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FOR THE GREATER GOOD “更伟大的 ...
-
盛夏的午后日头正毒，熏风和蒸腾的热气炙烤着大地上的众生，素来清凉的戈德里克山谷也不能幸免。一小队傲罗顶着烈日，在山谷中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已有半晌。
“一个默然者而已，有什么那么可怕的啊，害我们这时候出来紧急任务……”
“哪里来的什么默默然默然者啊，我看上面的人耍我们吧这么大热天的……”
“就是……追踪咒能用的都用得差不多了，整个山谷都挨家挨户地走遍了，一点痕迹都没发现啊……”
队伍中已是抱怨声迭起，就连为首一人的神态也明显地倦怠了，他抬起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略显狼狈。
“我看也差不多了，再往那边走就接近麻瓜区了，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咱们也可以回去交差了。”
司长、部长，一个两个都只知道拍脑袋做决定，反正苦的是他们这些下面执法的。傲罗们对这一点早就了然于心，当即四下里张望了起来，打算寻一户人家稍作休整——省得回去被数落没完成任务还丢了魔法部的脸。
不幸的是他们走得过远了一些，周遭已经见不着什么人家了——甚至连片阴凉都难觅——绕过半个小丘，才见得一小片林子。
一行人认命地向那边走去。而有眼尖的很快发现了，那个方向还有一间他们未曾拜访过的小房子。
和左右邻里隔开这么远，孤零零的一所——或许有戏。
只一会儿功夫，傲罗们就纷纷在小屋门前幻影现形了。
“有人在吗？魔法部执行公务。”
领头那人尽可能按捺着，还算有礼貌地叫门。其余人则在就附近勘查了起来，体现出相当不错的职业素养。
“就屋外的情况看，这一带施咒的痕迹相当明显，默默然倒是看不出来。”
即使没有明确的证据表明默默然的存在，独立出来的小屋、明显的魔法波动，也足以让人对这户人家产生怀疑了。
“有人在吗？魔法部执行公务。”
“没人在？还是躲着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几乎都要放弃叫门、转用更为强硬的手段，终于，里面肩并肩走出来了两个人。
傲罗们突然庆幸自己方才一切只是依照规程，出格的还什么都没做——那两位巫师，两名青年，随便一站就自带一种令人惊艳的震撼，以至让人直接忽略了他们极轻的年纪，忽略他们色泽明亮却颇显凌乱的头发与大热天立起的衣领，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他们的表情似乎不那么友善，大概被打搅到了什么，对这突然的造访有些不满吧。
“阿不思·邓布利多？！”
突然有人失声喊了出来，那是一名年轻的傲罗，他有些炽热的目光紧紧锁定眉眼更温和些的红发青年。
“我…我在学校的时候见过你！是…决斗俱乐部，你打败过我两次！赫奇帕奇有很多你的崇拜者……哦，我是两年前从赫奇帕奇毕业的，你可能不记得了……”
这一大串话脱口而出，其他几人几乎是齐齐就向红发青年看去，几乎忘了自己来这里是做什么的——虽然一个月前才毕业，阿不思·邓布利多的名声却是整个英国魔法界都有所耳闻的，在校期间超乎寻常的表现、文章发表…种种成绩都足以使他大放光芒了。
金发青年原本淡漠且不耐烦的表情变得愈发危险了起来，似乎是对这群人赤裸裸的注视相当不悦——很难说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反正不是嫉妒的吃味。
倒是很好地提醒了傲罗们，叫他们收回目光、重新端正工作态度……
“原来你就是邓布利多？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阿不思·邓布利多就藏着掖着地住在这种地方！预言家日报变形学专栏大概从来不付给你稿酬呜呜呜……”
呵，还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呢。
蓦地起了一阵风，几只巴掌大小的蜘蛛连带着蛛网从屋檐上跌了下来，正好落在那名傲罗脸上，紧紧罩住了他的眼皮、鼻孔、嘴唇……
金发青年还是原来的姿态，动都没动一下。但所有人都毫不怀疑是他做了些什么——只是大概不会有人打算指出吧。
可怜的傲罗挣扎着将想把蜘蛛从脸上扒下来，可那些蜘蛛的腿上像是附着了某种强效粘液——他的挣扎全然是徒劳的——除了在自己脸上多留下两条刮痕。
“别动。我帮你把它们弄下来。”
只见金发青年不紧不慢地掏出魔杖，悠悠地指了一指。
轻柔低缓的声音，却让那名傲罗当着大太阳打了个寒颤。
满脸的蜘蛛消失得一干二净时，他还有些难以置信，直到诡异的黑烟从他的七窍升腾而起。
“别闹，盖勒特，你知道消影无踪不是这么改的。”
一句责备，倒不如说是嗔怪。大名鼎鼎的“阿不思·邓布利多”一直是笑吟吟的，虽然之前眼底不见得有几分笑意。
“真是抱歉……请原谅我这位朋友改良魔咒的…一点小癖好，他也只是一片好心想帮忙……应该很快就好了。”
显然他并不打算做点什么。
仿佛被黑色布幔笼罩的傲罗已经看不清了表情，似乎还试图说点什么，却只见黑烟源源不绝地冒出。
“够了！”
领头的傲罗沉声训斥道。封上他的嘴巴，情况的确好了不少。
“我的确是邓布利多，也是这家的主人，不知诸位突然到访我家，有何贵干？”
“…是这样的，魔法部于昨天夜里监测到了默默然的活动，但魔力波动消失得太快，所以只确定了大概是在戈德里克山谷这一带，其他地方我们都已经确认过了，只剩下——”
傲罗领队到底是老练的，权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清了清嗓子，三言两语解释清了情况，抛下半句话与审视的眼神。
他敏锐地注意到，两位年轻人迅速地对视了一眼，神色微动。
“居然有这种事？我们可是毫无察觉呢……您觉得……默默然会出现在我家里？”
“想来不会，不过……您应该不会拒绝我们例行公事的检查？”
“当然，请进……”
例行的检查完毕，屋子里并没有其他人，也没有任何反常之处，哦，除了一个粗手粗脚的家伙不慎碰坏了扇门，也已经及时地给恢复如初了——一切正常。
至于咒语的痕迹……还需要解释么？
金发青年仍立在门口，保持着双手抱在胸前的姿势，定定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那可怜的傲罗压根没敢跟进门。
“邓布利多”的应对十分从容自然，惊讶也不似作伪，让经验丰富的傲罗领队直到撤离都再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不由得怀疑起先前的那一瞬只是自己的错觉——什么时候一个格兰芬多会有这样好的演技呢？哪怕他是阿不思·邓布利多，他才刚刚毕业涉世未深不是么？
他哪里会想到，正巧这位并不是……
人家可是职业演戏的！
“你知道刚才那两个人什么情况嘛？”
杰米依旧是老姿势，冷不防问了一句。
“傲罗啊……哦那两个…我怎么会知道，邓布利多还不至于连这些不相干的人都记。不过后面那个‘满头黑线’的，似乎竞争‘每日变形’专栏未果？”
托比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随即正色道。
“魔法部还是察觉到了安娜，虽然刚刚……他们肯定还是有所怀疑了。幸好安娜不在……”
“那就尽快解决。”
杰米简洁道。又轻声嘟囔了一句：
“来得还真是时候……”
托比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看样子我们需要一个隐密的空间。”
“嗯…魔法部的《保密法》还真是麻烦……刚刚那个傲罗提到‘默默然的存在会使魔法世界面临暴露的威胁’，这么封闭落后的社会还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对于杰米的吐槽，托比深表认同，他本就对推进一些进步的社会运动相当热衷。
“总该有人出来改革才是……等等……那不就是格林德沃要干的嘛？”
两个人突然都愣住了。
说好了的第一代黑魔王，“格林德沃之罪”，他的“罪”就“罪”在推动魔法世界的改革与巫师麻瓜的正常交往？这算什么啊…
总不至于…罪在撩了伟大的白巫师邓布利多？
“不不，格林德沃的规划更…偏激？激进？他的意思似乎是要让巫师统治世界，麻瓜作为被统治的二等公民？”
杰米连连摇头，回忆着说下去：
“格林德沃的笔记我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但无疑他对没有魔法的人很不屑……还有说到……没有巫师的支配麻瓜早晚自取灭亡什么的……虽然他和邓布利多口口声声‘Greater Good’。”
这才说得通嘛。不然《神奇动物》和《哈利波特》系列也未免有些太“胜利者的历史”了。
“也不是一点道理也没有……人类这一两百年发展的也是太快了，想想两次世界大战——”
托比又往下想了一层，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要是没有两次世界大战血的教训…核武器、人口、资源、环境……到我们的年代之后再爆发争端，不，即使没有争端，真的都可以毁灭世界了啊！虽然这和巫师的支配没有什么关系……”
杰米其实并不是很能跟上托比的思路，只是突然灵光一现。
“罗琳女士似乎在什么时候提到过，巫师的战争和世界大战是有关联的吧？”
“天呐…难道这才是真正的Greater Good？”
建立起这一层关联，托比惊愕失声。
“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因为阿利安娜的事再也无法站到同一立场…其后格林德沃掀起腥风血雨，人类受到了足够惨痛的教训……两个人的决斗及时地结束了这一切……然后影响了后面的重建、变革、发展……”
“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而且，万一赢的是格林德沃呢？”
“所以才是’Greater‘而不是的‘Good’啊！”
托比笃定地剖析道：
“如果赢的是格林德沃……征服的时候靠的是铁血手腕，等到要统治、要恢复被搅乱的局势，还能用原来那一套嘛……”
“也是…格林德沃要只是一个破坏成性的种族主义者，也掀不起那么大的风浪。Greatness comes at a cost……某种意义上，他们到头来还是实现了年少时的构想……只是……”
They sacrificed too much on the way to greatness, including themselves, and each other.
只是……他们为此牺牲了太多——牺牲了他们自己，更牺牲了彼此。
杰米还是觉得这样的构想不免有些过于惊世骇俗了，却不得不认同其间的合理性。
而他们随即也认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问题在于…没有了这两个人，历史会向什么样的方向发展？”
托比苦笑着问。
“…站在他们位置上的……是我们。杰米，你觉得历史真的有必然性吗？”
“Well…我真没想过。但我想我是不信的。”
“难道要我们按照他们的剧情来一遍么…”
这个主意糟糕透了——不比Nemo的花式人生惨剧美好多少——可是，人总是有这样那样的职责需要担负的。
“呃…别这样看着我，我绝对干不出格林德沃那种惊天动地伤天害理的壮举！”
杰米被盯得发毛，但盯着他的人却毫不自知——事实上，他也正盯着对方，同样毫不自知。
“而且…你想体验一把他们俩那样的苦情戏码？我还不想呢！”
两人相视一笑，被沉重的话题带起来的张力也稍稍缓和了一些。
“可是——”
“或许我们可以参考格林德沃的原定计划？”
可是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而杰米忽地又抛出一种选择。
“格林德沃的原定计划？巫师的统治？”
“没错，那位…想得够远的，都规划到半个世纪之后了……这个方案说实在还算得上温和，至于后来为什么变成了那样……”
原因了然。
“当然，‘二等公民’什么的还是算了……计划的详细我也还不太清楚——只知道每一步都有…阿不思·邓布利多。”
在他们深深的对视之下，似乎对方的眼底收尽了宇宙星辰，似乎这话说的是“我的每一步计划都有你”。
不过，又有什么区别呢？
而他们无法察觉的另一片空间里，两个沧桑的灵魂依旧以年轻的姿态恒久地联结在一起。
“两个很有趣的年轻人呐……”
“盖勒特…真是他们说的那样吗？”
“…我的每一步计划都有你——没有了你，我真的不知所措。很抱歉…只是那时，我没有面对的勇气……”
微颤的声音平息下来后，是如迷的阒静。
“你不觉得，他们其实和我们挺像的么，阿不思？”
“或许吧…但他们的选择，要好得多……”
“那么，就让我们最后帮上他们一把吧。”
神秘的小空间无声地消弭了，灵魂的色泽渐次褪却，伴着两个重叠得完美无暇的声音，化作了点点银芒。
“FOR THE GREATER GOOD.”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FOR THE GREATER GOO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