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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八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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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尾声,蝉鸣喧哄混着热浪。有麻雀在窗边停留,蹦跶了几下又飞走了。屋顶的吊扇吱吱悠悠地晃着,我开了门,忙着搬家,对着屋里杂乱的箱包做着最后的收整。一个人住,用到的东西并不多,但取舍却是难题。总有一些东西无法抉择是该带走还是被留下。
安珩来的时候就站在门外,披着微卷的头发,穿了件青色的裙子,避开了烟尘和垃圾。倚着门,歪了头,没有出声。过了很久我才发现,直起身,带了些窘迫的不知所措,只有招呼她进来。
“嗯”看着她倚在门外若有所思的样子,我莫名有些羞恼。
“你要走了么……”她自说自话着,仿佛安慰,又想是叹息。
我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只将眼神移向了一旁,觉得自己像一个胆怯的逃离犯、背叛者,懦弱而心虚。可是这一切又与我何干呢。
“保重啊”她蹲下来帮我胶封了纸箱,“可以的话,以后也偶尔想起我啊”似是重拾心情般的,她轻轻掠过发髻至耳后,笑容安恬,一如我第一次见她那般。眼神澄澈,像个孩子。随后便起身离开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再后来,警方联系上我。例行公事来向我了解她和她丈夫的往事,我才知道,后来秋天的某个午后,她关死了门窗,打开了煤气,搂着爱人的腰,永远的睡去了。
不能共生,便一同赴死。这便是她最后的选择么……
那时候,我刚刚搬进芜园。那里地处偏郊、远离城区、周遭植被丛生,安静又荒寂。据朋友介绍说,这里以前是厂区建盖的领导家属楼。二层的小平房,白墙、平顶。随着时间的遗逝厂子早已改迁。漫墙的红葛从墙角一直攀到了屋顶,白色的墙壁被时间斑驳出微黄,剥落的墙粉间也露出了青砖。楼里的住户早已搬空。只剩几个家近的老人,偶尔回来看看,在屋后的荒地上垦了田种菜养花。转过两个弯儿,不远有个废弃的小园子。里面一池湖水,入夏便会生出满池野莲。周围荒草杂生、植草纵横,经年无人打理,留下的都是尘埃中的空寂和荒僻。时间在这里漏下了一丝缝隙,所有的气息旧黄如昨,光景仿佛无限拉长。住在这里生活上虽然不太便利。但胜在沉静清新。最重要的是便宜。
安珩搬来的那天是夏至。白日里分外冗长。午后的天下了一会儿急烈的太阳雨,空气里满是潮湿和闷热的味道。她挽着发,眼神里全是兴奋与欢喜,在楼道里穿梭忙碌着。同行的还有她的爱人,林允昭。那男人的个子很高,站在她的身边似树一般可靠,安珩在他面前仰头便如同孩子。他总是拉住安珩让她一边歇着,或是去整理些轻便的物件,自己扛着那些厚重的家具、行李、纸箱……一点一点填满那个走廊尽头的空屋。偶尔累了,便拉住女孩儿搂在怀里,听她轻轻说了些撒娇的情话,也不言语只是满眼的温柔为她擦去额上细汗。彼时的我还未涉及这世间情爱欢愉,但也能分辨出,这便是真心疼惜的模样了。天色将晚,红霞落河。涤荡的微尘给她披上了一层朦胧,像极了世间那温顺初生的猫,乖巧、剔透。从此,我们便成了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