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生而为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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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一梦，光怪陆离。
梦中一龙，名唤凌嘉，一女唤流苋，结两姓之姻，蒂一世之缘。
——《灵伽与浮屠塔》
那是一个不好形容的梦，让人流连忘返，只恨不得现实里太清淡，没那梦里瞧着花团锦簇，百般滋味。
01
我叫流苋，受命与人联了姻亲。
那家是个大户人家，大户的老太太亲自牵的线，算了八字五行，千挑万挑指望找个命火旺盛的，来牵着自家长孙多留些日子，说着不好听也叫冲喜，民间倒是也一直有这个说法。
灰砖绿瓦大红门，长长的围墙一眼望去圈了整条街，街门口还种了些俏生生的绿竹，就连门口一左一右摆放的高大石狮都显得格外俊气。只可惜府宅内时命不好，家中子孙就唯独一个长子，还病恹恹的，除了墙外那一丛丛竹子，整个宅也没个新鲜人气。
乍一进府，两眼只看得满宅阴森，黑锻红鞋的老太太端着个笑脸看着倒是和蔼，一旁还站个横眉冷脸的妇人。横竖我是进了门，没道理再被吓出去，先是弯腰请个安，再端出个笑眯眯的面具熟练的戴好，在名义上婆婆气青脸硬邦邦的说起之前，拎着红艳艳的裙摆，去看看我那个病恹恹的郎君。
本来我也不是个知书达理的姑娘，还想要求我四跪五叩给人类请安，可受我千年蛟妖礼，怕不是会折寿。
进了屋门，一个俊俏的黑衣小生让我眼前一亮。
“郎君安好。”
人美自然是什么都对的，行个礼又如何，喜滋滋的又看了一眼，此次受命前来倒也赚了。
对面的小郎君咳了两声扶我起来，手掌带着久病的冰，倒是挺合我们蛟的。
02
哪里是什么小郎君，没想我修行千年倒被蒙了眼，这分明是一条流落人间，断了角血脉斑驳的小黑龙，连寿命都不过百年了。
这混的可比我惨多了，是龙又如何，血脉不纯已注定被龙族除名，更何况连龙角都断了，怎么一个凄惨了得。
我心里难得没起对龙族幸灾乐祸的心思，有点可怜这条怏怏的小龙。法力流失大半，对自己身份有点认知障碍，连我是条蛟也没看出来，还以为是自己娶的人间女郎。
“你叫流苋，对吗？”
郎君眼神温柔，小心翼翼的伸手将包在手里的一串流苏步摇递过来，苍白的指尖微颤。
我惊喜的发现这条小黑龙的左颊有个小酒窝，盯得久了还泛起粉红的羞意。
这可了不得，我心里的恶劣因子拦不住了。
“妾身流苋，愿郎君垂怜。”
我接过步摇，低眉妆若娇羞，抿了朱色的唇轻轻印在不断晃动的流苏上，意有所指的调戏对面的小郎君。果不然，那人又是脸一红，捂着唇压不住断断续续的咳声。
半响，只听见一道小小的声音:
“我叫你苋娘，可好？”
难道是因为妖偏爱书生吗，我竟觉得他越发可爱。
命令还没下来，我乐得放自己个假，和这条小龙扮个夫妻，倒也得了几分恩爱的滋味。
03
时日飞快，我怜惜郎君身体虚弱，经常夜间渡些灵力给他，滋养他泛白的黑甲。
虽然他并不得知。
但是夜路走多了，难免会遇着鬼。
这次输的灵力多了，我有些疲倦，额头慢慢露出几片白鳞，月光斜斜的撒下来，照在身旁郎君刚醒的眼眸中，我保证那一瞬我看见了他眼里的惊慌惧色。
我的心脏也冷不丁停了那么一瞬。
看着他僵硬着身体呆呆说望着我，我手还抬在半空，失去许多灵力的身体泛着凉意。
我觉得有点冷，甚至有点有几分人间女儿家想哭的感觉。
蛟怎么会有眼泪呢？可是凡书也说妖不动情，我却真真喜欢着郎君。若不是泪水，我脸上流淌的，怕是今夜冰冷的月光吧。
看都看到了，我能怎么办。
我如何能怎么办
收回额心的鳞片，放下手腕，就在准备掀开被子离开时，一只手拽住了我的衣袖。
“苋娘。”
“...别怕。”
抖着手的郎君忍着一腔俱意，怀里搂了条冷冰冰的蛟，甚至还轻轻蹭了蹭我的发角。明明害怕的发抖，手却也不愿松开。
我有些乐了，刚刚的难过烟消云散，摸摸心口，是我知道的幸福的感觉。
难怪有那么多妖爱上人类，虽然郎君并不属于人族。
如果可以，就这样百年倒也不错的样子。
我也不想做一只妖了。
04
命令下来了，要取黑龙的龙珠。
要一条快死小龙的龙珠有什么用，真不能理解这个命令发布者的脑袋怎么想的，怕不是被兔妖的汲汲草塞满了吧。
我狠狠的吐槽了一番，打心里抗拒。
我打算拒绝这个命令，虽然回去以后会被狠打一顿，或有性命之忧。但是无所谓，我不想对郎君下手。
离最后的期限只有三天了，已经出现过两波来劝我的狐朋狗友，看着我一意孤行的样子气的不行，直说我有病，完成这个命令后做一只自由自在的妖有什么不好。
做妖很好，乐得自由。做人条条框框，活的不甚拘束。
可是我对郎君下不了手。
我大概是做不了妖了。
做人的话也没有下辈子了，说不定龙和人的感情也是孽缘呢。
我自嘲的笑笑。
05
最后一夜了，郎君睡在我身边，眉间紧皱。
我手放在龙珠的位置停了许久，忍不住亲了亲他的眉眼，只觉得每一处都俊俏的让蛟心酸。
最后停在了郎君的唇边，我忍不住轻轻的蹭了一下，低头眼泪就砸在了被褥上。
我挖出了自己的蛟珠。
那一刹眼前一黑，只剩剧痛，耳鸣的感觉让我什么都感知不到，我甚至怀疑那一瞬我已经死去。
我将我一千一百五十六岁的道行，尽数予他。
为他续命，为他补甲，为他正血脉，为他修断角，为他铺一条坦荡前途。
啊呸，我觉得这条蛟真的好像有病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