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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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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梦里的时候,程琳就被李萌柚推醒了。
额头烫得厉害,身体也绵软的一点劲都使不上,程琳半偎在李萌柚怀里,迷茫的听着她的指示,在她的帮助下一会抬胳膊一会翻身的穿好了衣服。
酒吧楼下似乎发生了什么争吵撕扯的事情,吵吵嚷嚷的声音传到脑袋里时听得并不真切,程琳晕晕乎乎的勉强跟着走了一段路,最后实在是抗不住席卷的困意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浑身疼得像是骨头都散了架。
程琳艰难的从被子里翻了个身,喉咙里像着了火,干涸的感觉顺着喉管一直蔓延到胃里,正觉得焦躁时嘴边递过来一点冰凉。她诧异的抬头,看见李萌柚坐在床边,一手半扶着她的身体一手拿着一个水杯,杯沿就贴在自己唇边。
低头配合着喝了几口水,等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缓解了身体的龟裂感后,程琳才有时间好好看着周围的环境。
这已经不是酒吧的二楼了,房间并不算大,却小而精致,所有的陈设都透出了用心而温暖两个字。窗户上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隙,有丝缕的金色阳光照进来,眯眼时甚至能看到光线中有细微的纤尘飞舞。
“这是我之前租的房子。”似是看到了程琳的疑惑,李萌柚开口解释:“虽然一直没住,但是床单和被褥都换了新的,放心。”
她已经换掉了昨晚的衣服,卸掉了脸上的浓妆,黑长直的假发也取掉了,现在那头短卷毛依旧毛绒绒的,透着娇憨和可爱。
“我怎么。。。?”
“昨晚酒吧出了点事,太吵了我就将你带回来了。”李萌柚说着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结果程总您半路又睡了过去,没办法我只好全程把你背回来了,好在你不重,要不然今天我得去看骨科了。”
话语依旧是调侃,但这句程总落到程琳耳朵里时还是万分刺耳,她有些不满的瞪了李萌柚一眼,还没开口忽然闻到食物的馨香气在屋子里蔓延。
“我熬了粥,洗漱一下起来吃。”俯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李萌柚从抽屉里拿出全新的牙刷和毛巾放进浴室里,放好了之后又觉得有点不确定的问道:“蓝色的毛巾你能接受吗?因为我的是粉色的,和蓝色配一点。”
问得十分自然,就像是情侣间最正常不过的对话。
这就算是。。在一起了吗?
程琳觉得脸有些红,却又莫名觉得欣喜,愣了半晌才想起李萌柚还在等她回话,点头道:“可以。”
李萌柚在浴室替她挤好了牙膏又放了一缸热水,看她僵着身体从床上颤巍巍走过来时不放心的问了一句:“你这样行吗?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尽管昨日两人已经用最亲密的姿态相处过了,但是看到李萌柚的态度转变得平和还是有点不习惯,害羞的将她推出去后自己关上门刷牙洗澡。
梳洗完毕之后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程琳裹了浴袍出来时李萌柚已经盛好了粥,将其中一碗递给她时目光在她脖颈间闪烁了一下,随即眼底含笑的低下头喝粥不再说话了。
程琳知道她在看什么。
这个小混蛋昨晚不老实的在自己身上盖了无数个红戳,脖子到胸前的皮肤几乎没一块好地方,即使程琳内心已经做好了有吻、痕的准备,但是也没想到这家伙会把草莓种得漫山遍野都是啊!
所以这混蛋昨晚是把自己当成鸭脖啃了吗?!
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始作俑者,程琳依旧保持着优雅坐下来小口喝粥。
粥是鲜虾蘑菇粥,食材都是看得到的新鲜,虾入口嚼动时还能明显感觉得到肉质的紧实和弹牙感。现在这间租屋平时根本没人住,想来是李萌柚一早出去买的食材。
“你昨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吧?”粥喝到一半,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还是问出了口,程琳有些忐忑的看着对面的人,她不苟言笑的样子有些吓人,和平日里表现出来的大咧咧截然相反。
李萌柚搅粥的动作顿了顿,眼眸垂了很久才抬起,看向程琳时的目光有些淡:“因为徐晶晶的一些事情,有些问题要问那个男人,所以我去了。”
说得比较隐晦,程琳心里似乎能捕捉到一些细枝末节的碎片,但那些东西也是在脑子一晃而过,转瞬就抓不住了。
这个问题结束,还有一个问题憋在喉咙里问不出口。
李萌柚标榜过自己从没谈过恋爱,但是她昨晚表现出来的可不像什么都没经历过的苍白,反而有些太熟练了。
熟练得好像她生来就天赋异禀,懂得如何在身体表现上温柔的讨另一半的欢心。
她思考时气氛依旧沉默,李萌柚将一碗粥喝完才突然问了一句:“我们。。现在算是情侣关系吗?”
“嗯?”不知她为什么这么问,还在走神的程琳愣了愣,一脸的迷茫。
“我是说,如果你只是想玩一玩的话。。”
“李萌柚!”
猜测的话被强力喝止,李萌柚撇撇嘴,继续道:“你别恼,我只是。。很没有安全感而已。”她说着又低下头,双手无意识的交缠在一起:“我对感情比较一根筋,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怎么去爱人,可能会让你觉得不舒服,所以如果和我相处哪里觉得不好,你要说出来,我会改。”
她的语气十分低沉,几乎是带着哽咽说出来的。程琳的心抽痛起来,似乎眼前这个带着委屈和不安的李萌柚才和印象里初相见时送了自己玫瑰又走掉的落寞背影重叠了。
或许这才是深藏里李萌柚内心深处的自己吧,敏感、脆弱、不堪一击却又十分渴望爱。
“估计这也是小维哥为什么不同意我和你在一起的原因。”李萌柚说着说着又笑起来,露出孩子般的天真神情:“他们怕我受伤,所以干脆将我保护起来。”
话里多少能听出一点点埋怨的,但是对于天真不谙世事的孩童来说,隔绝这个世界的恶,让她永远生活在真空无害的环境里,或许真的好过被人伤害后永远失去爱的能力。
程琳第一段恋情被骗时也是如此,所以她能体会到李萌柚的感受。
“不过仔细说来,我们之间的差距确实很大,三观可能都不太一样,以后可能。。”她还在喋喋不休说着什么,程琳却以实际行动直接让她住了嘴。
这次的吻很轻柔,一点都不急切。
悠闲的像晴空里飘过的云,偶尔遮住太阳的脸,遮住那片让人心惊的热度后又恍然跑开,只留下一片浸够了阳光的云朵和餍足。
“小柚。”彻骨温柔的吻结束,程琳轻轻扯出一个笑容,看向她的眼睛里弥散着坚定的光:“我曾经经历过一段特别糟糕的感情,也知道一段感情什么才最珍贵。所以我会用尽全力去爱你,也相信你会用相等的爱来回报我,只要这样就够了,其他的都不足以成为我们之间的问题。”
李萌柚没有说话,似乎还在思考着什么。
很久后她才郑重的点头,终于承认了自己内心一直拒绝的感受:“我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还要爱你,所以才真的想不顾一切去和你在一起。但我也知道爱情这东西不恒定,若你有一天腻了,要告诉我,我会自觉离开的。”
“不会有那一天的,小柚。我们都是相似的人,不是吗?”轻轻揉她的脑袋,在得到她肯定的回应后,程琳才感觉到了巨大的满足感。
心脏好像被蜂蜜填满了,齁甜齁甜的,一点点别的带苦味的东西都塞不进去了。
“对了。”就在程琳想着要不要再亲李萌柚一下时,温情被打断:“昨晚你发烧了,睡得很沉,电话一直响,怕吵醒你睡觉我就把电话关机了,当时看到来电好像是你爸。。”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程琳眸光沉了沉,一想到亲爹居然会给自己下春、药这种令人不齿的东西,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真是想撮合自己和苏星陨想疯了!
“小柚,我家里有点情况要处理,你先暂时就在这里住着,等处理好之后就来接你。”
“好,你忙你的。”李萌柚乖巧的点头,脸上的表情似乎并没有电视上演的那些情侣们要短暂分离时的难舍。程琳微仰头看着她,没看多久唇上就落下一个吻:“如果你不想在家待的话也可以到我这里来住啊,虽然地方小点但是很温馨。”
这才像是谈恋爱的样子嘛!
程琳失笑,扳过她的脑袋又狠狠亲了过来。
只要解决了家里的事,以后的路,就都会平坦了吧?
但愿是这样。
程琳出门后李萌柚开始收拾屋子,她将脏了的碗碟放到洗水池里,放了热水浸泡之后倒了点洗洁精,开始认真的擦洗。
洗干净的碗碟晾干后收进了橱柜,她又走到卧室将程琳睡过的床铺整理干净,直到做完这一切,她才拿了东西锁门去了医院。
医院里徐晶晶的病床依然无人陪护,空荡荡的房间里到处弥漫着让人胆战心惊的荒芜感。
李萌柚进门的时候见到那些吵人的仪器已经都撤下去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束已经蔫掉的康乃馨花束,萎谢的花瓣毫无生气的耷拉着,颜色暗沉得像这无人可诉的艰难世道。
她心里猜出了这束花是谁送过来的,视线不由在花上方竖着的卡片上多停留了几下,直到眼睛在扫到末尾的署名处写着一个潦草的“祝”字时才稍微笑了笑。
“柚子。”见到她的时候徐晶晶想撑着身体坐起来,被急忙制止后她靠在床铺上,看着李萌柚蹲在床尾替自己摇高床头。
“金烨死了。”
她说话的时候电视上正在播放新闻,穿着颇老气的女主持人在说本市两名男子因饮酒过量兼并纵情过度导致突发心梗死亡的消息。
内容说得很含蓄,主持人的专业素养让她对这类荒谬的新闻不能表现出任何想看八卦的神情,甚至还要故作严肃的去提醒现在的年轻人要注意休息和锻炼,不要醉心于与夜店和烟酒,否则很容易猝死。然而对于经常流连声色场所的人来说,这点事根本不叫事,无非是两个人嗑药之后玩嗨了,玩得丢了命而已。
病房里的电视屏幕上还在放着画面,有几位抬着担架的医务人员出现在视线里,周围看热闹的人太多,现场的记者举着话筒在夸张的喊着什么,人群四处推搡,拥挤间担架上的白布滑下一角,露出了金烨那张至死都瞪大双眼的脸。
他毫无生气的瘫在担架上,一张脸白得像是涂了一整盒粉底,死不瞑目的眼睛里有驱赶不去的青黑,歪斜的嘴角还有一丝脏污的涎液将垂未垂的挂在那儿。总之死状是要多磕碜有多磕碜,和他生前的光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边看热闹的人被这突然的一幕激得“哗”一声退开了些,医护人员慌不跌的将白布又盖上,暂时遮住了那片泄露的死亡气息。
李萌柚一眨不眨地盯着画面上的死人,眼里闪过一抹无所谓的神情。她摇床的手顿了顿,固定好床栏后又拖了个凳子坐到床边看着徐晶晶手上的伤口问:“伤口好些了吗?”
知道她是在岔开话题,徐晶晶偏头看她:“是不是你做的?”
“你想多了。”慢吞吞的从口袋里拿出金烨的电话放在床头,李萌柚指了指还在播放的屏幕道:“很明显只是一场意外。”
“意外?”徐晶晶看向床头的电话,心里几乎滴出血来:“如果你一早告诉我,帮我就是杀死他的话我不会答应的!金烨的父亲有□□背景,如果被他知道真相的话你会惹上大麻烦的!我不希望你最后落个进监狱的下场,更不想你的双手沾满鲜血!你应该是干干净净的,怎么能。。”
“我没有杀人。”李萌柚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新闻你也看到了,里面也说了金烨是怎么死的。他爱玩,也玩得很大,是一夜纵情后脱、阳猝死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徐晶晶你能不能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自己都这样了还担心这些有的没的有用吗?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地方是干净的?人心都是脏的!如果金烨不死,那么今天出现在电视上的人就会是你!难道你想自己平生少有的能出现在电视上的机会,是出现在因为被骗财骗色心力交瘁所以自杀的这种烂新闻上吗?”
一席话说得徐晶晶无力反驳。
自己如今孤立无援到连自杀都无人关心的地步了,还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别人?
理想很美,现实却很残酷。
无力地抿抿唇,徐晶晶垂下头,眼里杳无边际的灰烬慢慢筑起了一座城,将过往死死封锁在里面。
“毁了这个电话,也毁了过去的自己。徐晶晶,从今天开始,为了你自己而活。”
李萌柚走前的这句话一直回响在耳边,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了,徐晶晶才突然回神似的摸出自己的手机拨给了前台的主管。
电话接通的瞬间,眼泪也狠狠地砸了下来。
“喂,薛主管,我今年的公休不用安排在我的病假里了,我好得差不多了,很快就能来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