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云允

10、摄影棚

　　心神不宁的熬了一天，朴子仟回到家时，韩疏影少有的比他先回来。一叠资料摊放在茶几上。见他回来，她略微抬头瞟了眼表示知道，随即又垂下欣长的颈翻看未看完的资料。好奇拿起其中的一张，熟悉的名字再度刺痛眼球，他说：“这是……”

　　“公司新进模特的资料——怎么了？有认识的？”抬起头，淡淡瞥了眼朴子仟脸上不自然的神情，尔后又抽过他手中的资料叹道，“听说这个人，是公司花了大价钱挖过来。真好，年纪轻轻，就日进斗金，和咱们是大大的不同。听说光房产就已经有三处了。”

　　“是，是吗？”他牵强一笑，随即钻进书房，长长的吁了口气。他庆幸上次只告诉了他与莫言之间的事，而未说出名字。但是这纸终究是包不住火。当年他与他之间的那点事，虽未说公诸于世，但是这个圈子一向说风就是雨。

　　想到这里他又不由叹气，该不该告诉她也成了一道难题。依着韩疏影平素的性子，若不知他口中的他就是莫言，估计他就算挑衅在先，韩疏影也会咬咬牙忍下；而若是知道了他口中的他就是莫言，只怕更是针尖对麦芒。朴子仟想，于公于私，也不能告诉她。掏出手机发条短信给明微憬，让她最近慎言。

　　短信才发出去，朴子仟忐忑不安的心才平静不到一秒，客厅的电话叮铃铃地响。韩疏影的声音穿过门板，朴子仟，你的电话，是个男的。

　　第一反应是莫言。拿起分机的电话，轻轻地应道：“喂。”

　　“是我。”果真是莫言。

　　“你，你怎么有我家的电话？”话出口，朴子仟暗骂自己一声笨，又说，“你找我有事？”

　　这次轮到那端沉默。“子仟，你，真的结婚了？”

　　他不禁哑然失笑，当初是谁提出的分手？当初是谁说朴子仟应该找个女人结婚？现在又跑来说，朴子仟，你真的结婚？好似他的一切都必须得到他批准一样。将笑无声的隐去，他说：“嗯。你是恭喜我的吗？算起来，我还在新婚。”

　　电话那端明显的一愣，马上又道：“是啊，我都忘记恭喜你了。”那声音听上去那样晦涩，犹如冰泉冷涩弦凝绝。

　　以为不再疼了，以为已经痊愈了，没想到那伤口再度迸裂，鲜血夹杂着痛楚汩汩地朝外用涌，止不住。朴子仟忽然觉得自己是一条蹦上岸的鱼，不管怎么呼吸都是疼，都是痛。他艰难张开嘴，想将卡在喉咙的话强行挤出来，却是越挤越疼，最后不怎么的竟成一片咽呜声。

　　莫言似乎也听见了那若有似无的抽泣，长长地叹了一声，挂断电话。

　　朴子仟说，莫言，你真tm的混蛋，为什么要在我快要忘记你的时候又出现？

　　哭到一半，猛然忆起家中还有一人的存在，朴子仟赶紧地抹干眼泪，印在窗户上的眼睛红红的，思忖要如何撒谎掩盖，笃笃的敲门声突兀地在身后响起，惊得心狂跳不止。捂住胸口听见韩疏影隔着薄薄的门说，子仟，微憬找我，我先出去了，晚饭不用等我。他带着鼻音含糊地应道，哦，知道了。门外顿了会，韩疏影的声音再次响起，子仟，你没事吧？声音怎么听上去……他连忙地打断，没事没事，你去吧，路上小心，别太晚归了。迟疑地脚步声，她说，我知道了。

　　听到她离去的关门声，朴子仟贴着门长长吁了口气，刚才紧张的毛孔瞬间散开，抖出一层细细的冷汗。一条短信不期而至：知道了，我不会告诉子仟的，放心。

　　与此同时韩疏影的手机也叮零一响，是来自明微憬的短信：放心，我不会告诉疏影的。

　　第二日，朴子仟难得早起。做好早餐，轻叩主卧室的门。“疏影，起床了。”

　　里面闷闷地应了一声，门被拉开，韩疏影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的站在他面前，未完全睁开的眼睛在身上来来回回扫描，要看穿什么似的。好一会，她打了长长的哈欠说：“我知道了，你先吃吧。”

　　收拾完毕，朴子仟发现今天的她居然没有穿一贯的正统深色套装。“今天不用去公司？”
　　灌下半杯温开水，她说：“嗯，今天去摄影棚。”擦擦嘴巴，她对窗外剧烈摇晃的榆树缓缓道，“朴子仟，你……”

　　“嗯？”

　　“你最近工作还顺利吧？”昨晚明微憬的错发的短信，如鲠卡在胸口。“若，若是有什么有不顺心，你，你可以告诉我。虽然说不上帮忙，至少可以分担些。”

　　搅动麦片的手在空气中停顿半秒，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错愕。目光闪烁半分钟，朴子仟微微一笑，将麦片推到韩疏影的面前，说：“怎么突然——对了，昨晚微憬找你什么事，那样晚了还……”

　　唇被热热的麦片烫到，来不及下咽。她说，没，没什么，还不就是那些事。然后起身急急地寻找凉水和纸巾。她没有看到朴子仟眼睛一闪而过的色彩，那是不信任的色彩。

　　再回转过身，韩疏影抬起头瞥向冰箱上的企鹅钟表，说：“差不多该出门了，要不又晚了。”

　　到了摄影棚，模特们早就到了，韩疏影根据昨晚恶补的资料将人员一一进行安排。剩下最后的莫言和另一个从其他公司挖角过来的男模，她伸出右手，说：“你好，我是韩疏影。以后两位由我负责，希望合作愉快。”

　　莫言视线冷淡地从韩疏影伸出的右手上扫过，蜻蜓点水的停留在角落里调试相机的朴子仟身上，继而转向另一边正叽叽喳喳闹个不停地女模们。幸亏旁边的另一名男模也礼貌地伸出手，这才化解她的尴尬。

　　想起昨天在公司里同事话，她在心里暗暗地嘀咕，果然是个不好伺候的主。担心地朝朴子仟的方向望去，却发现那人的视线也停留在同一个位置。心咯噔一声，缓缓沉下，没有溅起半点涟漪。神色如常的唤过两人这组的摄影师，自己在折叠椅上坐下，沉默地看着朴子仟忙碌的身影。

　　转眼到了中午，打开送来的外卖，韩疏影的眉尾稍稍地向上抬起。还在整理东西的朴子仟侧转头瞄了眼套餐里的食物——果然有她不喜欢的东西，香菜，还是大把大把的香菜。他说，你不吃就挑出放我那里吧。她沉默地拆开卫生筷的包装，面无表情地夹起一根香菜放进嘴里咀嚼。
　　整理完，朴子仟在她身边坐下，将她盒饭里的香菜夹出来，又将自己盒饭里的牛肉的大半换进。“不喜欢就不要吃，干嘛老是勉强自己。”他絮絮叨叨地念，手指拂过韩疏影的嘴角，拈下一粒米，眉眼立刻柔和地挤在一起笑，“像个小孩子一样，吃饭也不老实。”

　　“啪！”卫生筷在算不上安静的环境里应声而断。一直低着头的韩疏影此刻也抬起头，寻着声源望去——莫言握着断筷隐没在强光的阴影下，彩妆厚重地扑盖上遮掩去原先的颜色，让人无法揣测。放下筷子，韩疏影公式的微笑，“怎么了？”

　　将手中的筷子扔到地上，他说：“太难吃了。”

　　她抱歉式地一笑。“不好意思，因为比较赶场，所以请将就下。”说完，她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将一双新的卫生筷递去。

　　灯光下的眼睛微微眯起，用韩疏影读不懂的眼神轻轻地扫过。拨开工作人员送来的卫生筷，他说，没有胃口，我想休息下。然后钻进旁边的小房间。

　　门合上的那刻，议论忽的一下溢满这个不大的摄影棚。

　　“好大牌哦。”

　　“就是嘛！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算了吧，人家命好，有人捧。哪像我们……”

　　一句话如水落入油锅。刚才还是小声的议论，一下成了八卦的世界。

　　“得了吧，不就是凭着张勾引人的脸！”

　　“这圈子缺这样的货色吗？”

　　“还不是卖肉。”

　　一时类似的言论此起彼伏。韩疏影头疼地揉揉太阳穴，皱起眉头，她用劲地拍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音。“吃饱了，休息够了，那是不是可以开工了？”

　　刚刚的是非制造者们果然乖乖地闭上嘴巴，偶尔有一两个不服气地也只是用眼神交流彼此间不满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