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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我以前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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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美沉溺的梦境在深夜时分被吵醒,李萌柚睡觉一向轻微,在静夜中听到床头由小至大的电话铃声后她快速醒转并拿起电话接通。
“喂?”
这通电话是秦思打来的,她不太清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在静谧的夜里被放大了几倍:“在哪呢?来西派一趟。”
“西派?”刚被吵醒,脑子还有些迷糊,李萌柚想了半天才意识到她说的“西派”是位于东森路的西城派出所,忙诧异道:“出什么事了?”
听出这声音不属于程琳,秦思扶额,语气有些疲惫:“是柚子吗?不好意思,我打扰到你们休息了吧?公司财会部的薛晨和王景甫打起来了,说是为了抢女朋友,最后还动了刀子,王景甫被捅了四刀送去医院抢救了。”
她话音落的时候李萌柚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了王景甫的样子。
以前刚来公司的时候,设计部每个月都会派她这个新人去财会部领工资条,她见过坐在窗口前的认真工作的王景甫。那男人长一张秀气的脸,身板有些瘦削,面色不太好,脸上经常不带什么表情,但是整体很有礼貌的,对待新人的态度也很和蔼。
李萌柚对他还挺有好感,现在乍然听到这男人因为和人斗殴被捅了,心里多少有些惊讶和不忍。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她总觉得刚送走章莱就出事不会是偶然,沉默了几秒,李萌柚应声道:“我们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才发现程琳已经醒了,见李萌柚面色凝重,她略微瞟了一眼电话屏幕道:“秦思打过来的,是公司的事?”
“嗯,说是财会部的两个男人为了抢女朋友打起来了,还动了刀子,其中一个送去医院抢救,还不知道情况如何。”
“打架不应该最先通知他们的家属吗?”程琳有些懵,没想通为什么成年人之间发生了持械斗殴事件,被警、察控制后,大半夜的不去找人家爹妈反而先找老板是什么道理?
“电话里也说不清楚,我们去看看吧。”
“好。”
说话间两人已经动作迅速下了床,收拾了一番之后开车去了西城派出所。
到西派的时候秦思正坐在大厅的等候椅上,空旷的大厅里亮着整排整排的炽光灯,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见到两人进来时秦思眼前一亮,脸上终于露出些放松的神情挥手朝她们打招呼:“你们来了?”
“人呢?”程琳走在前面,随手递给她一瓶从后备箱里取出的水,看她拧开喝了几口才又问道:“受伤的那个怎么样了?”
“不清楚,救护车弄走的,我没跟着去。”秦思像是渴极了,说了两句话之后又拿着水瓶猛灌了几口。“听说一身血,估计够呛。薛晨他们去做笔录了,伤人的事情他也承认了,估计今天要留在这里。”
“通知家属了吗?”
“通知个屁啊。”秦思无奈地摇头:“这两个男的都是孤儿来着,哪儿来的家属?要不然警、察也不用半夜三更的打电话找老板。”
李萌柚闻言稍微眯了眯眼,觉得这件事未免太巧合了一点。
同公司两个无家属的孤儿不稀奇,但同公司两个无家属的孤儿同时选择在程琳刚回来的今晚聚集在一起,为了同一个女人互殴至伤就稀奇了吧?
思绪纷杂时只听旁边的铁门一响,有穿着制服的警、察带着一个满手是血、穿着单薄的女人走了出来,李萌柚看到这女人的脸时才隐约想起来这人是在前台上班的舒逸阳,她有段时间经常和徐晶晶搭班,李萌柚和她聊过两次天,和她算不上熟,只觉得她是属于那种胆子小、脾气好的女生。
“程总,秦秘。”目光从李萌柚身上扫过却刻意忽略了她,眼里只看到身前的两位领导,舒逸阳抿抿唇,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你们是她领导?”带人出来的警、察三、四十岁的年纪,许是深夜出警打扰到了他休息,他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薛晨因为故意伤人已经被刑拘了,这女孩子刚做了笔录可以先走,但是电话要一直保持通畅,必须随传随到,不能随意离开Z市。”
男人说着转身就走,秦思见状急忙追上去,“警官,我刚跟王局通过电话的,这事。。”
她们交涉的时候,李萌柚将目光好奇地移向舒逸阳。看见她已经小步挪到了等候椅上,单薄的身体不停颤抖。这么冷的天气里她只穿了一件轻飘飘的棉质睡衣,外露的皮肤是肉眼可见的青紫色,看来是冻得不轻。
这人可怜的小模样谁看见都会动恻隐之心,程琳叹息一声走过去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到她身上,开口劝慰道:“别害怕,已经没事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听到耳朵里时刺激得人立刻飙泪。
“程总。。我。。”舒逸阳刚一张口就捂着脸哭了出来,她手上已干的血渍和泪水混合在一起后缓慢溶解流了下来,滴到她的衣服和皮肤上,氤氲的浅淡颜色刺痛了旁人的眼。
单是看舒逸阳这身装扮也知道她原本是在家睡觉的状态,那薛晨和王景甫为什么会半夜三更争抢她还发生了斗殴?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程琳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她将经过都说出来。
“程总。”哽咽一声,舒逸阳伸手抱住她的肩膀,哭声更剧烈了一些:“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晚上王景甫突然给我打电话约我出来宵夜,我那时候都睡下了当然不肯下来,结果他就站在我家楼下大声喊我名字,我怕把邻居们吵醒就妥协下来了,结果一下来发现薛晨也在。”
“王景甫手里抱着一束玫瑰,看到我下来了二话不说就把花塞进我手里,还说要追求我。程总,我明明是有男朋友的啊,全公司谁不知道我不是单身啊?我就直接开口拒绝他了,谁想到薛晨突然跟精神病发作一样,莫名其妙地掏出刀子就捅了王景甫,一刀又一刀,伤口喷出来的血溅得很高,我吓傻了只会一个劲地尖叫,王景甫都被捅得站不起来了,却还在地上趴伏着过来抓我的手,我的手上。。。”她说着忽然将自己的一双手摊开,看着上面的血渍,眼神颤抖道:“我这一双手。。全部都是他的血。。粘稠的。。鲜艳的。。充满了腥味的血。。”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就别想了。”拍着她的脊背,程琳小声问:“这事通知你爸妈了吗?”
“没有,我爸妈在乡下老家,怕他们担心我就没敢给他们打电话。。”
“没通知就算了,这事公司这边会处理的,你不用担心。”
“谢谢程总。”舒逸阳说着又继续抱紧了她的胳膊,她脸上惊恐的神情还很明显,作为公司领导,程琳当然不好在这时去拒绝安慰一个员工。便也只能任她抱着,两人靠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等到秦思和警、察交谈完出来时看到这幅场景时也愣了一下,她立刻将目光投向李萌柚,发现她已经自动自发站去了窗口,正看着街对面的路灯发呆。
一个人为什么会在万分惊惧害怕的时候,还如此关注血液的形态和颜色?
是以前受过刺激,还是内心深处对血液有一种莫名的深厚渴望?
舒逸阳这个人从外表上看无比正常,难道也会有不足为外人道的小癖好?
“柚子,你别多心啊,舒逸阳受了惊吓,程琳作为领导只是去安慰一下而已。”
她解释得很认真,然而李萌柚却完全没在听,嘴里只断断续续地念叨着:“粘稠的。。鲜艳的。。充满了腥味的。。”
“柚子?”拍了一把她的肩膀,秦思道:“你念叨什么呢?没事吧你?”
搅动的思绪被打断,李萌柚回过神,看到秦思时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事,处理完了吗?”
“差不多了,伤人是刑事案件我们不能插手了。深夜发生的估计也不会惊动媒体,而且我也和警局打过招呼了,应该对我们公司没太大影响。”
“那能走了吗?”话说完她偏头看向座椅,看到坐在等候椅上状态较为亲密的两个人时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秦思有些紧张地观察她的反应,但这家伙像没事人似的往椅子那边走,还出声提醒道:“事情处理完了,程总,让秦姐送您回家吧,我把舒逸阳送回去。”
“嗯?”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提出要送舒逸阳回家,程琳刚想说什么就见李萌柚冲身边的人招了招手,“舒逸阳,走吧,我送你回去。”
被点名的女人似乎有些不情愿,但她扭捏了一下还是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程琳躬身道:“程总,我先走了。”
“嗯,好,回去好好休息,不用急着上班,让秦思给你批几天病假,你多休息几天。”
“谢谢程总。”感叹于大老板的细心,舒逸阳应了一声便跟着李萌柚往派出所门外走。
见到两人要走出门了程琳才偏头朝秦思使了个眼色,然而这家伙却是无奈的一耸肩膀,摊手道:“我也没办法啊,你没看你家柚子脸色有多严肃,当着老婆面还敢沾花惹草不是活该么?”
“你没看见刚才是什么情况?”见好友不站在自己这边就算了还落井下石,程琳气结:“你就不能主动点把舒逸阳送回家?”
“关我什么事。。是你家柚子自己提出来的,我真是躺着都能中、枪。。”
程琳的红色路虎在路上平稳的行驶着,李萌柚面无表情地坐在驾驶座上开车,车厢里没光,只有路灯照到前挡风玻璃时才能映出些她冷淡的模样。
“这车。。是程总的吧?”舒逸阳坐在副驾驶上,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车内的真皮座椅,询问时的语气透着小心与谨慎。
“嗯。”
“那。。为什么你会有钥匙?”
“我是程总的助理。”
“程总的助理不是秦秘吗?”有些诧异的看着李萌柚,舒逸阳想了想才道:“我记得。。你是在设计部上班的?”
“你记性不太好。”李萌柚笑了笑,“当初程总把我从设计部调往四十七楼的时候,还是你到设计部来通知我的,在电梯里你还跟我说程总人很好,让我别担心。”
“有吗?”实在没想起来还有这茬,舒逸阳皱了皱眉,继续问:“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
“我以为你没注意到我呢。”似乎是对舒逸阳刚才只喊了程琳和秦思却没和她打招呼的行为感到有些生气,李萌柚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先别说我是不是程总的助理,我们好歹也算是认识,大半夜的我为了你的事情赶来,你不说一声感谢还完全无视我,有些太市侩了吧?”
面色一沉,被说破心事的女人将身体完全靠在椅背上,看了前方的十字路口后忽然出声:“右拐后找地方停车就行了,我到了。”
李萌柚应了一声,右拐后减速,又滑行了几米才将车停在路边。在舒逸阳拉开车门的瞬间,她忽然开口道:“天气挺冷的,我能去你家喝杯热水吗?”
捏着车门的手一顿,舒逸阳面色怪异的转过脸来:“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家很小很乱。”
“没关系,我自己也是在外面租的房子,也很小很乱。”
“那来吧。。”
舒逸阳说着推门下车。
这里刚发生了伤人事故,地上还是狼藉一片。围观的人群已经散去,李萌柚瞟了一眼溅在地面的血渍和散落一地的玫瑰花瓣,发现这些颜色正在逐渐变深的红点分布成较为规律的圆形,从血迹洒落和花瓣跌落的方向看几乎都是垂直脱力飞出去的,受害者应该是没有和施暴者发生任何的挣扎和扭打的。
王景甫是蠢还是弱鸡?人家都用刀子捅到自己身上了也不还手?甚至连逃跑的念头都没有?
正看得入神,眼角余光忽然瞥到舒逸阳转身进了一个楼洞,李萌柚急忙跟了上去。
这座楼是老式的居民楼,墙体残破黢黑,墙面四处分布着各种巨大缝隙,外表看起来就和危房差不多。进去后楼道间里还弥漫着一股很大的霉味,人走在里面会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洞的楼道里响起,舒逸阳拿出钥匙打开房门,领着人走了进去。
进门之后李萌柚才发现这房间是真的小得有些出乎意料,一室一厅的房子只有不到三十个平方,稍微堆一点生活用品就已经显得很拥挤了,更何况舒逸阳还是要在家烧火做饭的,放置厨具之后地方更是小的没地方下脚。
“地方很小,别介意。”从洗碗池里拿出一个玻璃杯倒了些洗洁精清洗干净,舒逸阳从暖水壶里倒出一些水递给她,道:“我们这种外地人,或许来Z市发展本身就是一种错误。赚不到什么钱买不起房子,甚至连套像样的房子都租不起,不回老家也只是因为年纪大了拼劲小了,才显得进退两难。”
这说的确实是很多外漂一族的想法,李萌柚十分认同,她点点头,双手捧着杯子微微喝了一口水。
“可是不是很多人都有你这样的好运气,能做上大老板的助理。”话锋一转,舒逸阳的脸上浮现出不屑的神情:“很多人都有才能,只是没那个机遇而已。”
“我也觉得自己运气不错。”
不知道她听不听得出这话语里的讥讽,舒逸阳静静观察了她一会,发现她只是很敷衍的在附和自己的话之后不免有些生气。
“王景甫和你关系如何?”
“嗯?”稍微愣了一下,舒逸阳回答:“哪说得上什么关系,不过是认识而已。”
“半夜三更的来表白,还挺奇怪的。”
“这些幼稚男的心思,谁说的准呢?”
“也是。。”问了几个简单的无关痛痒的问题后李萌柚就站起身:“我想我该走了,你好好休息。”
“嗯。”目送着她走到门口,看她要拉开大门时李萌柚才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拍了一下脑袋:“哎呀,差点把你杯子顺走了,抱歉。”
“没事。。我。。”
话未说完李萌柚手里的杯子忽然掉了下来,“砰”一声摔了个四分五裂。
空气沉默了一瞬间,她赶紧蹲下、身子捡碎片,一边捡一边道歉:“对不起啊,手一滑就。。”
“没关系的,你别用手捡了,我待会用扫帚来扫,免得你把手划破了。”话音刚落,就看见有一道剧烈的红色从李萌柚的手心里涌了出来。
刚流出来的血颜色并不是很浓烈,沾在透明的玻璃碎片上时竟带了一种很奇妙的朦胧之美。舒逸阳神情一呆,眼睛僵直的瞪着那片红色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诶。。我以前还没发现,原来血的颜色还挺好看的。。”李萌柚说着将流血不止的手抬起来,脸上露出明媚笑容道:“你说对不对,舒逸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