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嘉笙没有客》蹦迪不找你

2、第二章 四季

　　四季分明的亚热带季风湿润气候，没有一点点防备，一场夏雨，浇的人措手不及。

　　“死天气，见鬼噢”

　　“倒霉，早知道老黄历出门”

　　“啊，我新买的鞋
　　……

　　被这雨闹的，一进教室，嘟囔声咒骂声此起彼伏，闷热的天气里，来了这么一出，更闷的让人出不出气来，教室地上的几滩水渍形成了不同大小的湖泊。
　　“吵什么吵，再吵给我滚去雨里站着喝水”教书伴着颇有力度的声音砸在积了一层粉笔灰的讲台上，印着硕大的语文两字，发出厚重沉闷一声，刚还在抱怨的各个声源突然被按了暂停键，一个个开始低头拿书，摆好，正襟危坐。

　　“书不好好读书，脑子里也不知道装了什么，不读书你们以为能走出这屁点大的地方啊，等着给我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都呆一辈子吧…看你们以后给我能有什么出息”

　　说话的这人，是初三2班的班主任老郑，50岁，一只脚刚踏入土里的年岁，快要见顶的头发显得和刚说出来的话一样焦虑，年轻的时候响应国家的号召，加入教育大军来到这里援教，10年一晃过去了，20年熬着过去了，瞅着快30年了，调令还是没影，才终于明白，自己被落在这里了，也罢，日子不就这样凑合过呗，这里也没啥不好，空气新鲜，工资对付这里的物价绰绰有余，只是哦，还是盼着这群小兔崽子趁机会还能好好读书，跳出去瞧瞧，别在这温水里，煮久了，成了汤。

　　骂骂咧咧，过了一会，终于想起了什么，老郑朝门口招了招手，习惯低头听训的众人，等了好一会，没等来继续的教导，悄悄抬头，正好都顺着老郑的手看了过去… 听到老郑召唤的女孩，向前走了几步，停在讲台前，与老郑保持些许距离，刘海下的眼睛不知道聚焦在哪里，清冷的面部无表情状。

　　“这是新转到我们班的同学，姜水暖，接下来会和大家一起度过初三一年的学习，水暖，来前面和大家自我介绍下”
　　台下的各位就见着老郑用自己从没见过的温柔慈爱的转头看着身后站着新来的那位姑娘，手里带头拍了起来，一秒两秒三秒 …
　　“咳....我们水暖同学，可能…可能刚来我们这水土不服，对，水土不服，大家见谅，以后大家多帮助我们姜水暖同学” 老郑这没人接话也能自圆其说的本事大家早已司空见惯，只是这新同学看起来似乎不太友好啊…

　　“大城市里来的姑娘吧，看着就不好处”

　　“她身上的那套运动衣，我城里小姨家的孩子就穿，一套就要大几百…”

　　“噢 ，难怪”细细碎碎的讨论声围绕着新同学的冷漠就在讲台下不避讳地传开了，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见过，更加不妨碍大家添加想象。

　　“干嘛呢，又囔囔啥给我”
　　老郑年轻的时候听说在北方呆过几年，养成了说啥也要带着点北方味道的话，在这江南水镇窝了这么多年，说话也依旧没被同化掉，可能这是半入土中年男人的最后倔强吧

　　“去几个男生，豆芽带几个男生去给我领套座椅和书来，麻利点，，其他的给我老实点呆在教室自习” 话刚落音，像是谁睡在后面推着赶一样，老郑呼哧呼哧地离开了教室，走之前拍了拍小姑娘就近的肩膀，想着交代些什么，憋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想和眼前这姑娘说还不如和自己院子里养的那只八哥说有用点吧。

　　没有束缚的教室，掐点一样就恢复了喧闹，被点名的几个，勾肩搭背的从后门溜了出去，班干嗷嗷的叫了几声安静，见状无效后，顺应民意的加入了喧闹。
　　那个刚被“隆重介绍”的新同学，自然而然地淹没在了喧闹里

　　松了好大一口气，姜水暖按了按被拍的右肩，朝教室的最后面走去，找个离窗口近些的地方，好透透气，等着刚被叫出去搬座椅的几个回来的空挡，中午吃的馄饨的味道开始慢慢口里盘旋，让人想的紧。尼龙面料的外套凉凉的贴着肌肤，舒服倒是舒服，但架不住这闷热的天气，不由得让人一阵烦躁。

　　地上的水渍早就干的不留痕迹，那阵突如其来的夏雨剩下的痕迹，只有空气里被淋湿又被闷干的衣服散出的细菌霉菌滋生的味可以证明…
　　天才刚刚露出一点点肚白，姜水暖就被奶奶拍醒，朦朦胧胧似醒非醒中，那双手缓缓地拍着自己

　　“我的水暖呀，醒了呦，昨天不是还要姥姥叫醒你去散步，磨到现在，还不醒等下就要上学了”
　　我的水暖呀 ，奶奶喜欢在名字前加上前缀，伴着特有的江南语调，柔软地像老屋前流淌的那条青水河，听了更想让人睡下去

　　醒的时候，天已经亮的晃眼了，屋前，瞅着姥爷坐在摇椅上，打着瞌睡，嘴角咕噜咕噜冒着气泡

　　“老头，也不怕自己着凉，以为和我一样年轻呢”将荞麦馒头叼在嘴里，唠唠两句，腾出手来将姥爷滑下来的毯子往上扯了扯 ，做完这些，才放心踏出了门，新买的白鞋在晃眼的光里白的发亮。

　　如果要说这个和谐的清晨有什么不和谐的话，那大概就是眼前这位冷不丁冒出来的姑且暂时能被称为同学的人了，姜水暖记得这位身量和自己差不多的男同学，毕竟昨天被老郑点名去搬桌椅的那三个男....生物里，眼前的这位倒是蛮有记忆点… “名”副其实的一根豆芽
　　“姜同学，或者我可以叫你水暖吗？我看到姜娭毑就是这样叫你，你名字还挺好听的，嘿嘿...”豆芽蹭的走在姜水暖的身边，并排走着又绕道水暖的前面自己倒着走，360度全方位的展示着自己的热情
　　“请叫我，姜水暖，谢谢”
　　“全称？妹妹这么生分，唉，你是不好意思么，这没什么的啦，我妈和姜娭毑是牌友，关系近着嘞，以后我两可以一起玩，不要不好意思，你来我们这，就是哥的人了，以后我罩着你”
　　“这地方就没比我更熟的，放学等哥载着你好好溜达溜达，保准你好玩”

　　说完不忘展示自己的真诚，配合着口里的话手握拳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刚想亮出自己预想中的一口白牙微笑，就
　　就撞上了身后的电线杆，痛感袭来，一口白牙微笑变成了咬牙切齿，痛的面目狰狞…
　　无声胜有声，面对此景，静默了几秒，绕开，姜水暖继续朝学校的方向走去，身后痛的大呼小叫的豆芽在原地生了根，看起来好像要跟那根电线杆势不两立的样子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才…”
　　后面那位跳脚的样子让水暖想起了小时候校门口那些1块钱就能买到的小鸭子，不停嘚吧嘚吧，总在一条线上的语调，让人听不出重点，噢，不对，那些鸭子总要比身后的那位老兄要看起来可爱
　　“唉，这就不够意思了，姜妹妹，我头都撞出包了，你怎么不关心关心哥哥”
　　缓了一下，追上来的豆芽，一只手捂着后脑勺一直揉着，样子看起来真撞狠了，可怜的样子还是没得到回应

　　“水暖，你这样对我冷漠，这性子以后是要吃亏的，我跟你说，得亏哥哥我就喜欢你这性子，不跟你计较”

　　“啧！”

　　朝前走的姜水暖终于有了反应，目光急切的像四周搜寻，不知道在找什么

　　离她几步之远豆芽摸摸了自己被撞出一个包的后脑勺打了个冷颤…

　　“我艹，这丫头不会是在找电线杆吧”

　　几步追上前面的身影，向学校一齐走去，校门就在不远处，门口值班的红领巾手里抄着小本口里催促着门口逗留的人群赶紧进 ，有的手上还布满了吃完烧麦的油的就往深蓝色的校服裤上一抹，混入人群，就谁都不脏了。
　　但是啊，夏季的日光不会留一丝给人喘息的机会，就布满了整片镇落，赤裸裸的日光下，肮脏与糟粕才会无处躲藏，不信，你看，那朝前走的堆堆人群里，谁的裤子上被日光照出了油渍渍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