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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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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九月,白日虽然温度炽烈,夜却已入秋,裹着浓烈江风的潮湿水岸边透着一丝沁凉的冷意。
陷在夜色包裹里的古城和白天不太一样,白日的凤凰古城更多的是惬意悠闲,晚上却充斥着喧闹璀璨。整座城都点着幽深通明的灯火,光影重叠似涅槃后浴火重生的凤凰,大有一种顷刻间她就要扬着燃烧的尾羽嘶鸣而去的恍惚感。
江水潺潺,有大量缠绕的五彩灯带盘桓在各种楼阁飞翘的檐翅上,从城楼开始蜿蜒而下,一路疾驰而去,明亮的灯色倒垂在水中时映出了整座古城的旖旎之美。
跟着夜间汹涌的人、流穿行在小道上,李萌柚直到迈步跨过了好几道宽大的石阶后都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大老板自从来到古城后从来不肯多花一点时间去陪自己的恋人或是小狼狗苏星陨,反而是有多余的时间和自己来这儿闲逛。
空气里随处都充斥着烤土豆和铁板豆腐的鲜辣香气,有推着小车的生意人依在石栏旁,将艳红的辣椒粉撒到滋滋冒油的铁板土豆和豆腐上去,喧闹的人声中,显出周边卖钥匙扣和小饰品的店铺的安静。搬一个小马扎坐在门口招揽生意的老板大多是年轻男人,他们多数是做手工雕刻木质钥匙扣生意的,也顺带着卖卡通造型的铁钥匙扣、牛角梳和手工包,因为店里的东西品种多样、造型可爱,很快就吸引了一些小女生叽叽喳喳的围观挑选。
可能是已经过了对这些小东西感兴趣的年纪,李萌柚也不四处张望,只低头跟着程琳的脚步漫无目的的走。
其实她晚上出来是有目的的,苏星陨这边的拍摄进度太顺利了,很大可能明天就要回去了,今晚她还是要抽时间回一趟客栈去取回自己的行李。
沿着小路一直走,前方不远即是酒吧聚集的地方。
从酒吧里传出的吵闹声响随着夜行的人群一起涌动,不少穿着荧光色短袖的男女在门口拿着色彩鲜艳的激光棒招揽生意,李萌柚好奇的在门口驻足了一会,听见里面音乐声和各种喧闹声嘈杂,除了迷眼的五彩灯光外,什么都看不清楚。
李萌柚不喜太喧闹的环境,委婉的问了程琳之后,见她也没有要进去玩的意思,两人便继续往前走。
又行了一段路,人、流才开始逐渐减少,沿江侧的街道竖着的路灯拉长了两人的影子,李萌柚绞尽脑汁的开始想一个劝老板先回酒店休息的理由,然而她还没想出办法,程琳先开口道:“还有多远?”
“啊?”
“你晚上不是要去之前投宿的客栈吗?都绕了半天了,还有多远才到?”
“。。。。。。。”
所以现在自己的言行举止已经都能被老板轻易看穿了吗?还让不让人有点想法有点隐私了?
在心里稍微吐槽了几句,李萌柚无奈地撇撇嘴,只好放弃了自己独自去花语堂的想法,耷拉着脑袋在前面带路。
晚间漆黑的夜路并不好认,特别是在四周都是一样的树木和建筑,所有的房子看起来都差不多时,李萌柚硬是凭着脑子里残存的一些缩影,缓慢的沿着城楼边角走,最后终于寻到了那株紫薇花树前。
伸手将木门轻轻推开,门框上悬挂的铜铃铛随即发出“叮铃”一声脆响。
有轻缓的风从敞开的木门里涌进去,带动院子里如垂绦般的葡萄藤迎风而舞,清盈的果香缓慢传到鼻尖。
似是猜到她会在这时回来,花忆红以胳膊撑着下颌倚在二楼的栏杆上,见她进门,脸上溢出温和的笑容道:“回来了?我刚摘了葡萄,吃吗?”
“好。”原本忐忑的心情因这稀松平常的询问而放松下来,李萌柚欢快的答应后又似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程琳,踌躇着开口:“忆红,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老板,程总。”
见李萌柚将自己介绍给一个才认识了不到一天的客栈老板娘时用的语气居然如此平淡亲切,言语间透着过分的熟稔时,程琳不由微微皱了皱眉,目光不自主的看向站在楼上的人。
这女人身材纤瘦,个子却很高挑,她穿一身蓝色的棉绸长裙,随意的倚着栏杆而立,乌黑柔顺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晃荡,发丝柔软,衬得她整个人都透出一种说不清的妩媚感。
“您好。”礼貌的冲程琳微笑点头打了招呼,花忆红的目光又追上某人:“今晚在这里住吗?”
“今晚。。”不确定地看了老板一眼,见她没表态,李萌柚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我先把老板送去酒店,然后再。。”
“不用麻烦了,酒店离这里还挺远的,晚上也不太安全,今晚就在这里住吧。”
自己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李萌柚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程琳,却见她正笑着望向自己。
笑容是真够明媚好看的,只是这笑容里,怎么看怎么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耳边又听到花忆红道:“今天刚巧有一批美术院校的学生要来城内写生定完了房间,连一楼的通铺都住满了暂时没有多余的空房,不如把你的房间让给老板,你到我房间来住?”
“哦,好。”想到自己房间的单人床也挤不下两个人,花忆红身为客栈老板房间应该比较大,住她那里也方便一点。但是刚答应了一声腰侧的肉随即被扭住,李萌柚吃痛地皱了皱眉,转头不解地看向老板。
程琳也是服了这人怎么说怎么好的脾气,为了阻止她答应得太快,只能先下手扭住了她的腰,一把将她扯到自己身边道:“老板娘不用操心了,我就和她一起住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话倒是没错,怎么语气有些怪怪的?
李萌柚有些茫然,实在搞不清楚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迫于老板的“淫、威”,她只能点头道:“那就这么办吧。”
“也好,我去洗葡萄,记得待会来院子里吃。”
“好。”应了一声,李萌柚冲她挥了挥手,把程琳往自己房间带。一进门瞄到自己的行李箱时,她又有些发怔道:“程总。。您是不是没带换洗的衣服?”
“你觉得我像带了换洗衣服的样子吗?”心里还在憋闷,程琳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后就转身坐到窗边的椅子上,目光看着窗外的江景。
“那。。我待会去给您买。。”
“不用了,把你的衣服匀一套给我就行。”
“。。。。。。”
李萌柚不是没参观过老板家的衣柜,一大柜子的衣服不是价格高昂的正装就是材质不凡的裙子,哪能穿自己带来的地摊货啊?而且自己这卡通系的审美也不是老板的风格啊。。。
摸不准老板是不是在开玩笑,李萌柚有些为难的打开行李箱:“那个。。全新的衣服只有这个,是印着米奇的运动装。您。。穿吗?”
程琳闻言目光不善地看向她,随即起身走到箱子旁,伸手摸过里面整齐叠着的两套同款同色的衣服道:“你多大了,还喜欢米奇?”她将衣服抽出来,又诧异道:“还买两套一模一样的?”
“不一样。”耐心地将衣服展开,李萌柚指着衣服上的卡通图案耐心解释:“一套是米奇,一套是米妮,这是他的。。。”
“女朋友”三个字在即将要脱口而出时被理智紧急拦截住了,李萌柚咽了口唾沫,庆幸自己没将后面的话说出来,她顿了一下,才硬改口道:“好朋友来的。”
真当自己不看动画片就不知道迪士尼最出名的明星米奇老鼠的女朋友就是米妮?
不想拆穿她,程琳眯着眼睛装模作样地挑了一下,最后选中米妮的那套拿在手里:“你到底是有多喜欢卡通人物?”
“也不是特别喜欢,这个衣服是我去年在商业街闲逛的时候买的,本来就打算买一套米奇的,但是老板说做活动第二套半价,我就买了两套,反正是夏天的衣服,要勤换洗的。”
“那有没有纯镜面的?不这么花哨。。”
“没有。”似是怕她不信,李萌柚将衣服都抱出来放到床上:“因为想着不会出来太久,我只带了几套方便的运动装,不过这个是全新的,买了之后还没穿过。”
“那就这套吧,我去洗澡。”
看着老板拿着衣服去了浴室,李萌柚稍微松了口气,她将衣服又一一收进箱子着,转身往门外走。
院里的葡萄藤架下不知什么时候摆了一张折叠木桌,花忆红此刻就坐在桌子旁,正借着院中倾泄而下的琳琅月光看手里摊开的书。
“这么看眼睛会坏掉的。”轻走过去坐到她身边,李萌柚伸手拈了一颗放在桌上玻璃碗里的葡萄放进嘴里。
葡萄皮有点厚,经由牙齿用力咬破之后甜腻的汁水刹时涌了出来,她点点头,赞叹一句:“好甜啊。”
“这葡萄藤是当年我们一起种的。”花忆红依旧低着头,说话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院中光线昏暗,只能看见她翻书时的手掌和侧脸被月光照得恍如白雪。
一时语塞,李萌柚将身子坐直完全靠在椅背上,小口咀嚼着清甜多汁的葡萄,顿时陷入了沉默。
将手里半开的书合上,花忆红抬头看她:“你现在幸福吗?”
“嗯?”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惊,李萌柚的视线逃避性的滑向别处:“你所指的幸福是什么?”
“快乐、无忧,有喜欢的人,也有喜欢你的人。”
喜欢的人吗?
一天之内似乎已经是第二次听人提起,李萌柚空濛一片的脑海无预料的浮现出程琳的模样。她苦笑着摇了摇头,将那些不该奢望的幻影都摇散。“还没有吧,我没喜欢过别人,也不奢望别人喜欢我。”
“我觉得你老板就挺喜欢你的。”
“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我老板有恋人的。”
“是吗?”无心听她解释,花忆红又陷入自己的思绪里,喃喃道:“如果机会出现了,就要学会去抓住它。”
言辞间带了些魂不守舍的语气,不知是在说她,还是在说自己。
“我还是不想去喜欢别人,太麻烦了。”
李萌柚说麻烦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完全真实的,花忆红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感情如果能控制,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痴情人了。”
“我管不了别人,所以只能约束自己。”
谈话到这里戛然而止,李萌柚平时并不算冷场的人,但只要一说到自己的感情观,她就固执得不得了,几乎是容不得别人的辩驳和质疑。
两人又在院子里无声地坐了一会,花忆红就起身说要回房间去休息了,李萌柚点头,看她走进楼里后自己也端着葡萄往房间走。
进门时程琳正裹着浴袍坐在床上看电视。
这个时间段各个电视台都在循环的播偶像言情剧,她对这些不感兴趣,只能无聊的拿着遥控换台,电视里传来的声音有些吵,李萌柚硬着头皮走过去将葡萄放在床头柜上:“程总,刚摘的葡萄,你尝尝,还挺甜的。”
“嗯。”心情不佳地应了一句,程琳的视线只扫了一眼盛着紫色葡萄的玻璃碗后便又移回到电视上。
自讨了个没趣,李萌柚有些尴尬地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
古城里早晚温差较大,白日有太阳时还热得不行,晚上起了风再穿短袖都觉得有些凉。李萌柚洗完澡出来迎着风哆嗦了一下,她在门口探头探脑观望了一阵,看到程琳已经关了电视、背对着自己躺下了。
她脱掉了浴袍,露在空调被外的半个肩膀光滑圆润。李萌柚拿不准老板有没有裸、睡的习惯,她有些忐忑的小步挪到床的另一边,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像张被挤扁的海苔似的紧贴着床的边沿侧睡,以最大程度给老板留下一大半床铺。
可惜的是这张床真的太小了,就算她此刻已经把身子悬空了,但只要程琳一翻身,两个人也会贴在一起。
这本来就是一张单人床,挤两个成年人还要身体间没有过多触碰也实在是太为难它了!
“再不睡过来一点你就要掉下去了,摔成脑震荡了可不算工伤。”寂静的房间里忽然响起的女声吓得本就精神紧张的李萌柚重心不稳从床上翻了下去。
程琳眼疾手快的将要掉下床的某个人捞了过来。
一扯一捞的动作做完之后两人之间的疏远感就完全不存在了,翻身之后李萌柚正好和老板面对面。四目相对暂且不说,距离更是近到了连对方的呼吸都能喷到脸上的程度!
气氛变得无措且尴尬,但必须要承认的是,临睡前卸去一身防备和高冷的老板真是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许是沾染了夜色的缘故,程琳的眉眼在此刻显得特别柔和。她纤长的睫毛卷翘出温润的弧形,其下一双幽深瞳仁,似泛着淋淋水波而去拥抱黑夜的深海,伴随着风声缓慢而温柔的掀起滔天巨浪,将乘在破败木船上的李萌柚狠狠拽入冰冷的海水里。
木船瞬间被水浪掀翻,船上破碎的木板和锐利的钢钉四处翻卷漂浮,随后被浪花一甩,钢钉顺势扎入她的心脏,温热的血液欢快涌出,很快和海水融为一体。
这美居然是带着痛意的!
呼吸瞬间凝滞,李萌柚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深埋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她颤抖着伸出手,将对方正直直盯着自己的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蒙住。
动作欲盖弥彰到以为只要掩住了这道光,内心里不安窥探的东西就能再次在黑暗中沉睡,并且永不复醒。
耳朵里开始不断回响刚才花忆红在院子中说过的话:“感情如果能控制,世界上便不会有那么多痴情的人了。”
但是感情二字太浅薄了,她见过周边太多人的例子,奢望情感者,几乎无一人能有好下场。
李萌柚害怕情感也抗拒情感,最让她惊惧的是怕自己真心付出一切后最后还落个难堪收尾的下场。
“李萌柚。”紧张害得指尖冰凉,程琳抬手将遮在眼睛上的手掌放下,开口时觉得咽喉干涸得几乎都要裂开了:“你。。有没有话要对我说?”
白日里秦思的建议回荡在脑海,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她提出的“假戏真做”几个字,程琳抿了抿唇,期待她说什么,但又觉得以李萌柚的个性,她是不会这么痛快地说出自己想听的话的。
果不其然。
墙上的壁灯光线柔和,照出李萌柚白皙的脸庞和她嘴角凄凉的笑容,冰冷如她接下来说出的话。
“程总,不早了,早点睡吧。”