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送了我一袋面粉》人脑子打架

1、第 1 章

　　西瑞尔的房门被敲响了，就像是冰雹砸过来了。
　　他出门一看，眼前是一个流浪木偶，正嘬着尖尖的小鸟嘴。它的脸上灰扑扑的，缀着满天星一样的雀斑。它的眼睛沉甸甸地黑着，闪烁着渴求的光，就像是满蕴星光的夜晚在它的眼眶里振荡着。西瑞尔蓦地想喝他的眼睛，他就这样被自己吓了一跳。它很有礼貌地把自己的黑色帽子摘下来，但这样就像是拿着碗在乞讨了。
　　西瑞尔绅士而好脾气地问，“好孩子，你怎么了？”他低下了头，帽子边的雪白的翎毛就像水边袅娜的柳枝。
　　小木偶没有说话，而是费力地把身后的大口袋拖到前面来，再指着它朝西瑞尔点点头。
　　“给我的？”西瑞尔笑着问。
　　灰布袋里是满袋的殷红的宝石粉，闪闪发光，就像埋葬了无量沙数的星星。
　　“唔，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粉末。这么轻盈明媚，或许是在纳米的纳米倍空间里，很密很密的光芒变成的颗粒。是奶粉还是奶茶粉呢？”
　　小木偶爬到了椅子上，把背着的大提琴抱在怀里，弹了一首天鹅之死。西瑞尔好奇地蹲在布袋子前，掬了一捧明粉色的雪，问道，“你带来的是一只死去的天鹅吗？这是一只天鹅变成的齑粉吗？”
　　小木偶从自己的马甲口袋里掏出了一卷羊皮纸，它朝西瑞尔的脑袋指了指。西瑞尔拔下了头上的一只羽毛。小木偶蘸着水粉，偶尔还在西瑞尔的脸上挑一点胭脂。过一会儿，他画好了。
　　西瑞尔吹了声口哨，“这个小美人是谁啊？”画上是一个红衣公子，流丽的脸上满是血渍。他的嘴角挂着一抹褪色纸鸢一样的血迹，眼角氤氲着暗红色的沼泽。那血迹让西瑞尔暗自惊心了一会儿。之后，西瑞尔盯着他的牙齿看了很久，他微微露着两颗牙，它们就像憩在窝里的白色乳鸭。
　　“他这一绺绺的头发真像是司汤达笔下的盐树枝。其实这是穿凿附会，他的头发更像是墨色的烟，像是竹简上草书里的一撇一捺。”西瑞尔惊叹着说，“呼，可爱的蜗牛背一样的小耳朵，像吃撑的有点儿变形了的上弦月。你能给他画一对精灵耳朵嘛？我觉得那样更可爱。我不太喜爱月亮。”
　　小木偶指了指那一袋面粉，又戳戳画像。
　　“你要我捏一个这样的面人给你玩儿吗？”西瑞尔轻松地笑着问。
　　小木偶依旧摇摇头，但他还是执拗地摸摸画像，然后闭上眼睛，像杀鸡一样抹着自己的脖子，再颓颓然打着旋倒地，最后，他艰难地抬起头，又指了指那袋小土包一样的齑粉。它这样表演了两三次，西瑞尔敛了笑，慢慢问道，“是他变成了粉末？”
　　小木偶点了点头。

　　西瑞尔当起了女娲，他把那团光一样的粉末捏成了一个少年人，长着一对精灵耳朵的少年。少年闭着眼睛熟睡着，西瑞尔还把自己的棺材让给了他。
　　清晨，天光戟刺着人们惺忪的睡眼，掸落了万物的尘埃。从不吃早饭的西瑞尔破天荒地做了面包和蛋糕，从地下室里淘出来一套明朝瓷具，喜滋滋地摆到桌上来。小木偶正如醉如痴地练着大提琴，西瑞尔悄悄地把它提起来，放到了椅子上。红衣小公子醒了过来，轻颤的眼睫像是矢车菊的花瓣，又像是石蒜的殷红鬈曲的花蕊。西瑞尔呷着姜酒，向他微笑着，“早上好啊，小公子，不要害怕我的眼睛。你看我的瞳色和你的衣服多配啊。”
　　红衣小公子静静地看着他，再低下头来，察看自己。他站起来，朝西瑞尔深深地弯下腰来，拜谢着他。西瑞尔连忙摆手说道，“我是西瑞尔，不知道公子的名字是？”
　　小公子抬头望着他，愀然说道，“我不过是一个异乡人罢了。”西瑞尔没再问了，他殷勤地招呼着小公子，张罗着一起吃早饭。小木偶也跳下桌，欣悦地绕着小公子转圈圈，说道，“小哥哥我想和你跳华尔兹。”
　　“先吃饭吧，好孩子。小哥哥来自古老的东方，可不会跳这个劳什子舞。”西瑞尔蹲下身来，揉揉小木偶的头，又把它提到椅子上。小公子凝视着他们，微微笑了笑。
　　到了正午，小公子坐在窗边，呆呆地往下看着。西瑞尔站在他身后，暗暗惊奇，他觉得这少年太安静了，遽然临到了这样奇异的世界里，怎的一句话也不问呢？小公子像是困了，却不肯睡，他眨了几下眼睛，眼泪沾到了上眼睑的睫毛上，是凝在花蕊上的寒霜。他又支持不住地眨着眼，睫毛像嚼着眼泪一样，又把他吹成了泡泡。西瑞尔莫名觉得，他的眼睛是泪水做的，还是老年人的昏黄的睡意沉沉的苦泪。
　　“你为什么不喜欢看人呢？你的眼睛像乌龟一样躲在脸上。”西瑞尔轻声问道。
　　奇怪的话惹得小公子笑了笑，皎皎的脸上满倾着日光。西瑞尔想，太阳似乎也是一种可爱的生物呢。
　　“你刚才的笑脸就像兔子一样跑走了。”西瑞尔遗憾地说。
　　“其实我从先很跳脱的，总是被骂淘气，但是现在，唔，我没有什么气力了。”小公子嘴角噙了一缕笑，不过这笑意像羽毛一样被风吹走了。
　　“也是，你的身体才刚刚重塑好，乱动的话，碰到了什么东西，又会散开了。”
　　“那怎么会？我怎么可能那么娇贵？”小公子蓦地骄矜地反驳道，“那时他们刺了我多少剑，我也没碎，只是不得不流了点血。”……他牢牢地闭上嘴，不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