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爱情gl》花间冷

23、第 23 章

　　时间才刚刚走到下午四点半，还没到晚餐高峰期，新开张没多久的松绘小馆就已经陆陆续续有客人进来等待用餐了。

　　这是一家装修简洁的日式料理餐厅。

　　店铺建在Z市最繁华的商业街，推开大门正眼就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回形吧台，深黑色的吧台中间被挖空，悬空搁置着一大块铁板，吧台外围环绕了一圈白色的软垫高脚椅。松绘小馆不算大，四面全部打通，属于很通透的矩形户型。除了中间的吧台外，剩余的地方则全部切割成了大小不一的四方形隔间，每个隔间都铺设榻榻米，上面摆一张长方形的金桑木矮几，几面刷了几层实木清漆，在餐厅昏暗的光线照射中，越发衬出木质的明亮与轻柔。

　　徐晶晶一脸哀怨的用双手捧着瓷杯喝茶，不满的目光瞥了坐在身边的李萌柚一下又一下：“你有没有搞错？谁相亲是女方主动的，明明约好的时间是五点，四点半就等着了，搞得好像我很急着嫁出去一样！”

　　“我要去剪头发，不早点出来的话怕你赶不及。”

　　“你这点短毛剪破天也就两个钟头的时间，你也犯不着下午一点就去理发店等着啊！”不解释还好，一解释火气又有点往上冲。温热的桂花乌龙茶涌进喉咙滑到胃里，才稍微减轻了一些她的懊恼感：“我好不容易今天休息，浪费掉的这些时间足够我好好睡个午觉了！”

　　徐晶晶一直抱怨，李萌柚抬起头，亮如星辰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很久才露出讨好的笑容道：“之前我头发已经长得很长了，刘海遮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今天这不是陪你相亲吗？不捯饬一下好好帮你把把关，万一你遇人不淑怎么办？”

　　“还算你有良心。”徐晶晶说着伸手捂嘴打了个呵欠，泛着泪光的眼角撇向身边人。

　　李萌柚平时都是一头蓬松略卷的毛绒短发，明明已经到了脱发的年纪，她的发量却多得有些出奇。发量多就算了，头发长得还快，基本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刘海就会长得盖住眼睛。但她平时懒，经常是顺着头发的意思让它自由发展，现在猛然把头发整体打薄又剪短了一些，以前看起来孩子气的齐刘海在发型师的手上被慢慢修得往左偏斜露出小半额头，右边留长的鬓角则全部剃短了，看起来格外的漂亮有朝气。

　　自己的年纪也和她差不了多少啊，凭什么她的头发还这么茂盛，自己就要偷偷上某宝买霸王防脱洗发液？

　　心里略微有些不平衡，徐晶晶报复性地揉她的头发，随即被刺得哀嚎一声：“你是豪猪吗？头发剃短之后这么扎手的？！”

　　“那正好，省得你一天到晚摸我头发摸得上瘾。”

　　“呸。”万分鄙夷地啐了口唾沫，徐晶晶坐直身子，捧着杯子又喝了一口乌龙茶：“不过呢，手感虽然没有了，但是看起来比以前那蔫头耷脑的样子有精神多了。”

　　说来也是奇怪，以前这么个大活人天天在跟前晃悠也没觉得她有这么顺眼。不晓得是不是现在餐厅氛围的原因，李萌柚的那双眼睛，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向自己时都亮晶晶的，特别是有灯光映射的时候，眸子里更似带着清浅的水汽，配上她巴掌大的小脸，怎么看怎么萌。

　　“你老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

　　“剪了新发型还不让看？”翻了个白眼，徐晶晶又开始习惯性地怼她：“和我比起来，你整张脸就这么一双眼睛好看，平时还用个刘海盖着，今天剪短了突然就觉得你顺眼多了。”

　　话还没说完隔间的纸门被轻轻拉开，穿着藏青色甚平的服务生恭敬地跪在门边，用带着点本地口音的日语喊了声“欢迎光临。”

　　清脆的迎客声中，男人在门口脱了鞋子，高大的身形慢慢走入隔间，直到他挺直腰杆坐在榻榻米上的懒人椅上时，才露出一口白牙笑道：“抱歉，我是金烨，让两位久等了。”

　　男人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长袖衬衫，袖口往上卷了一小截，露出结实手腕上戴着的金表，下身搭配了一条黑色的西装裤，整体气质看起来还算儒雅。

　　他的五官长得很周正，可以称得上帅气。皮肤是很健康的小麦色，看起来是平时热爱运动的那一类，还算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金丝眼镜，可惜的是额头被刘海盖住了，显得脸型比较短。

　　不过现在这个年代，身为男性又是教师这么个又操心又不讨好的职业，三十出头还能保持一头浓密的黑发已经算是很加分了。

　　李萌柚偏头打量了他一下，目光简略的将男人从头扫到脚，经过胸前时视线稍微停顿了一下，最后驻足在男人衬衣口袋里插、着的一支钢笔上。

　　笔就是很普通的圆筒状钢笔，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材质，型号还是英雄出的比较老派的一个型号。整支笔都透着厚重的年代感，连金色的笔帽都被摩挲的泛白，一副看起来经常在使用的样子。

　　“没有，我们也是刚来。”只随便看了一眼这男人的脸徐晶晶就有些把持不住了，她眼睛里全是浮动的红色小心心，看得李萌柚不得不借着喝茶的功夫接连掐她放在矮几下的手背，以提醒她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收敛一点。

　　“我不知道两位平时对食物有什么喜好，就不自作主张点菜了。你们随意，点自己喜欢的就好，我也没什么禁忌的，不用顾及我。”

　　金烨的一番话说得很是得体，徐晶晶在心里疯狂点头，对这男人的好印象又上了一个台阶。她正准备接过菜单，眼角余光扫到坐在一边不说话的李萌柚时才恍然大悟般轻咳一声道：“对了，这是我闺蜜，下班的时候听说我要相亲非要死乞白赖跟过来看看。”说着她冲男人微微笑了笑，继续道：“柚子，人你也看到了，总该放心了吧？刚才下班的时候不是来说老板找加班吗？我们就不耽误你的工作了，赶紧去吧！”

　　“。。。。。。”李萌柚无比鄙视的看着正冲自己挤眉弄眼的徐晶晶，想着怎么身边的朋友一个两个都不靠谱，陈进重色轻友就算了，她也这样！还能不能一起愉快的玩耍了？！

　　不过，这两个人看起来都对对方挺满意的，自己再坐在这里发光发热也实在不合适。

　　“哦，对，我老板让我加班来的。”站起身冲男人伸出手，李萌柚笑道：“我是晶晶的闺蜜，叫我柚子就好，今天很高兴认识您”

　　男人也站起身礼貌的回握住她递过来的手：“也很高兴认识您，今天要加班到很晚吗？需不需要待会我和晶晶一起送点夜宵过去？”

　　才见面不到五分钟就称呼得这么亲密了？

　　私心里觉得这男人有点急功近利，但李萌柚没表现出来任何不自然，只笑着拒绝道：“不用了，我们老板挺好的，加班都会准备好宵夜。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祝愉快。”

　　说着她又回头狠狠瞪了徐晶晶一眼，然后才走下榻榻米，准备到隔间门口去。

　　从男人身边经过时一个微亮的红点吸引了她，顺着红点望去，能看见男人右边的耳朵眼里塞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蓝牙耳机，耳机现在应该还是通话状态，所以上面的红灯才会时不时的闪烁。

　　耳机很小，从正面看过去的时候几乎不会发现它，李萌柚现在是站在榻榻米上，属于居高临下，所以才能一眼看到这个小东西。

　　对于本身敏感又不自信的人来说，相亲时和朋友或者家人通话，是可以保持自己不出状况的要诀之一。特别是那些平时一见到异性就磕巴的人，为了提高相亲的成功率，就非常需要有个较专业的朋友打着电话从旁指导。

　　这都不稀奇，奇就奇在这男人明明从进门开始，每个动作和语言都表现的非常大方得体，举手投足间一点慌乱的意识都没有。

　　这样从容自若的人，需要像什么都不懂的小年轻那样戴个耳机被人教导？

　　心中疑惑顿生，李萌柚在走出包间后并没有离开，而是贴在纸门的缝隙处小心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包间里很安静，唯一的昏暗光线是从天花板上垂悬而下的仿古灯笼里发出的。不甚明亮的光拉长了男人的影子，反而像面镜子似的清晰的照出他的一举一动。

　　接下来他的举动倒是没怎么出格，因为距离隔得有点远，李萌柚也听不清两人的对话，只能从两人的表情里隐约判断交谈还算愉快。就这么看了片刻，趁着徐晶晶低头看餐单的空隙，金烨忽然动了动。

　　他的右胳膊放在矮几上遮挡住了动作，反而是影子暴露了他，看到他似乎是动手调整了一下胸前的钢笔。

　　动作十分刻意，并不像是平时会保持的习惯。

　　钢笔和耳机的搭配明显有些不同寻常，从出来的那刻就对这男人产生了怀疑之心的李萌柚看到他摸钢笔的举动时内心的警钟立时敲响！只是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耳边忽然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在看什么？”

　　所有的精力都聚焦在狭小的隔间里，这声音忽然发出来时李萌柚整个人吓得一弹，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几步，正好撞到身后发声人的怀里。

　　这一下撞得不算重，程琳下意识地伸手抱住她，一点犹豫都不带，动作熟练得像是私下演练过很多次了。

　　可是按照苏星陨的话来说，李萌柚其实是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的，特别害怕不熟悉的人的触碰，但是现在被程琳抱在怀里，她却一点挣扎的欲望都没有。

　　不仅不挣扎，甚至还觉得有点留念。

　　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怎么两人在花语堂相拥着过了一夜，一切好像就变了？连一向小心敏感的身体这次也没有发出要离开的警报，反而安安静静的，像只猫似的赖在主人怀里，恨不得主人好好伸手摸自己脑袋一把！

　　两人在隔间门口亲密拥抱的行为很快引来了一些路人和服务生的侧目，程琳仿若没看见似的，扫了一眼李萌柚刚剪的头发，眼眸微眯道：“刚剪了头发？”

　　“嗯。。”怀着心思晕头晕脑的从老板怀里钻出来，李萌柚很用力的鼓起腮帮子，想用这样幼稚的举动把内心升起的惆怅和不舍都驱赶走，然而鼻尖一直萦绕着老板身上浅浅淡淡的香水味，香味阻断了思考。

　　李萌柚对香水不了解，她甚至很讨厌这东西散发出的刺鼻气味，特别是在人朝翻涌的街头，每个时髦女郎蹬着高跟鞋和自己迎面走过的时候，这味道都能快速钻进鼻腔，呛得人头痛。

　　但是程琳身上的香水味道却很好闻，浅浅淡淡的，不刺鼻，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向往的清冽气息。

　　“为了陪徐晶晶相亲？”

　　“嗯？”飘摇在云雾里的思绪因为这句话而清醒，李萌柚摇头，只觉得脑袋每晃一下似乎都能听到里面传来“咣当咣当”的水声：“今天不是约好了见您父母吗？”

　　这是一个疑问句。

　　李萌柚却说得非常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看到她坦然的样子，程琳心里的小憋闷瞬间就释怀了，她没接话，内心窜腾起细碎的欣喜感，半天才开口道：“晚餐想吃什么？是在这里吃，还是还地方？”

　　又瞟了一眼隔间的纸门，李萌柚再也提不起窥探的兴致，摇头道：“换个地方吧。”

　　两人的晚餐最后是在一家火锅店解决的。

　　困扰了李萌柚大半年的咽炎正在逐渐好转，她馋辣馋得不行，虽然嘴里说去哪里吃都可以，但是经过火锅店的时候她就走不动路。最后程琳还是依了她，不过锅底还是点的鸳鸯锅，并且只准李萌柚涮清汤锅底。

　　吃过饭后两人去商场给程琳父母选礼物，李萌柚站在某家大牌饰品的玻璃橱窗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陈设台角落里摆着的一对娃娃。

　　那对娃娃做得并不精致，材质一看就知道很廉价，造型也只是很普通的天使和恶魔的模样。一身圣洁白衣的天使娃娃头上顶着一圈烟雾型的薄薄光环，背后伸着一对巨大的粘贴着白色羽毛的翅膀，她脸上的神情祥和平静，无论从橱窗的哪个角度看去时都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而通体黑色的恶魔娃娃就稍显落魄，身后的翅膀断了一边露出瘦弱的骨架不说，脸上还带着伤，有殷红的血珠从细小的伤口处迸出来，流露出尖锐的撕裂之感。

　　照理说，有伤口就代表有疼痛，但这个娃娃却始终撇着嘴微笑，笑容里露出的阴郁简直和照片上的裴思羽一模一样。

　　心脏倏忽停顿了一下，一秒后又重新恢复跳动，沉闷的痛感从心脏传出来，随着血液流淌到四肢百骸。李萌柚强忍着不适贴着橱窗仔细的看这只恶魔娃娃，玻璃上清晰的映出自己的脸。

　　而这张脸，正在逐渐和娃娃的笑容重合！

　　程琳刚买完东西出来就没看见李萌柚的人，她四处看了一阵，正准备给她打电话时才发现她勾着身子站在橱窗前出神的看着什么。

　　大步走过去时目光就看到了那对摆在橱窗角落里的娃娃，或许是因为店家也知道这对娃娃做得并不精致，并没有把它们放在中间的位置做首饰的托架，而是塞在角落里做普通装饰。

　　“很喜欢这个？”

　　惊惧的感觉还在脑袋里回荡，李萌柚缓慢的将身子身子，目光终于从娃娃上挪开，否认道：“只是觉得好奇，这样高级的店铺里居然会摆一对做工和质地都不怎么样的娃娃。”

　　她说话时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看起来像是突然生病了。

　　“不舒服？”伸手想去探她的额头却被躲开，李萌柚咬着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主动牵起程琳的手往外走：“我们回去吧。”

　　身材瘦削的李萌柚，手指却很是细长柔软，温和的掌心干燥，握在手里时会让人有莫名的安心感。

　　还在晃神的时候，程琳被一路带进了停车场，塞进了车的副驾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