐曲的记忆的话，他会尝试弹出来，再把缺少的部分补上；但若他已经不太记得清楚内容的话，也只能忍痛把那张谱给放弃了。

　　「这首歌…」翻到其中一张纸时，宋凌停下了按在琴键的手。

　　那是一首无名曲，是他在最艰难最绝望的时候写下的歌。那时候的他刚患上这个病没多久，他的母亲却因为车祸而离世了，在几乎是想要寻死的绝望和困局之下，他怀著悲恸欲绝的心情写里了这首歌。

　　即使是已经过了许久，每当看到这一首歌的时候，每当他弹起这首歌的任何一个音节时，他都能重新感受到自己当时的痛苦。

　　真正的整理起来才发现，他过往写的歌里面没有多少是开心的，一律都是缓慢的旋律、沉重的节奏、悲伤的歌词。

　　除了最新的那几首。

　　那是在与楚锐相遇之后陆陆续续才写出来的歌，当然，那都只是初稿，里头也还有很多需要补全和修改的地方。

　　几乎是用了一整晚的时间，他才把现在的自作曲分好了类。

　　分类之后，才是工程最为浩大的步骤。要抽出值得发布的歌，然后好好的把它们修改一遍。宋凌深呼了一口气，他当然是没打算一个晚上就把这些事做完。

　　这么一想来，好像已经好久没那么集中精神去做一件事了，心里充斥那份莫名的喜悦和满足感。

　　那些充满悲伤又让人绝望的歌，他并没有打算这么早就把它们放出来。一来是他自己个人不想要别人也听些悲情卖惨的歌曲，二来是他自己都还没有做好面对一切悲惨的准备，所以便先把这些曲子给压后了。

　　也真的是还好他的工作并不忙，如果是其他人，似乎未必能有这么多的时间投入这样的事情。

　　创作一首歌的过程其实一点都不轻松，并不是说只要有曲有词就已经足够。歌和词之间的配合，节奏之间的流畅度，还有演唱的那个人演绎诠释的方法，这都是需要互相调整的东西。

　　当他用了一天的时间，真的完成一首完整的歌时，记录下来后的第一时间，便找了楚锐。

　　他从来都没有忘记，他曾答应过会让楚锐当自己每一首作品的第一个听众那一句话，而今天，便是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完成修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说起来，这两天他似乎饭都没有多吃两顿，厨房里还留著两天里吃过的碗筷。他并没有收拾的打算，也并没有想到会不会打扰到对方的这个问题，只是想要先把这一份喜悦的心情告诉那一个人。

　　「嘟…嘟…」对面的人没有即时接起电话，一次不通，宋凌便打了第二遍过去。

　　楚锐也并没有让他等多久，很快便接了通话，便问声，「抱歉，刚才在洗澡，没听到电话响。」

　　「没关系，是我打扰你了。」宋凌的手里还紧紧的拴紧那被抓皱的纸，话里染上了几分高兴的语调，楚锐听得很清楚。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楚锐一手持著电话，另一手则从浴室里找来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擦著头发，听到了宋凌高兴的语气，自己的脸上也不自禁的浮现了一丝笑容。

　　「我已经修正好了其中一首歌，你要听吗？」楚锐有点讶异，这两天他并没有特别问宋凌有关的事，因为有什么进展纪纯也会先跟自己汇报一遍才去找的宋凌，他没有想到居然短短两天时间，宋凌竟已经把一首歌给完成了。

　　他是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但常识还是有的，更何况他认识的人里面也不缺什么作曲家、歌手。这么一来，他倒是可以更了解到了宋凌到底是有多喜欢音乐。

　　「乐意至极，没想到你还没有忘掉我说要当你第一个听众的话呢。」楚锐的笑声隔著手机传到了宋凌的耳里，忽然才发现自己好像是有点太在意楚锐的话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你想要怎么样给我听？隔著手机？还是明天直接见面听？」见宋凌没有回应，楚锐也并没有多纠缠下去，找个舒服的位置坐下便又再开口问道。

　　「不用，我把手机放在钢琴旁，你先试一试能不能听清。」

　　楚锐嗯了一声，电话的另一头便传来了乒乓响声，最后听到了手机搁在了什么平面上的声音。

　　宋凌似乎开了免提，对面的声音有点吵杂，就连碰撞到什么东西或者甚至是呼吸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楚，「听得到吗？」宋凌随便的按了几个琴键，虽然声音有点模糊但还是能听得到清楚。

　　「嗯，能听到。」

　　宋凌清咳了一声，楚锐听到了纸张磨擦的声音，随后便听到了柔和的琴音徐徐响起。

　　琴声很美，但更美的，是宋凌配合著曲调唱出来的词。楚锐听得无比认真，把宋凌唱出来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听得很认真。

　　一首歌的时间并不是很长，顶多也就是五分钟之内的事情，他却在这几分钟的时间晃然经历了几千载的光年。

　　宋凌的声音，是真的很美很好听，更能让人感受至深的，是他从歌曲里带出来的那一份感情。这首歌并不如他想象中的平静和沉实，因为宋凌一直以来的性格都并不开朗或活泼，所以楚锐本以为他所写得歌也会像他的人一样。

　　然而，这首歌里，却带著半分调皮，又带著半分的明媚。

　　同一个时间，不同的空间里，响彻起同一把声音和乐曲，两个人都极其沉醉在了这一份安宁之中，谁也没有察觉，这一份享受代表著什么。

　　「怎么样？」楚锐正闭著眼睛，感受著歌曲，而歌却在不知不觉中缓缓落入了尾声，听到宋凌深深的呼了一口气，然后便听见了他的声音。

　　「很好听。我…很喜欢。」

　　一句很简单又平凡到极点的评价，但宋凌却仍然感到高兴，他相信楚锐不会为了哄自己开心而说些违心的话。隔了这么多年，再次得到了听众的肯定，这对于宋凌来说，无疑是好的。

　　尽管这一位听众绝对抱有私心。

　　「我相信，我能好好的期待一下接下来的其他歌。」楚锐沉稳的笑声从扩音里传了出来，宋凌不自觉的也笑了笑，趁著楚锐也没有别的事做，和他多聊了几句话。

　　「你这两天就呆在家里做音乐吗？」楚锐像宋凌一样开了免提，自己则从冰箱里找来了些冷冻食物当作今晚的晚餐。

　　「嗯，反正也没别的事情做。」宋凌取过了电话回到了客厅，居然心有灵犀似的和楚锐做了同样的事。

　　同时听到了对方撕开包装的声音，又极有默契的同时朝对方说了句，「你在准备晚餐？」

　　当声音同时响起的时候，两人脸上都勾起了一抹笑，轻声的笑了出声。

　　「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